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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刻意刁難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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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卿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謝盛那小子死心塌地地留在宋家,該不會是因為看上這位宋夫人了吧?

她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抬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不必多禮。到本宮右手邊入座便是。」

宋憐月這才直起身,提著裙擺走到李清卿右手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坐定之後,她才抬頭看向對面的玉舒,朝她微微頷首,面上帶著淺笑:「見過玉小姐。」

玉舒也笑著回應:「宋家主,又見面了。」

她的態度比白日里更加溫和了幾分,似乎也在暗暗替宋憐月緩解緊張。

宋憐月心裡明白,這位玉大小姐是在給她遞善意,但她更清楚這間廳堂里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她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可緊攥的指節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宋憐月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這間廳堂里另外兩個人的差距,說一句天塹也不為過。

公主之尊,玉家之貴,哪一個都不是她一個小小的商賈之家能夠得罪的。

片刻後,丫鬟們端著菜餚魚貫而入。

一道道精緻的珍饈被擺上長桌,李清卿拿起桌上的一隻鎏金酒壺,親自站起身來,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傲:「宋夫人,這壺酒名為‘玉京燒’,是本宮特地從京城帶來的御酒。此酒以數十種靈藥釀製而成,一壺便價值百金,尋常人一輩子都未必能喝上一口。今日本宮特地拿來款待你,也算是給你宋家長長見識。」

宋憐月連忙站起身,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受寵若驚:「殿下厚賜,民婦愧不敢當。民婦不過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婦道人家,哪裡值得殿下如此隆重相待。民婦平日也不善飲酒,喝些尋常的酒水便好,不敢糟蹋了殿下的御酒。」

「不善飲酒?」李清卿看了她一眼,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那更該嘗嘗了。本宮這壺酒可不是誰都能喝的,給你喝是看得起你,莫要推辭。」

她說完便將酒壺遞給旁邊的丫鬟,示意她去給宋憐月斟酒。丫鬟捧著酒壺走到宋憐月身邊,拔開壺塞,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那酒香氣極為霸道,僅僅聞著便讓人覺得有些目眩。宋憐月看著杯中澄澈透明的酒液,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雖然不太懂酒,但這股濃郁的酒香已經足以讓她判斷出,這杯酒絕對是烈酒,而且勁道恐怕遠比她平日偶爾小酌的果酒要高得多。

可她沒有拒絕的餘地。在這間廳堂里,公主賜酒,她一個商賈之婦,除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還有第二個選擇嗎?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端起酒杯站起身來,朝李清卿微微躬身:「民婦敬殿下。」

李清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宋憐月臉上。

宋憐月將酒杯湊到唇邊,閉上眼一仰頭,將整杯酒灌入了喉中。

酒液入喉的一瞬間,一股劇烈的灼燒感便從喉嚨一路竄到胃里,她忍不住彎腰劇烈咳嗽起來,連眼眶都嗆得通紅。

那張美艷的臉漲得緋紅,淚花在眼眶里打轉,她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一邊咳嗽一邊扶著桌沿穩住身子,聲音還帶著嗆咳的顫意:「民婦失禮,請……請殿下恕罪。」

李清卿看她這副狼狽的模樣,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語氣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贊賞:「不錯,本宮還以為江南的女子都是些只會吟詩作畫的大家閨秀,沒想到宋夫人竟這般豪爽。來,繼續給宋夫人滿上。」

丫鬟再次將酒杯斟滿。

宋憐月看著面前那杯澄澈的烈酒,胃里還在翻江倒海,手指卻已經重新握住了杯沿。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心裡卻在無聲地祈盼這場宴席能早點結束。

玉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輕輕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夏日里忽然吹過的一陣涼風,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殿下,玉京燒是給武者飲用的烈酒,酒勁霸道,便是尋常武者也未必能連飲幾杯。宋家主身上沒有修為,不宜喝得太急。不如讓她先吃些菜,緩一緩再飲。」

宋憐月朝玉舒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玉舒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說甚麼。

自家小姨都開口了,李清卿也不好再戲弄她。

她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對宋憐月說:「也罷,你先吃點菜墊墊肚子,酒可以慢慢喝。」

宋憐月如蒙大赦,拿起筷子夾了些素菜放進碗中,小口小口地吃著。她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胃里還在翻騰,但總比再灌一杯下去要好。

李清卿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目光在宋憐月身上轉了幾圈,終於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宋夫人,你可知你府上那位謝侍衛,究竟是甚麼來歷?」

宋憐月放下筷子,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這才恭敬地回話:「回殿下,這個民婦還真不知曉。當初民婦問過他,但他不願多說,民婦也就沒有再追問了。」

李清卿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見她神色坦然,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也懶得再花時間給她講謝盛的身世來歷。

「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對你沒甚麼好處。」頓了頓,她又道,「宋夫人,本宮今日請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宋憐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恭敬的神色:「殿下請講。」

李清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那個謝侍衛,本宮看上了。希望你能割愛,讓他到我身邊來效力。」

棲梧堂里的空氣徬彿凝固了一瞬。

宋憐月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來之前她就料到對方可能會提出這個要求,一位當朝公主,親自登門,還單獨設宴請她,除了因為謝盛,還能有甚麼別的原因?

可哪怕明知對方是公主,她也不想答應。

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隨後抬起頭,一臉歉意地開口:「公主殿下,您可能是誤會了。謝盛並非民婦的僕人,他的去留只有他自己能決定。民婦實在做不了他的主。」

李清卿的笑容淡了幾分,她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語氣比方才冷了些:

「這好辦。你既然做不了他的主,那就直接把他趕出宋府便是。」

「他沒了去處,自然就只能來本宮這裡。至於你救他一命的恩情,本宮也不會讓你吃虧。往後你宋氏的生意,玉家會照拂一二,權當替謝盛償還這個因果了。」

宋憐月輕輕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向李清卿,聲音柔弱卻字字清晰:

「殿下有所不知。當初在黑三峽,謝盛曾從白龍教妖人手中救下民婦的性命。在民婦心裡,救命之恩早已一筆勾銷。前些時日清平街那一戰,他又救過民婦一次。」

「所以若嚴格說來,是民婦欠了他恩情。」

「謝盛之所以還留在宋家,並非因為甚麼報恩,只是因為他在蘇州無親無故,暫時沒有別的去處,不得已才屈身於宋家罷了。殿下若要民婦在這種情形下將他逐出宋府,請恕民婦做不到。」

李清卿臉上的最後一絲笑容也消失了,她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本宮是讓你把他趕出去,不是讓你東拉西扯說這麼多廢話。」

宋憐月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點,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一步也不能退。

她站起身來,拉開椅子,提起裙擺,緩緩跪在了地上,額頭觸地,語氣卑微:「公主殿下,民婦出身寒微,不懂甚麼大道理。但民婦從小便知道一件事,做人不能恩將仇報。謝盛於民婦有救命之恩,民婦做不出將自己的恩人逐出家門的事。」

救命之恩,又是救命之恩。

他說你救了他,你又說他救了你。

合著一個推一個,把自己當傻子糊弄呢!

李清卿面色晦暗,目光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宋憐月看了許久,忽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你們還真是有趣。」

她將手中那杯玉京燒一飲而盡,把玩著空了的青瓷酒杯,笑著問道:「所以,你是在拒絕本宮?」

宋憐月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地望向李清卿:「公主殿下,求您不要為難民婦。」

「為難?」李清卿忽然冷叱一聲,手中的青瓷酒杯毫無預兆地砸了出去。

「砰」的一聲脆響,酒杯正中宋憐月額角,碎片四濺,酒液灑了她半邊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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