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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哭泣小直和冷漠秋山

姐嫁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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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谷並不是一個毫無同理心的人。如果一個人因毫無瓜葛的同類的死而慶幸,橫谷認為這個人與人渣無異。但這一次,他卻格外感激秋山母親的自殺——至少,這件事轉移了秋山的絕大多數注意力,甚至讓他也疏遠了神崎直。電話里,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地拼湊著這幾天的經過。橫谷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翻開桌上的文件,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她說秋山相依為命的母親走了,這種打擊對秋山有多致命,她不敢想。她說那天在警局找到秋山時,他只是孤零零地站著。她跑過去抱住他,放聲哭了出來。然而秋山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他甚至沒有回抱她,只是等她哭夠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走吧」。秋山甚至還送神崎直先回了家,自己再回去的。直那時就意識到不對勁。果然,從第二天起,她再去拜訪秋山,就發現門禁閉。但神崎直知道秋山就在家裡。她能聽見裡面偶爾傳來的椅子拖動聲,或是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鳴。他一定在裡面。她敲過門,按過門鈴,喊過他的名字,裡面始終沒有回應。她怕秋山想不開走極端,怕他步上母親的後塵。六神無主的她撥通了弟弟的號碼。橫谷接聽電話時,第一反應是欣慰於自己的優先級。但瞭解了她的擔憂後,他並未過多安慰。因為這是父親最不屑的手段,他從小就知道,解決問題比安撫情緒有用得多。於是他趕去秋山公寓的同時,一並叫來了開鎖的工匠。當著神崎直的面,不由分說地打開了秋山的私宅。與橫谷或神崎直設想的場景不同,秋山好端端地坐在屋子里,沒有頹廢地蜷縮,也沒有軟弱地哭泣。他只是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襯得他的表情異常平靜。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顯示器的光在黑暗裡投下一片慘白的光域。神崎直啞口:「深一先生……你還好嗎?」秋山只是看了她一眼,但沒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屏幕。「為甚麼撬鎖?」橫谷不滿:「這是唯一能進來的辦法,否則神崎小姐會擔心的睡不著覺。」神崎直一步上前:「對不起,我之前怕深一先生想不開……」她總是顧慮他人多於自己,也因此即便自己是出於好心,即便秋山當下的態度非常淡漠,她也會是第一個低頭道歉的人。直想要走近拉住秋山的手,但對方卻避開了。他的手從桌沿收回,放到膝蓋上。這令直十分詫異。她僵在原地,指尖還保持著伸出的弧度。秋山從桌子抽屜里取出煙盒,點了一根煙,長長吸了一口,又吐出來。煙霧在屏幕的光里散成灰白的薄紗。「除了表達擔心,還有甚麼想說的嗎?」直囁嚅著回:「沒,沒……」橫谷不喜直這樣的卑微。她憑甚麼在秋山面前這樣小心翼翼?他上前一步,聲音沈下來:「這就是你對別人好意的回報?」秋山抬起眼,目光越過橫谷的肩,落在直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好意?坦白說,她吵到我了。在這之前我就覺得她很煩。只是那時我母親很喜歡她。」直的淚水奪眶而出。橫谷立刻遞出手絹,一面鄙夷地對轉身向裡間走去的秋山說:「所以你只是玩弄她?」秋山停下腳步,但沒回頭。他的背影在昏暗裡像一塊竪立的石板。留下了一句:「嗯。」他進了裡屋。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細縫,屋裡傳出他的聲音:「走的時候把門關上。神崎直,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厭倦了。」秋山撂下這句話後,神崎直站在原地許久。橫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雖然樂見二人疏離,但神崎直被如此對待,讓他分外不爽。秋山有甚麼資格這樣對她?他根本配不上她一滴眼淚。他不願再看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乾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門外帶。她的手冰涼而僵硬,毫無回應。他拽著她走下樓梯,直到下到公寓一樓,室外的冷風撲面而來時,神崎直才像突然醒過來一般,試圖掙開他的手。「放開我……憲彥,放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用力去掰他的指節。橫谷反而握得更緊。「深一先生這樣不對勁。」她淚痕未乾的臉上滿是懇求,「求你,讓我回去。我只是去看看他,只是確認一下……」橫谷拒絕得乾脆:「那個男人只是欺騙清純大學生的花花公子而已。」他說這話時,心裡卻清楚自己在撒謊。秋山的演技至少在橫谷看來拙劣不堪。如果要扮演絕情的人,至少也要控制住微表情。剛才直捂臉哭泣時,他恰好捕捉到了秋山望著神崎直的目光里翻湧的痛楚。如果直第二次折返,如果她仍露出那種我見猶憐的表情,必然會讓秋山這樣的男人暴露軟肋。秋山為甚麼要對神崎直撒謊,橫谷暫時想不通。但他認為自己沒有戳破的必要。秋山主動退讓,正是他想要的。至於秋山的痛苦,橫谷並不關心。當然,神崎直或許不會輕易被這種掉價的演技所欺騙。橫谷意識到,如果放任她回去,她很可能看穿秋山的偽裝。於是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幾乎是用話術和男性的力氣阻擋了她想要上樓的想法。神崎直最終妥協了。她抽回手,低著頭,跟隨橫谷走向停在路邊的私家車。上車後,她靠在座椅上,忍不住啜泣。橫谷坐在她身側,安靜地遞過手絹。她沒有接過去,只是抬起頭,祈求道:「憲彥,能不能……代我去看看他?我總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或許,或許有甚麼隱情……」橫谷沈默了片刻。他並不想再去見秋山,但神崎直此刻的懇求讓他無從拒絕。她側過臉看他,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光,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橫谷只得嘆口氣,口頭答應了。他轉向司機,低聲吩咐看好她,便下了車,獨自折返回秋山的公寓。夜風灌進領口,他不自覺地把外套拉鍊往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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