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刻意刁難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宋憐月的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也沒有抬手去捂傷口。
一縷殷紅的鮮血從她額角的傷口中滲出,順著她絕美的臉頰緩緩淌下,滴落在衣襟上,流下一朵深色的血花。
她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對方發洩,今天不管這位公主殿下說甚麼,她都不會松口,更不可能把謝盛往火坑里推。
玉舒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見李清卿已經站起身來,便又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李清卿的脾氣她最清楚,這個時候越是勸越是火上澆油。
李清卿走到宋憐月身前,緩緩蹲下身來。
她伸出手,捏住了宋憐月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她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環掐進宋憐月下頜的軟肉里,掐得她嘴唇都在發抖。
「宋憐月,你以為你是誰?」李清卿俯視著面前這張沾滿血污卻依舊不肯服軟的臉,聲音森冷如冰,「一個商賈之婦,最末等的賤籍,你也配拒絕本宮?」
宋憐月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下頜被掐住而有些含糊,卻依舊一字一頓:「請公主殿下……恕罪。」
李清卿直接氣笑了,一個兩個的都來拒絕她。
謝盛也就罷了,到底背後還站著一個謝家,還有個武道天王境界的老祖宗在,她多少要顧忌幾分臉面。
可眼前這個女人算甚麼?一個毫無背景、毫無修為的商賈婦人,也敢在她面前擺出這副堅貞不屈的模樣,駁她的面子。
真當她李清卿是泥捏的?
她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陰冷的笑意:「好,宋夫人,你真有氣節。」
話音未落,她的手忽然從宋憐月的下巴移到了脖頸上,五指收緊,狠狠掐了下去。
宋憐月的呼吸驟然被掐斷,她不敢反抗,也沒法反抗。
那張沾滿血污的臉很快便憋得通紅,嘴唇從絳紅變成了深紫,喉嚨里發出艱難的嗬嗬聲。
「你猜,本宮今晚就算殺了你,你那個謝侍衛敢不敢來找本宮麻煩?」
李清卿俯在她耳邊,聲音柔得像是在說一句情話,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此刻宋憐月根本說不出話,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作為大唐帝國最頂級的權貴階層,一位當朝公主殺一個小家族的家主,確實不痛不癢。
誰會為了一介商賈的性命來給公主定罪?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喝:「謝家謝盛,求見公主殿下!」
聽到這道聲音,李清卿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她松開了掐在宋憐月脖頸上的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宋憐月,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喲,你家小侍衛還真找上門來了。」
宋憐月跪伏在地上,雙手撐著冰冷的金磚地面,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臉上的血痕和鬢角的汗水混在一起,將她那張臉襯得淒美至極。
李清卿走回主位上坐下,從袖中抽出一條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漬,這才朝香翎揚了揚下巴:「香翎,去把人帶進來。」
謝盛在玉府門外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宋憐月出來。他站在老槐樹下,目光一刻不停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夜色越來越深,他心裡那股不安也越來越濃。
等了許久,大門依舊紋絲不動。他終於按捺不住,直接報了謝家的名號,這才得以進入玉府。
玉家雖然在江南一帶是當之無愧的世家之首,但比起京城的謝家反而還遜色不少,謝家在京城只能算二流世家,玉家若去了京城,恐怕只能算個三流世家。
大唐真正強大的世家,基本都在京城。
片刻之後,香翎走了出來。
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打量了謝盛一眼,目光冷冰冰的,語氣也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謝公子,別來無恙。」
香翎推開廳門,示意他進去。
跨進棲梧堂的瞬間,謝盛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趴在地上的宋憐月,她的發髻歪斜,幾縷青絲散亂地貼在沾滿血污的臉頰上。
額頭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將她半邊衣襟都洇成了暗紅色。
天藍色的長裙上濺滿了酒漬和血跡,身旁的地面上散落著青瓷酒杯的碎片。
她跪伏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肩膀微微顫抖著,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謝盛心臟隱隱抽痛,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和碎片,胸腔里徬彿有甚麼東西轟然炸開。
這一刻,他恨不得把姒蓮直接從天星盤里放出來,將她們全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一抹暴戾死死壓了下去,快步走到廳中,單膝跪地,抱拳垂首,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謝盛,參見公主殿下。」
李清卿靠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把玩著重新斟滿的酒杯,一臉玩味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
白天他站在自己面前伶牙俐齒、桀驁不馴的模樣還歷歷在目,現在倒知道跪了。
「又見面了,謝公子。」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里滿是譏誚的笑意,「說吧,找本宮何事?」
謝盛抬起頭,目光從宋憐月身上掠過,又落在李清卿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殿下,今日在下出言無狀,多有得罪,是謝某鼠目寸光,不知好歹。殿下要如何責罰,謝某絕無怨言。只是宋夫人與此事毫無關係,求殿下不要為難她。」
「為難?」李清卿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表情,「謝公子這話從何說起?本宮好心好意設宴款待宋夫人,不過是喝多了酒失手摔了個杯子,不小心濺到了她。本宮還正打算讓人送她回府呢,謝公子就闖進來了,倒像是本宮把她怎麼樣了一般。」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盛:「其實吧,本宮手底下有沒有你,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本宮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別人不給的東西,本宮就越想拿到手。因為只有親手搶過來的東西,才最有滋味。」
謝盛看著面前這張笑意盈盈的臉,心裡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惡心。但他只是平靜地問道:「殿下要怎樣,才肯放過宋夫人?」
李清卿放下酒杯,偏著頭打量著他,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地掃了好幾遍。
她眼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得意,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佔有欲。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又惡劣:
「本宮改主意了。本宮現在不想讓你進公主府做幕僚了。本宮要你做我的狗。」 1
謝盛眼睛死死盯著李清卿,面色徹底沈了下來,這下,他連表面的恭謹都懶得裝了。
「抱歉,我沒有給人當狗的喜好。」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來,沒有再理會主位上的李清卿,直接朝宋憐月走去。
他走到宋憐月身邊,彎下腰,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宋憐月抬起頭,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一雙通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咬著下唇,嬌軀輕顫,卻一句話也沒說。
謝盛抬起袖子,動作極輕極慢地擦掉了她臉頰上的血痕,然後將她攔腰抱了起來,隨後轉過身不理會身後眾人,徑直朝廳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李清卿的聲音,帶著警告意味:「謝盛,你今日若敢踏出這道門,可要想清楚後果。」
謝盛腳步不停,強壓火氣開口。
「我現在就要帶她回去。」
「殿下若想殺了我們,隨時可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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