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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漣漪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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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堂內,燭影森森。

香翎冷冷地注視著謝盛的背影,周身罡氣暗暗提起,四品宗師境的威壓含而不發,壓得滿廳燭火齊齊傾斜。

她只待李清卿一聲令下,便要將那桀驁不馴的少年斃於掌下。

然而,直到謝盛抱著宋憐月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李清卿也沒有下令。

她獨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目光追隨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怔怔出神。

那雙眼裡沒有惱怒,沒有殺意,反而漾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光彩。

「殿下。」香翎忍不住喚了一聲,聲音里壓著不甘,「人已經走了。」

李清卿這才回過神來,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唇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無礙,讓他們走。」

香翎很是不解。她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由頭,正想好好收拾他一頓,可自家殿下的心思她又一次看不懂了。

明明方才還掐著那宋夫人的脖子要殺人,轉眼就輕飄飄地放人走了?

李清卿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她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空了的青瓷酒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方才謝盛眼中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侍衛對主母的忠誠,絕不該是那副模樣,那分明像是一個男人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人傷害時才會有的眼神。

而那位宋夫人,為了一個護衛竟敢硬扛當朝公主的威壓,這份膽量,同樣不似尋常主僕之情。

這就有意思了。

如果李清卿沒記錯的話,那位宋夫人的丈夫如今還健在吧?聽說身上還有功名,是個舉人。

先前謝盛那副桀驁不馴的態度,不但沒有讓她退縮,反而勾起了她更深的興趣。

這樣的烈馬馴起來才夠滋味。

一想到有朝一日將那少年徹底掌控在手,調教成俯首帖耳的忠犬,她便忍不住渾身一陣戰慄。

「殿下。」

香翎看著自家殿下面色潮紅、不自覺地夾緊雙腿的模樣,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別開了視線。

跟了李清卿這麼些年,她太瞭解這副神情意味著甚麼了……殿下這是又犯病了。

玉府大門外,夜色如墨。

謝盛抱著懷中的人兒一路穿過重重迴廊,腳步又快又穩。

宋憐月用手勾著他的脖子,螓首安靜地貼在他胸膛上,乖順得像是睡著了一般。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夜風拂過衣袂的獵獵聲響。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懷中傳來一聲輕柔的低語:「放我下來吧。」

謝盛沒有說話。他的手依舊穩穩托著她的腿彎,另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腰,將她往懷裡又攏緊了幾分,大步朝前走去。

宋憐月抬起頭,借著街邊燈籠昏黃的光暈,看清了少年此刻的神情。

那張慣常掛著散漫笑意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笑容。眉眼低垂,下頜線繃得死緊,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她靜靜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兩根纖長的手指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輕輕一扯,故作不悅地訓道:「表情這麼嚴肅做甚麼?板著個臉給誰看呀。」

謝盛腳步一頓,垂下目光。

那張柔弱而又狼狽的臉依然美艷至極,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絲,半邊面頰的血污還沒來得及擦去,玉頸上那道明顯的掐痕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明明受了委屈,可她的唇角卻彎彎地翹著,那雙濕潤的鳳眸里漾著柔光,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謝盛的心徬彿被刺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手臂無聲地收緊,將她往懷中攏得更緊了些,聲音低沈喑啞:「夫人,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宋憐月聽著他這聲道歉,伸出雙手將他的苦瓜臉強行捏成一個滑稽的笑臉,然後用食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封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不想聽這些。」

她的聲音很輕,卻有種莫名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是我的貼身侍衛,哪有就這樣拱手讓人的道理。」

指腹微涼,貼在唇上像一片溫軟的玉。

剛才獨面公主時,她是真的走到了生死邊緣,本以為自己今晚走不出玉府了,畢竟當時公主是真的想殺了她。

好在最後關頭,謝盛趕到了,強行將她帶出玉府,否則那位肆無忌憚的公主,可不會心慈手軟。

謝盛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她再次按住。

「行了,這事就這麼讓它過去。」

她收回手指,從他懷中微微掙了掙,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你不要鑽牛角尖,給自己添堵。」

哪怕宋憐月表現得很豁達,但謝盛沒法就這麼放下。

夫人是因為他才受的委屈和傷害,這筆賬他必須牢牢記在心裡。總有一天,他要讓李清卿為今天的事付出代價。

眼下明明該被安慰的人是夫人,結果反倒是她在開解自己。

謝盛心中百感交集,又是煩悶又是愧疚。

他不想讓夫人看出自己還在耿耿於懷,便故意張嘴,將她沒來得及收回的那根食指含進了嘴裡,舌尖裹上去輕輕吮了一下。

宋憐月笑顏一滯,隨即反應過來,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吃我手指做甚麼?吐出來!」

謝盛衝她眨眨眼睛,又吸了一口,舌尖在她指腹上舔過,這才慢條斯理地松了口,滿臉無辜。

「夫人一直將手指放在我嘴邊,我還以為是在暗示我呢。」

宋憐月狠狠剜了他一眼,將濕漉漉的手指往他衣襟上蹭了蹭,啐道:「沒個正行。還有,你不會打算就這麼抱著我走回府吧?」

「有何不可?」

謝盛低頭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夫人把臉埋進我胸口就好,別人瞧不見你是誰。」

話音剛落,一輛馬車從他們身側駛過,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好奇的臉。

宋憐月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攥著他衣襟的手收得死緊,一邊用手肘抵他的胸口一邊低聲嗔道:「別鬧了,快放我下來。萬一被熟人瞧見,還不知道要傳出甚麼閒話。」

謝盛見狀,也沒再堅持,走到先前系馬的老槐樹下,彎腰將她穩穩放在地上。

宋憐月扶著他的手臂站定,腳下還有些虛浮,身子微微晃了晃才勉強穩住。

謝盛解下繮繩,回頭看她:「夫人會騎馬嗎?」

宋憐月搖了搖頭,生在宋家,她從小到大出行坐的都是馬車,一次都不曾騎過馬。

「那便只好委屈夫人了。」

謝盛說著,再次將她打橫抱起,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輕盈地翻上了馬背。

宋憐月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驚呼聲還沒出口,人已經穩穩坐在了馬背上。

她嚇得緊緊攥住他的衣襟,謝盛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裡。

這個姿勢比方才的攔腰抱起還要曖昧。

他的左臂虛虛地環著她的腰,右手握著繮繩,少年有力的心跳透過幾層衣料清晰地傳來。

炙熱的雄性氣息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宋憐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耳根悄悄地燙了起來。

她自己都沒察覺,那些原本涇渭分明的邊界,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

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不是推開他,而是在心裡罵了一句,這混小子當真可惡,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她嚇了一跳。

「夫人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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