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夫人,你好香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疼嗎?」
謝盛愣了一下。
夫人這是……關心自己?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容:「不疼。」
宋憐月冷哼一聲,環在胸前的手臂緊了緊:「那看來我還是打輕了。」
謝盛聞言,連忙改口,伸手捂住左臉,齜牙咧嘴地倒抽涼氣:「疼疼疼!火辣辣的疼!明天一覺睡醒肯定腫得老高了,怕是連飯都沒法吃。」
宋憐月看著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悄悄落了地。
方才那一巴掌,是她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打完之後她就後悔了,謝盛畢竟是十八九歲的少年郎,正是最好面子的年紀,被自己一介女流扇了耳光,還是在馬車上那種曖昧的情形之後,她怕傷到他的自尊,怕他懷恨在心,更怕他覺得自己是在拿主子的身份壓她。
先前她在馬車里一直不說話,不全是在氣頭上,還有幾分猶豫躊躇。
猶豫要不要主動開口緩和關係,可她又實在拉不下這個臉。謝盛剛對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臀下那根東西的觸感到現在還讓她心頭髮緊。
如果她表現得太好說話,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掉價?況且以這小子的性子,一定會得寸進尺,下次還敢。
好在那一巴掌他並沒有往心裡去,這樣他們之間就不會鬧到沒法收場的地步。
謝盛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心裡不禁有些發毛。他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
「夫人,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去那種地方,更不該在馬車里……呃,對夫人無禮。我保證,以後一定規規矩矩的,一定——」
「你的保證,我能信嗎?」
宋憐月打斷了他,語氣淡淡的。
謝盛正色道:「我發誓!」
宋憐月瞪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截住了他的話頭:「行了行了,用不著那麼隆重。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好。」
謝盛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聽她這話的意思,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他還以為自己會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然後連夜捲鋪蓋走人。沒想到夫人竟然這樣輕飄飄地放過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您這是……原諒我了?」
宋憐月反問:「那不然呢?把你打一頓,還是把你押去給衙門?」
謝盛心頭一虛。剛穿越過來就被以「猥褻婦女罪」抓進去,那也太他媽丟人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夫人如果還不解氣,打我一頓也行。就是押去衙門……還是算了吧。」
宋憐月唇角微微上揚,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一般,語氣忽然變得陰陽怪氣起來:「喲,謝公子還知道怕呀?妾身還以為你不知道大唐有律法、有官差呢。」
謝盛被她這番挖苦弄得面色窘迫,乾咳了一聲。
普通的衙門當然奈何不了他,五品化罡境的武者,尋常捕快連他的衣角都摸不著。
但大唐可不是只有衙門,還有一個叫「金麟衛」的暴力執法機構,職權廣泛,手段狠辣,專治那種喜歡惹事的武者刺頭。
蘇州這種天下有數的大城,必然有金麟衛的駐點,掌權者的實力起碼在四品宗師境以上。他可不想剛到蘇州就被這群人盯上。
想到這裡,謝盛努力擺出一副乖寶寶的表情,那模樣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宋憐月看著他這副樣子,險些繃不住嘴角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氣,把笑意壓了下去,朝謝盛招了招手:「過來。」
謝盛不解,但還是聽話地走到她跟前。
「再近一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宋憐月面露不悅之色。
謝盛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尺。
宋憐月抬起手:「彎腰。」
謝盛剛彎下腰,忽然一個激靈,猛地後撤一步,警惕地看著她:「夫人,您不會又想打我吧?」
宋憐月眨了眨那雙好看的鳳眸,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不是你讓我打的嗎?怎麼,後悔了?」
謝盛心裡糾結片刻,終於把心一橫。
豈有此理!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在一介女流之輩面前伏低做小!
他心裡義憤填膺地想著,腳步卻老實地走了回去。彎腰,把臉湊到她面前,閉上眼睛,一臉慷慨就義的表情。
「夫人,你輕點。」
宋憐月貝齒緊緊咬住下唇,險些笑出聲來。
預料之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一隻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力道輕柔,將他的臉微微掰向一側。緊接著,幾根微涼的手指輕輕撫上了他臉頰上的巴掌印,動作溫柔至極。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謝盛一時間完全忘記了思考。
他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宋憐月專注而柔和的眉眼。那雙鳳眸里沒有惱怒,沒有怨恨,只有一抹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看起來有點紅,但應該不會腫。」宋憐月收回手,語氣平靜而又專業,「我給你上點藥吧。」
謝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宋憐月又推了推他的下巴,讓他站直,然後起身走到旁邊的多寶閣前,打開一個小抽屜翻找起來。
謝盛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踮起腳尖去夠高處的一個小瓷瓶,裙擺微微提起,露出一小截裹在白色羅襪中的腳踝。
該死……又犯病了!不能看,不能想!
片刻後,宋憐月拿著一個小瓷瓶走了回來。她拔開瓶塞,往指尖倒了少許透明的藥液,藥香清冽,聞著便讓人精神一振。
她抬起頭,見謝盛再次彎腰,把臉湊到她面前,不由得笑道:「你這樣不累嗎?」
謝盛呆呆地看著她。
宋憐月翻了個白眼,素手往下一壓:「蹲下。」
謝盛「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這個姿勢,謝盛的頭正好與她的胸口平行。
宋憐月一伸手,就夠夠到他的臉,當然,離得這麼近,她身上的幽香不可避免地鑽入他的鼻尖。
「夫人,這是甚麼藥啊?」
望著她指間透明滑膩的液體,男主不禁有些想入非非,沒辦法。看起來是在太像了。
「清玉髓液。」
宋憐月回了一句,伸出手,將指尖的藥液輕輕塗抹在他臉上。
藥液冰冰涼涼的,觸感沁人心脾,效果立竿見影。臉上那火辣辣的不適頃刻間便消退了下去。
謝盛暗暗感嘆這藥的奇效,卻也知道這多半又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
他身為五品武者,按理說宋憐月這種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傷到他。
但武者也是血肉之軀,三品之前大家的肉身都大差不差,沒有太大的蛻變。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提著內力,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運轉罡氣護體。
只要被劍刺中要害,照樣會死。
挨一巴掌,該疼還是疼。
宋憐月耐心地給他上藥,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塗抹,力道輕柔,神色專注。
可謝盛卻不知在想些甚麼,目光一直靜靜地凝望著她,也不說話。
燭光下,她的眉眼徬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鬢邊的碎發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纖長的睫毛微微低垂,遮住了那雙平日里精明睿智的鳳眸,只留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道:「我臉上有花嗎?」
「沒有。」謝盛認真地說,「你比花還好看。」
宋憐月手上動作一滯,旋即回過神來,這小子又在有意無意地撩撥她。
她用力掐了掐他沒有受傷的右臉,嗔道:「又開始口花花了是吧?剛才的保證這麼快就忘了?」
謝盛被她掐得齜牙咧嘴,連聲道:「疼疼疼……」
「知道疼就閉上嘴。」
宋憐月松開手指,又蘸了些藥液繼續塗抹,嘴上不饒人,手上的力道卻重新恢復了輕柔。
過了片刻,她忽然開口:「把眼睛閉上。」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
謝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老老實實閉上了眼睛。
宋憐月這才繼續給他抹藥。沒有了他那雙直勾勾的目光注視,她的動作明顯自在了許多,手指在他臉上慢慢打圈,將藥液均勻地塗抹開來。
謝盛忽然問她:「夫人,你有沒有後悔過?」
「後悔甚麼?」
「後悔當初多管閒事,救了我。」
宋憐月的手指微微一頓,垂眸看著他:「為甚麼會這麼問?」
謝盛的語氣有些低落,閉著眼睛的臉看上去比平時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稚氣,「我用了你一枚回天丹,後來你為了救我,又損失了那麼多靈藥。前前後後算下來,我的價值未必頂得上你的付出。」
宋憐月輕輕搖頭,嘴角不自覺綻放一抹笑意。
「你忘了嗎?」她的音色婉轉悅耳,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在黑三峽,那些人來殺我的時候,是你救了我,救了整船的人,還有那三艘商船的藥草。」
「如果沒有你,我恐怕早已化作一具枯骨。」
她的手指繼續在他臉上塗抹,動作比方才更溫柔了些。
「所以,你不必總想著自己欠我甚麼。救命之恩你早就還了,甚至還得更多。」
原來,自己早就還完了嗎?
那我還要繼續留在宋府嗎?可是除了宋府,我又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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