第1章 邪門的香水
只要能得到女神怎麼樣都好吧 · · 2 / 2
「啊……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急促,試圖掩飾尷尬。
她又飛快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羞赧,有不解,有懊惱,還有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弄明白的、不想就此離開的猶豫。
然後她才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轉過身,有些匆忙地,甚至有點踉蹌地,跑向看台那邊朋友的方向。
她的馬尾在腦後跳躍,白色的襯衫下擺晃動著。
跑開幾步,大概五六米遠,已經快要跑出樹蔭範圍時,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腳步沒停,只是扭過頭。
那一眼,意味深長。
不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對普通同學的目光。
裡面多了點東西——濃重的好奇,深深的探究,一絲被勾起的、懵懂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好感,或許還有一點點對剛才那種「暈乎乎」狀態的隱秘懷念。
她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才轉回去,加速跑向等她的小夥伴。
我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這才發現後背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我慢慢靠向冰涼的石凳後背,握緊了口袋里那個已經變得溫熱、甚至有些燙手的小紫瓶。
瓶身上的字跡,那三行詭異的提示,徬彿透過布料在灼燒我的掌心。
『近則生情』。
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需要複雜的指令,不需要設定具體內容。
只要靠近,只要處在氣息縈繞的範圍內,那種無法抗拒的、不由自主的好感便會自發滋生,如藤蔓悄然纏繞,如春雨無聲浸潤。
她聞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她莫名的「暈乎乎」,她不由自主的靠近和停留,她眼神里的恍惚與專注——都是「縈心」在無聲地作用,潛移默化地影響她的感知和情緒。
太簡單了。簡單得可怕。也有效得可怕。
我看著林雪跑遠的背影。
她跑到陳悅和劉雯身邊,接過劉雯遞過來的水瓶,仰頭喝水。
陳悅好像笑著問了句甚麼,林雪搖搖頭,也笑了,說了句甚麼,然後三個女孩一起走向體育館側面。
她的舉止恢復了常態,和朋友們說笑自然,徬彿剛才那迷離的一分鐘從未發生過。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漣漪已經蕩開。
她的目光會開始下意識地在教室里搜尋我的位置。
她會在經過我座位時,腳步幾不可察地微頓,鼻尖可能會輕輕動一下。
她會記得那種「很好聞、很安心」的感覺,那種「暈乎乎」的、放下心防的舒適感,並將這種模糊而美好的感覺,與我這個人、我的存在,悄悄地、牢固地聯繫在一起。
種子已經埋下。
下一次。
再下一次。
只要她再次靠近我,進入這氣息的領域……
那種不由自主的吸引,那種心神恍惚的好感,那種想要靠近、想要停留的衝動,只會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難以抗拒,一次比一次深入她的潛意識。
像溫水煮蛙,等她自己察覺不對勁時,早已深陷其中,難以掙脫。
而那時,她或許會為自己找到各種合理的解釋——「其實齊拓人挺好的」、「以前沒發現他這麼讓人安心」、「只是比較合得來」……
而楚悠,那個陽光下的天之驕子,那個她曾經目光追隨的中心,他甚至不會聞到任何異常的味道。
這陷阱只針對「靠近者」,只針對踏入氣息範圍的人。
對他,對整個世界,一切如常。
無聲,無痕,卻精准而致命。
我松開緊握的瓶身,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失去了血色。掌心被瓶子的稜角硌出了淺淺的紅印。
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教室依然是從那幅熟悉的光景開始的。
「小雪,早啊。昨天那道題,後來搞定了嗎?」
楚悠帶著他一如既往的清爽笑容打招呼。
林雪輕輕點頭,臉頰泛起微不可察的紅暈,聲音輕柔:「嗯。多虧了你教我的方法,總算做出來了……謝謝。」
她的聲音依舊溫軟動聽,對著楚悠的笑容也依舊帶著那份特別的、比平時更亮的光彩。
周圍的女生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今天也這麼甜……」
「乾脆在一起算了。」
林雪聽見了,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卻並不否認。
楚悠也只是掛著游刃有餘的微笑,說:「哎,別這麼說,小雪會困擾的。」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表面上,似乎甚麼都沒變。
但想起昨天放學路上的情景,胸腔深處便掠過一絲灼熱。那不僅僅是實驗成功的興奮,還有一種更深沈、更黑暗的東西在緩慢蘇醒。
趁著早讀前的空隙,我假裝整理書包,手伸進課桌抽屜深處,指尖觸到了那個深紫色的小瓶。
我沒有拿出來,只是隔著布料握緊了它。
冰涼的玻璃很快被焐熱,徬彿在回應我的觸碰。
我想起昨天體育課後林雪迷離的眼神,她回頭時那複雜的一瞥,還有她無意識靠近時身上混合著汗意的、乾淨的皂角香。
那畫面像慢鏡頭一樣在腦中回放。
還不夠。
遠遠不夠。
她現在只是「有點在意」,只是會「偶爾看我」。
這種程度的偏移,一陣風就能吹散。
楚悠只需要一個笑容,一次主動的搭話,就能輕易把她拉回原本的軌道。
我需要更深的印記,更難以磨滅的牽引。
第一節課是語文。
老師在講台上分析古文,聲音抑揚頓挫。
我無心聽講,目光落在斜前方的林雪身上。
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正認真做著筆記。
陽光從她左側的窗戶照進來,給她半邊側臉和脖頸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色,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她的耳朵輪廓很精緻,耳垂圓潤,此刻正泛著健康的粉色。
我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筆記本。手指在紙面上無意識地划著。
『聲』、『目』、『隙間』。
這三個字被我反復描摹。
如果「縈心」的氣息是籠罩周身的、無形的場,那麼,能否通過某種方式,讓這「場」中的某些元素,成為更精准的「觸發器」?
像設置好的程序,在特定條件下被激活,引發更直接、更強烈的反應?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瘋狂滋長。
午休前最後一節是數學課。
老師佈置了隨堂練習,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解著題,一邊用余光關注著林雪。
她時而蹙眉思考,時而快速書寫,偶爾會和旁邊的同桌低聲交換一句意見。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耳際。
就是那個聲音。那個總是對楚悠說話時格外柔軟的聲音。
如果……如果她聽到我的聲音時,身體會產生一點不一樣的反應呢?
不是基於內容,而是基於聲音本身——音色、語調,或者僅僅是我發出聲音這個事實。
還有眼睛。如果眼神交匯不再是簡單的視線碰撞,而能激起更原始的生理反應——心跳加速,那種不受理性控制的本能悸動。
以及,最重要的——在她和楚悠相處時,在她最投入、最接近「幸福」的時刻,我的影子能否像幽靈一樣,頑固地佔據她思維的一個角落?
哪怕只是最邊緣的角落。
這些想法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邏輯。
我知道這很危險,是在玩火,是在扭曲一些本不該被觸碰的東西。
但胸腔里那股灼熱感更強烈了,混合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好奇和掌控欲。
我想看到她更困惑的樣子。
我想看到那份「特別」出現裂痕。
我想知道,當身體的本能開始背叛理智的認知時,一個人會露出怎樣掙扎的表情。
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
我照例磨蹭到最後。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起身。
經過林雪的座位時,我停頓了片刻。
她的桌面上很整潔,筆袋是淺藍色的,上面有個小小的雲朵掛飾。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她身上特有的、乾淨的氣息。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學校後面那片小樹林。傍晚時分,這裡幾乎沒有人。我在那張熟悉的石凳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縈心」。
暮色漸濃,瓶身里的銀色輝光在昏暗中顯得更加清晰,像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我拔開瓶塞,沒有立刻噴灑,只是讓那股極淡的氣息在瓶口縈繞。
我需要更精確的「引導」。不僅僅是籠罩,而是滲透,是植入。
我將瓶口湊近自己唇邊,用極低的聲音,對著那幽幽的紫色液體,一字一句地、緩慢地說道:
「當你聽到我的聲音……胸腔深處會泛起細微的、陌生的悸動。」
「當你的目光與我的相遇……心跳會漏掉半拍,找不到理由。」
「即使你正專注地與楚悠交談……我的存在,也會像背景音一樣,頑固地停留在你意識的邊緣。」
我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嘗試與瓶中那奇異的存在溝通。
我不知道它是否能「聽懂」,或者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但當我話音落下時,瓶內的銀色輝光似乎閃爍了一下,隨即,那股原本就難以形容的氣息,徬彿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更沈靜,更深邃,更……具有指向性。
我擰緊瓶蓋,將瓶子收回口袋。掌心一片濕冷。
第二天,也就是現在,我坐在教室里,看著眼前這「一切如常」的景象,等待著。
楚悠正在跟林雪討論週末的班級活動,兩人頭挨得很近。林雪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嘴角噙著笑。
就是現在。
我再次握緊口袋里的瓶子,意念集中。
這一次,我沒有噴灑,而是嘗試著去「激活」昨天傍晚那種被引導過的、更具指向性的氣息場。
我閉上眼睛半秒,想象那股氣息以我為中心,不再是無差別地擴散,而是像有了意識的觸鬚,悄然伸向斜前方那個特定的目標。
幾乎就在同時——
林雪的肩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嗯?」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困惑的鼻音。
一隻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按在了自己左胸上方,鎖骨下方一點的位置。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掠過一絲茫然,徬彿體內突然出現了某種陌生的、細微的騷動,讓她不知所措。
「怎麼了,小雪?」楚悠立刻注意到了,關切地湊近了些。
「沒、沒甚麼。」林雪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慌忙放下手,對楚悠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有點悶。沒事的。」
她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楚悠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忽地掃向了我這邊。
就在那一瞬間,我們的目光,隔著大半個教室,短暫地交匯了。
林雪的眼睛驀地睜大了一些。
我看見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緋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不是運動後的紅潤,也不是害羞的淡粉,而是一種更鮮艷的、帶著慌亂色彩的紅。
她像是被甚麼東西燙到一樣,猛地轉回頭,死死盯住自己的桌面,呼吸似乎亂了一拍。
「真的沒事?」楚悠還在問,語氣擔憂。
「沒、真的沒事!剛才……走神了而已。」林雪的聲音有點急促,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重新看向楚悠,但眼神里的焦距似乎還有些飄。
我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指尖微微發麻。低下頭,藏起嘴角那一絲幾乎要控制不住的上揚。
開始了。
真正意義上的,開始了。
上午的課程繼續進行。英語老師正在講解語法,聲音平穩。我注意到,林雪雖然依舊在記筆記,但她的筆尖停頓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每當老師轉身板書,或者課堂上有片刻安靜時,她就會微微側過頭,視線極其快速、極其隱蔽地掃向我這邊。
那不再是昨天那種帶著好奇的探尋,而更像是一種……確認?
或者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有一次,我恰好也抬起眼。
我們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撞。
林雪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雖然聲音很輕,但我看見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她立刻低下頭,幾乎把臉埋進課本里,露出的耳廓紅得快要滴血。
她握著筆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她在緊張。因為一次簡單的、偶然的對視而緊張到心跳失序。這正是我「引導」的效果。
課間休息時,楚悠被班長叫去商量事情,暫時離開了座位。
幾乎是楚悠身影消失在門外的下一秒,林雪就站了起來。
她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在原地躊躇了幾秒,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朝著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卻帶著點遲疑。走到我課桌旁邊時,她停下了,卻沒有立刻說話。
我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她。
「……齊拓。」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要細,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事?」我問,語氣盡量平淡。
「那個……」她垂下眼簾,不敢與我對視,目光落在我桌面的課本上,「有件……很奇怪的事。」她的臉頰又開始泛紅,「上課的時候……我好像……總是能注意到你的聲音。」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聲音更低了:「不是說話的聲音……就是,你翻書頁的聲音,筆尖划過紙的聲音,還有……呼吸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比老師講課的聲音,更……更清晰。」她說完,像是被自己的話羞到了,耳根通紅,手指不安地蜷縮起來。
「可能是你太累了吧,出現幻聽了。」我平靜地回答。
「幻聽……」她喃喃重復,眼神有些迷茫,「可是……那種感覺,不像是從耳朵聽到的……」她把手輕輕按在胸口,「是這裡……有點奇怪的感覺。聽到那些聲音的時候,這裡會……輕輕的,亂一下。」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移開,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自我懷疑:「我是不是……哪裡不對勁了?明明平時根本不會注意到的……」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楚悠回來了。
林雪像觸電般渾身一僵,肩膀猛地一顫。她迅速轉身,臉上瞬間堆起面對楚悠時慣有的、溫柔的笑容,但那笑容顯得有些倉促和僵硬。
「抱歉久等啦!」楚悠笑著走回來,「下節課間,去小賣部?聽說新進了好吃的麵包。」
「啊,嗯……好啊。」林雪應著,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柔和,但她的腳尖還朝著我的方向,身體也沒有完全轉過去。
直到楚悠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開始興致勃勃地說起麵包的口味,林雪才慢慢將身體轉正,面向他。她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微笑。
但我看見,在楚悠低頭翻找東西的間隙,她的目光又一次,極其迅速地,飄向了我。
那目光里不再是單純的困惑,而是摻雜了一絲更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無法抑制的、隱秘的渴望。
她輕輕咬住了下唇,徬彿在責備自己的「分心」。
午休時間,食堂里人聲鼎沸。
楚悠和林雪像往常一樣,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
楚悠似乎講了個有趣的笑話,林雪被逗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笑得肩膀輕顫。
看起來和諧無比。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同。
林雪握著筷子的手,指尖有些用力。
她的腳在桌子底下,無意識地輕輕點著地面,透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焦躁。
更明顯的是她的視線。
當楚悠說得眉飛色舞時,她的目光卻會時不時地、徬彿被無形的磁石吸引一般,飄向食堂入口的方向——那裡人來人往,而我正端著餐盤,在尋找空位。
每次視線飄過去,她都會像驚醒般,猛地眨眨眼,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楚悠臉上,同時會不自覺地收緊手指,或者拿起水杯喝一小口水,像是在平復甚麼。
她在掙扎。
在和那股莫名其妙湧現的、對我的「在意」掙扎。
在和試圖將她拉向楚悠的慣性掙扎。
她在對自己說「不該看」,但身體和潛意識卻在背叛她。
下午的課程似乎格外漫長。
我能感覺到,來自斜前方那道目光的頻率越來越高,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儘管每次接觸都像觸電般迅速彈開。
林雪的狀態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罕見地卡殼了,臉漲得通紅。
放學鈴聲終於敲響。楚悠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對林雪說:「小雪,今天我值日,得留下打掃,你先回去?」
「啊,好。」林雪點點頭。
「路上小心。」楚悠笑著拍拍她的肩,轉身去拿掃帚。
林雪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沒有立刻離開。她慢慢整理著書包,動作有些遲緩。教室里的人漸漸走光,只剩下值日生忙碌的身影。
我收拾好東西,起身走向後門。經過她身邊時,我沒有停留,徑直走了過去。
剛走出教室沒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齊拓……等一下。」
我停下,轉身。林雪小跑著追了上來,胸口微微起伏,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眼神卻有些閃躲。
「一起……走嗎?」她問,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點點頭。
去儲物櫃換鞋的路上,我們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走廊很安靜,只有我們的腳步聲。
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她的手臂偶爾會不小心碰到我的,每次接觸,她都會像受驚般微微縮一下,但並沒有拉開距離。
換好鞋,走出教學樓,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來。林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
「齊拓,」她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今天……一整天,狀態都好奇怪。」
「嗯?」
「腦子里……好像有兩個聲音。」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個聲音在認真聽楚悠說話,跟他討論題目,對他笑……但另一個聲音,好像一直在背景里,嘀嘀咕咕的。」
她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迷茫:「那個嘀嘀咕咕的聲音,總是在問……‘齊拓現在在做甚麼?’ ‘他剛才那個表情是甚麼意思?’ ‘他是不是也覺得今天天氣很好?’……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問題。」
她苦笑了一下:「更奇怪的是,明明楚悠就坐在我旁邊,跟我說話,對我笑……可我的注意力,總會有一小部分,像不受控制一樣,溜到你那裡去。哪怕你只是在安靜地看書,或者看著窗外發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我,黃昏的光線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輪廓,但她的表情卻帶著困惑和自我懷疑:「我是不是……很糟糕?明明……明明我應該是……」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明明她應該是喜歡楚悠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暮色漸深,街燈次第亮起。她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臉上寫滿了掙扎。這份掙扎,正是我想要看到的。
我知道,僅僅這樣還不夠。
困惑和注意力偏移,仍然可能被時間或更強烈的情感拉回正軌。
我需要更深的、更生理性的烙印,讓她的身體先於她的理智記住我,渴望靠近我。
我意念微動,再次嘗試引導「縈心」的力量,將更具體的暗示投向眼前這個迷茫的女孩:
『當你獨自想象關於我的畫面時……身體深處會湧起一陣陌生的暖流。』
『當你與我單獨相處時……緊繃的神經會不自覺地放鬆,感到一種悖德的安心。』
意念傳遞的瞬間,我口袋里的「縈心」似乎微微發熱。
站在我面前的林雪,身體忽然輕輕一晃。
「……嗯啊……」
一聲極輕的、帶著甜膩尾音的嘆息,從她唇間逸出。
她的膝蓋似乎軟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路燈桿。
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下方。
她的臉頰瞬間變得酡紅,不是害羞的紅,而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情動色彩的紅潮。
眼睛睜大,瞳孔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渙散,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光。
那裡面充滿了震驚、茫然,還有一絲初醒的、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欲念。
平日里那份清澈和恬靜,此刻被一種陌生的、初生的嫵媚所侵蝕。
「好……奇怪……」她喘息著,聲音又軟又黏,像是在夢囈,「肚子下面……突然……好熱……怎麼回事……」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迷離,帶著求助般的脆弱:「齊拓……我……我到底怎麼了?」
我沒有碰她,只是向前靠近了一小步,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足夠讓她被「縈心」的氣息完全包裹。
「可能是走累了。」我的聲音放得很低,很平緩,「放鬆點。」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
林雪緊繃的肩膀,真的緩緩鬆弛下來。
她扶著路燈桿的手松開了,身體微微向我這邊傾斜,但又不敢真的靠過來。
那種戒備和緊張感,正在被一種矛盾的「安心感」取代——明知不該,卻無法抗拒在他身邊感到放鬆的悖德安心。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低下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她通紅的臉頰,「可能……是吧。」
回家的路,我們走得很慢。
她跟在我身邊半步之後的位置,不再像昨天那樣試圖並肩。
但她的目光,卻一直黏在我的側臉上,帶著一種痴痴的、研究的意味,徬彿想從我臉上找出所有問題的答案。
快到分別的路口時,她忽然加快腳步,走到我身側。
「齊拓……」
「嗯?」
「明天……放學後……」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還能……一起走嗎?」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除了試探,還清晰地夾雜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深埋其下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我點了點頭。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快消散,但眼角眉梢卻流露出一種混合著喜悅與罪惡感的複雜神情。
她對我揮了揮手,輕聲說了句「明天見」,然後轉身,快步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路燈下,她的身影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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