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宋夫人的禮物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謝盛回過神來,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在她心裡,那些賬早就一筆勾銷了。那自己還留在宋府,是因為無處可去,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隻手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好了,明天印子就消了。」宋憐月收回手,將青瓷瓶仔細蓋好,低頭看了他一眼。
謝盛睜開眼睛,卻一時沒有動作,依舊蹲在她跟前,微微仰著臉,目光落在她臉上。
「怎麼了?」宋憐月將瓷瓶收入袖中,低頭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彎了彎:「是甚麼話要跟我說嗎?」
謝盛嘴唇動了動,他是有很多話想問。
譬如,為甚麼要對他這麼好,為甚麼總是給他一種朦朧的錯覺,為甚麼一次又一次地縱容他。
心緒紛亂,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沒甚麼。謝謝夫人。」
宋憐月看著他的眼睛,她終究閱人無數,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裡藏著話,但她甚麼都沒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溫聲道:
「去休息吧。旁邊有一間空置的偏房,裡頭都收拾好了,以後你就住那兒。」
「你自己看看還缺甚麼,明日再給你添置。」
謝盛站起身,躬身告退。
剛邁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宋憐月的聲音:「等一下。」
謝盛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宋憐月已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攤開,那只手白淨纖細,五指如玉。
「我的繡帕。」她抬眸看著他,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還給我吧。」
謝盛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像在馬車上那樣爭辯幾句。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從懷中掏出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繡帕,雙手遞還到她掌心。
帕子上繡著一朵淡粉色的荷花,很符合她的氣質。
宋憐月接過帕子,指尖在花瓣上輕輕撫過,抬起眼看著他:「這帕子髒了,等我洗乾淨了,再送給你。」
謝盛搖了搖頭,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些:「不用了,多謝夫人美意。」
宋憐月面色一僵,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望著謝盛的臉,以為這小子又在慪氣,故意和自己保持距離。
殊不知謝盛是真的覺得不用麻煩了。
一條帕子而已,又不是甚麼稀罕物件,犯不著讓她親自洗了再送一遍。
況且人家是有夫之婦,自己揣著她的貼身帕子算怎麼回事?
方才宋憐月還在想,他多半會繼續耍賴,屆時她再順水推舟說洗乾淨再給他。
結果他不僅還得痛快,還拒絕了她,這讓她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等一下。」她脫口而出。
謝盛剛轉過身,又被她叫住了。
他疑惑地回頭,就見宋憐月已經走到旁邊的櫃子前,背對著他,蹲下身翻找著甚麼。
櫃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她的貼身衣物。藕荷色的肚兜,素白的褻褲,還有幾雙疊成小方塊的羅襪。
她的手指在這些衣物間撥來撥去,指尖觸到肚兜的絲滑面料時,內心湧起一陣羞臊。
謝盛站在門口,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櫃子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翻找聲,夾著幾不可聞的布料摩擦聲。
肚兜、褻褲、還有好幾雙常穿的羅襪,可就是沒有多餘的繡帕。
她越翻越急,耳根卻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
「夫人,你在找甚麼?」謝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她肩膀微微一縮。
宋憐月背對著他,沒有回答,耳根的薄紅卻漸漸蔓延到了脖頸。
她的目光在櫃子里掃了好幾圈,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東西,最後只能望著最上層的那幾雙羅襪上。
送這種東西給他,真的合適嗎?
宋憐月咬了咬下唇,心一橫,伸手拿起一雙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羅襪。襪子是真絲質地,入手輕盈,薄如蟬翼,攥在手心裡只有小小一團。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抓起最上面那雙羅襪,攥成一團捏在手心,站起身來快步走向門口。
她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鎮定,耳朵尖卻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把手伸出來。」
謝盛好奇地看著她,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她便直接抓過他的手,將掌心裡那團東西塞了進去,然後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握好。
那團東西入手輕盈,軟得像一團雲絮,隔著皮膚傳來絲滑微涼的觸感。謝盛下意識地想低頭去看,宋憐月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握緊。」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回去了才能看。」
說完她就開始揮手趕人,按著他的肩膀,給他轉了個身,推著往外走,動作乾脆利落,眼神卻怎麼也不肯跟他對上:「快去吧,我要歇了。」
謝盛被半推半送出了廂房,手裡攥著那團神秘的軟物,回頭看了她一眼。宋憐月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燭光從她背後透出來,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夫人早些休息。」他說了一聲。
宋憐月點點頭,然後輕輕合上了房門。
門閂落下,宋憐月轉過身,後背靠在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掌心下的肌膚燙得嚇人。方才強撐出來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咬著嘴唇,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宋憐月啊宋憐月,你到底在做甚麼?
剛才義正詞嚴地敲打謝盛的是誰?在馬車上被他那般無禮對待的是誰?轉臉就把自己的貼身之物送給人家啦?
這算甚麼?一邊教訓他不要動歪心思,一邊又做這種讓人誤會的事。這不是又當又立嗎?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卻一點都沒消散。
最讓她心亂的還不是這個。
是剛才謝盛笑著搖頭說「不用了」的時候,她心裡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感覺。不
是松了口氣,而是不舒服。
明明只是一條帕子,她卻覺得好像是自己被拒絕了一樣。
在馬車里,他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時候,她會生氣,會憤怒,會覺得受到了冒犯。可他真的規矩了,她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宋憐月靠在門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那塊繡帕。
她覺得自己真的好矛盾。
另一邊。
謝盛沿著廊道往偏房走去,手裡握著那團軟物,心裡也在犯嘀咕。
這觸感,有點像帕子,又不太像。
絲質的,入手輕盈,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攥在手心裡小小一團,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想低頭看看,又想起宋憐月方才的叮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收緊了。
偏房就在正房旁邊,隔了不過十幾步路。
謝盛推開房門,屋裡果然已經收拾好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顯然是有人提前來打理過的。
走進屋內,在床邊坐下,攤開手心。
只見,一團純白色的絲質物靜靜躺在掌心,疊得整整齊齊,看不出是甚麼。
「這是甚麼玩意?」
他拎起來抖開,一雙輕薄透氣的白色羅襪在燈光下現出了全貌。
襪筒及踝,面料是上等的真絲,薄得幾乎透光。
襪口收了一圈細細的彈力帶,帶著幾分柔軟的彈性。
盯著手裡這雙襪子,謝盛眉頭皺成了一團。
這是……夫人的羅襪?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確實是羅襪,女人的羅襪。
她送自己這個幹甚麼?
謝盛回想了一下整個事情的經過。他非要搶她的繡帕,她不肯給。然後他把帕子還回去了,她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塞給他一雙襪子。
所以他這是在她心裡被貼上了甚麼標籤?
一個非要拿她貼身手帕的年輕男子,在她那兒,自己該不會被當成有甚麼特殊癖好的人了吧!
想到這裡,謝盛老臉一紅。
冤枉啊,真的冤枉。
他當時在馬車里搶帕子,純粹是看她那一本正經教訓人的樣子覺得有趣,想逗逗她。甚麼癖好不癖好的,他絕對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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