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行動開始

她以為紗莉給完東西就會離開，但紗莉並沒有動。

紗莉站在那裡，異色瞳靜靜地看著她。

「你害怕。」紗莉突然開口。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露露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我……」露露想要否認，但看著紗莉那雙徬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把謊話咽了回去。

她確實害怕。

她害怕那個地下遺跡里的能量波動，害怕那些會喚醒她體內魔妃淫紋的暗紅色魔氣。

她害怕自己一旦失去理智，就會把槍口對準這些剛剛接納她的同伴。

「我也害怕過。」

紗莉的聲音很輕。

露露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這個總是面無表情、甚至會冷靜地提出「去搶銀行」的女孩。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甚麼都不記得。」紗莉的視線越過露露，看向窗外那片昏黃的沙漠，「只有這把槍，和腦子里的戰鬥本能。我不相信任何人。」

紗莉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條青色圍巾。

「是星乃前輩找到了我。」紗莉的目光變得有些柔和，「她打敗了我，然後把這條圍巾給了我。她說，這裡是阿赫邁達斯，只要戴上這條圍巾，就是家人。」

紗莉重新看向露露。

「你體內有東西。很危險的東西。」紗莉的話很直接，毫不掩飾。

露露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果然，紗莉發現了。狼的直覺是無法欺騙的。

「但是。」紗莉上前一步，拉住了露露想要縮回去的手，「你剛才，用了那個綠色的盾牌。」

紗莉的握力很大，手心帶著常年握槍的繭子。

「你沒有讓它控制你。你擋住了那個鐵棍。」紗莉看著露露的眼睛，「你保護了星乃前輩。」

露露看著紗莉。那雙藍色的眼睛里，沒有嫌棄，沒有防備，只有一種純粹的認可。

「在阿赫邁達斯，行動比記憶重要。」紗莉松開露露的手，「你開槍，我掩護。」

露露的眼眶又有些發熱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活動室的門被推開了。

小倉由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串車鑰匙。

「引擎預熱完畢。大家可以上車了。」由音推了推眼鏡，「我已經把廢棄遊樂場的地圖導入了車載導航。」

「好～大叔我都快睡著了。」高島星乃打了個哈欠，拿起防暴盾牌，「出發吧，去會會那個沒臉怪。」

老師從窗邊走過來。

「走吧。」老師看著女孩們。

阿赫邁達斯廢棄校舍外的空地上。

那輛老舊的輕型裝甲車發出低沈的轟鳴聲。排氣管里噴出一股黑煙。

車廂內部的空間不算寬敞，兩排金屬長椅相對而放。

由音坐在駕駛座上，熟練地掛擋。紗莉坐在副駕駛，手裡端著槍，注視著前方。

車廂里。

星乃一上車就佔據了長椅的一角，把盾牌墊在腦袋後面，閉上了眼睛。

芹香坐在星乃對面，正在檢查彈匣的卡扣。

希美坐在芹香旁邊，把剛才那個裝餅乾的紙袋放在膝蓋上。

露露坐在老師的旁邊。

裝甲車啓動，履帶碾壓在沙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車廂里很顛簸。

阿赫邁達斯的道路早已經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

每一次顛簸，露露的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晃動一下。

大腿內側的那塊淫紋，在裝甲車靠近目標地點的過程中，那種隱秘的共鳴感越來越強。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千隻螞蟻在皮肉下面爬行。

露露的雙腿緊緊地絞在一起。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死死地壓住裙擺。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感覺到有一股熱流正在小腹處匯聚。

不能想……不能去想……

她強迫自己去回憶剛才在活動室里，希美梳頭髮的觸感，芹香扔過來的護目鏡，還有紗莉說的那句「你開槍，我掩護」。

可是，越是靠近那個節點，空氣中那種屬於愛覺普特的、扭曲的神秘能量就越濃烈。

露露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裝甲車突然壓過一個深坑。

車廂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露露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旁邊倒去。

她沒有撞在冰冷的金屬車廂壁上。

一隻溫厚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老師的手臂環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固定在座位上。

「小心。」老師的聲音在車廂的轟鳴聲中顯得很清晰。

露露靠在老師的肩膀上。

老師身上那件風衣的料子有些粗糙。但是，那種乾淨的、沒有任何魔力污染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就像是沙漠里的一口清泉，澆滅了那一絲即將燃燒起來的邪火。

露露沒有立刻坐直身體。

她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將老師身上的味道吸進肺里。

那塊發熱的淫紋，在感受到這種平和的氣息後，漸漸地平息了下去。

「謝謝……老師。」露露小聲說。

她慢慢地坐直身體，雙手重新放在膝蓋上。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死死地絞緊雙腿。

車廂里的燈光有些昏暗。

「露露醬。」

一直閉著眼睛的星乃突然開口了。

她沒有睜開眼睛，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

「阿赫邁達斯的夜空，其實是很漂亮的。」星乃的聲音在顛簸的車廂里顯得有些飄忽。

露露轉過頭，看向星乃。

「雖然這裡到處都是沙子，白天的太陽大得能把人烤乾。但是，到了晚上，風沙停了的時候，你抬起頭，能看到整個銀河。」

星乃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大叔我啊，以前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跑到樓頂上去看星星。」

星乃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深深的懷念。

「那時候，我還不是一個人。有一個很傻很天真的前輩，總是拉著我一起看。她說，那些星星就像是奇跡一樣，雖然離得很遠，但只要你看著它們，就不會覺得害怕了。」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芹香停止了擺弄彈匣。希美的手放在膝蓋上。

連前面開車的由音，都把車速放慢了一點。

她們都知道星乃說的是誰。那個已經不在了的前學生會長。

露露聽著星乃的話。

她能感覺到，星乃那慵懶的語氣下，隱藏著一種和她一樣的、失去過重要之人的痛苦。

「後來，那個前輩變成了星星。」星乃打了個哈欠，似乎想把那種沈重的氣氛驅散，「大叔我就只能一個人看了。」

星乃睜開眼睛，一藍一金的異色瞳看向露露。

「所以啊，露露醬。不管你以前在那個甚麼魔王那裡看到了多少惡心的東西。那些東西，就像是這沙漠里的沙塵暴一樣。雖然能遮住眼睛，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星乃伸出手，指了指裝甲車頂部的一個小小的天窗。

「但是，沙塵暴總會過去的。只要你不閉上眼睛，總能看到星星的。」

露露順著星乃手指的方向，抬起頭。

透過那個滿是划痕的天窗。

她看到了一片深邃的夜空。在那些飛舞的沙塵之上，有幾顆微弱的、但卻堅定閃爍著的星光。

卡西婭姐姐的臉在腦海中閃過。

那個穿著深灰色衛衣、總是用懶散的語氣罵她笨蛋、卻在最後關頭用嘴對嘴的方式把藥劑餵給她的姐姐。

「活下去，露露。」

卡西婭姐姐也是一顆星星。

露露收回視線。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條芹香給的青色方巾，又摸了摸那個黑色的通訊耳麥。

大腿內側的淫紋徹底安靜了。

「嗯。」露露看著星乃，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看到了。」

裝甲車的速度開始減慢。

「接近目標區域。」由音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雷達顯示，前方一公里處有強烈的能量反應。地形複雜，裝甲車無法繼續深入。我們需要步行。」

「瞭解。」紗莉解開安全帶。

裝甲車在一處巨大的沙丘後面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

車廂門被推開。

夜晚的冷風夾雜著細沙吹進車廂。

老師第一個跳下車，然後轉身伸出手。

星乃提著盾牌跳了下去。芹香和希美緊隨其後。

露露站起身。

她把那副黑色的護目鏡拉到眼睛上，將青色的方巾系在臉上，遮住口鼻。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件深藍色的水手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她沒有去牽老師的手。

她自己握著那把小巧的手槍，從裝甲車上跳了下去，穩穩地落在沙地上。

沙丘的另一邊。

一座巨大的、生鏽的摩天輪在夜色中矗立著。

那些扭曲的鋼鐵支架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徬彿有一千個人在同時低語的壓迫感，從那片廢墟的地下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那就是愛覺普特的節點。

也是具現化恐懼的溫床。

「檢查通訊。」由音在耳機里說道。

「一號位，正常。」紗莉端起槍。

「二號位，正常！」芹香拉動槍栓。

「三號位，正常☆」希美提起轉管機槍。

「四號位，大叔我也沒問題哦～」星乃舉起盾牌。

頻道里安靜了一秒。

露露按住風衣口袋里的那個黑色耳麥。

她看著前方那片被魔氣籠罩的遊樂場。

琉璃藍色的眼眸透過護目鏡的鏡片，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五號位。」露露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清晰而堅定，「準備完畢。」

老師站在她們的身後。

看著這五個女孩的背影。

「行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