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行動開始

老師那句「出發」落下後，活動室里原本沈凝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距離廢棄遊樂場有三公里，步行的話風沙阻力太大，消耗體力。」小倉由音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紅框眼鏡反射著屏幕的冷光，「我剛才去車庫檢查過了，那輛老舊的輕型裝甲車還能發動。雖然油量不多，但足夠我們打個來回了。」

「好耶！不用在沙子里吃土了！」久美芹香抓起那把白色的突擊步槍，尾巴在身後用力地甩了一下，「由音，你開車穩點啊，上次差點把本小姐的隔夜飯顛出來！」

「那是因為你非要在車上吃拉麵！」由音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把平板塞進戰術背包，「我去車庫預熱引擎。大家有二十分鐘的整備時間。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那地方是個地下設施，可能沒有光源。」

由音說完，匆匆推開門跑了出去。

高島星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那面畫著海洋圖案的防暴盾牌「砰」的一聲立在地上。

「哎呀呀，二十分鐘呢。大叔我可以眯個十五分鐘的覺了。」星乃拖著步子走到那幾張拼起來的椅子前，剛準備躺下，眼角的余光掃到了還坐在角落里的露露。

露露身上裹著老師那件寬大的風衣。她的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深藍色的水手服裙擺下面，那條白色的棉襪上沾滿了泥沙。

她低著頭，視線盯著地板上的一條裂縫。

大腿根部那塊黑桃Q的淫紋雖然被剛才綠色的光盾消耗了不少魔力，現在處於一種蟄伏的狀態，但依然在皮肉之下隱隱散髮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微熱。

那股熱度順著大腿內側的神經，時不時地撩撥一下她的敏感帶。

露露死死地咬著下唇。她不敢亂動，生怕自己稍微一放鬆，那種讓人羞恥的透明液體就會再次流出來。

「露露醬。」

星乃懶洋洋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露露嚇了一跳，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到星乃那雙一藍一金的異色瞳正看著她。

「臉上的沙子還沒洗乾淨哦。」星乃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這樣出去的話，風一吹會很難受的。去洗手間洗個臉吧。希美醬，你帶她去。」

早乙女希美正把剛烤好的曲奇餅乾往密封袋里裝，聽到星乃的話，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溫柔地笑了起來。

「好的，星乃前輩。」

希美走到露露身邊，伸出一隻手。

「走吧，露露同學。廚房那邊有乾淨的毛巾和溫水。」

露露看著希美伸過來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長，手腕上沒有那種代表著屈辱的黑色鎖鏈，指甲也沒有塗著下流的黑色指甲油。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放在了希美的掌心裡。

希美的手很溫暖。她輕輕握住露露的手，拉著她站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大腿內側的布料摩擦了一下。露露的呼吸停頓了半秒，雙腿下意識地夾緊了一些。

「怎麼了？腿受傷了嗎？」希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關切地問。

「沒……沒有。」露露趕緊搖頭，把身上的風衣裹得更緊了一些，「只是……有點腿麻。」

「在沙漠里坐久了是會這樣的。慢慢走。」

希美牽著露露，走進了活動室裡間的廚房兼洗手間。

廚房的面積不大，洗手台上方有一面稍微有些斑駁的鏡子。

希美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水管里發出沈悶的響聲，流出來的水帶著一點微黃的砂土色，但很快就變得清澈了。

「阿赫邁達斯的水管有點老化，不過水是乾淨的。」希美拿了一條乾淨的白毛巾，在水里浸濕，擰乾。

露露站在洗手台前。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深綠色的頭髮亂糟糟的，沾滿了灰塵。眼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最讓她覺得刺眼的，是眼皮上殘留的一點點深綠色眼影的痕跡。

那是陳詩茵在贏逆的地下室里，強行按著她畫上去的「婊子妝」。

雖然她在醫院裡洗過，但在沙漠里出了一身汗，又哭了一場，那些劣質的化妝品顏色又暈染開了一點，讓她的眼窩看起來有些發青。

她就像是一個剛剛從某種見不得人的場所里跑出來的不良少女。

露露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別動哦。」

希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條溫熱的毛巾輕輕地蓋在了露露的臉上。

希美的動作非常輕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溫熱的水汽透過毛巾滲進皮膚里，把那些乾涸在毛孔里的砂土和汗水一點點地溶解。

毛巾移到了眼角的位置。

希美沒有問那些深綠色的痕跡是甚麼。她只是用毛巾的一角，沾了一點溫水，在那塊皮膚上一點點地擦拭著。

「女孩子的臉可是很珍貴的。」希美的聲音舒緩而有節奏，「不管經歷了甚麼，洗乾淨了，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毛巾拿開的時候，露露覺得臉上的緊繃感消失了。

鏡子里的那個女孩，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角那些刺眼的綠色已經不見了。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雙琉璃藍色的眼眸。

「謝謝……」露露小聲說。

「不用客氣☆」希美把毛巾洗乾淨掛好。

她看著露露那頭亂糟糟的短髮，想了想，從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木梳。

「頭髮也整理一下吧。雖然等會兒還要去吹風沙，但心情會好一點的。」

希美走到露露身後，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在一張圓凳上坐下。

露露僵硬地坐著。

自從那件事之後，除了卡西婭姐姐，她很害怕別人的觸碰。

那種背後站著人的感覺，總會讓她想起那個男人粗暴地按著她的後腦勺，強迫她吞下那些腥臭液體的場景。

木梳的齒尖碰到了頭皮。

露露的身體瞬間繃緊，雙手死死地抓著膝蓋上的風衣邊緣。

「放鬆一點。」希美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只是耐心地用梳子一點點地解開那些打結的發絲。

梳子從頭頂順著頭髮滑落到發尾。

沒有拉扯，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均勻的力道在頭皮上游走。

「我以前在聖赫卡忒中學的時候，也很喜歡幫學妹們梳頭髮呢。」希美一邊梳一邊輕聲聊天，「那時候每天早上的更衣室里都吵吵鬧鬧的。大家都想把頭髮弄得漂漂亮亮的去上課。」

露露聽著希美平緩的聲音，緊繃的肩膀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聖赫卡忒……」露露喃喃地重復了這個名字。她知道那是一所非常有名的貴族學校。

「嗯。」希美把露露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阿赫邁達斯。雖然這裡甚麼都沒有，到處都是沙子，還欠了一屁股債。但是，這裡的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希美把木梳收起來，雙手輕輕地捧住露露的臉頰，讓她看著鏡子。

「露露同學也是。」希美看著鏡子里露露的眼睛，那雙翠綠色的眼眸里滿是真誠，「你是一個很勇敢的女孩。剛才那個綠色的光盾，真的非常漂亮哦☆」

露露看著鏡子。

裡面的那個女孩，頭髮變得服帖了，臉也乾淨了。雖然眼睛里還有一絲怯懦，但不再是那個躲在角落里發抖的怪物了。

「我……」露露的喉嚨有些發緊，「我怕我會拖累你們。」

「才不會呢。」希美笑著松開手，「而且，我們還有老師在呀。只要老師在，就一定沒問題的。」

希美轉身走到流理台前，拿過一個紙袋，往裡面裝了幾個剛才烤好的曲奇餅乾，又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塞進去。

「拿著。」希美把紙袋塞到露露手裡，「等會兒在車上吃。肚子空空的話，可是拿不動槍的。」

紙袋的底部還帶著餅乾的余溫。

露露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紙袋。

「走吧，該去檢查裝備了。」

希美牽著露露的手，走出了廚房。

活動室里。

久美芹香正站在那張寬大的吧台後面。吧台上攤開著一個黑色的戰術背包。

芹香正把幾個裝滿子彈的備用彈匣往包里塞。她塞得很用力，徬彿那些彈匣是猶大集團的催債單。

「該死的沒臉怪，害得本小姐今天晚上的便利店夜班又要請假了。老闆肯定又要扣我的全勤獎。」芹香一邊塞一邊嘟囔著。

她頭頂上的貓耳不耐煩地抖動著，一條黑色的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

露露抱著紙袋，站在吧台旁邊，看著芹香。

她有些害怕這個脾氣暴躁的貓耳學姐。剛才在沙漠里，芹香吼她的那句話，雖然是在罵她不穿防沙服，但那大嗓門還是讓她心有餘悸。

芹香塞完最後一個彈匣，拉上背包的拉鍊。

她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那裡的露露。

芹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露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紙袋抱得更緊了。

芹香的目光在露露身上掃了一圈。那件洗乾淨的臉，理順的頭髮，還有身上披著的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風衣。

「餵。」芹香突然開口。

露露的肩膀抖了一下。「在……」

芹香轉過身，在吧台下面的櫃子里翻找了一陣。伴隨著一陣稀裡嘩啦的雜物碰撞聲。

「找到了。」

芹香直起身子，手裡拿著一副帶有防風帶的黑色護目鏡，還有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方巾。

她走到吧台前，把這兩樣東西「啪」的一聲拍在露露面前的桌子上。

「拿著。」芹香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紅色的眼睛看向別處，「那個廢棄遊樂場在風口上，地下通道里肯定全是灰塵。別到時候沙子迷了眼睛，又在那哭哭啼啼的，本小姐可沒空在打架的時候還要去撈你。」

露露看著桌子上的護目鏡和方巾。

「這……這是給我的嗎？」露露小聲問。

「廢話！」芹香的貓耳直立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這裡除了你這個連防沙服都沒有的笨蛋，還有誰需要這東西！這可是我打工攢錢買的備用裝備，用壞了要賠的知道嗎！」

露露眨了眨眼睛。

她伸手拿起那副護目鏡。護目鏡的鏡片擦得很乾淨，邊緣的橡膠墊圈也很柔軟。那條青色的方巾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

「謝謝……芹香學姐。」露露把方巾攥在手裡。

聽到「學姐」這兩個字，芹香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那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兩朵紅雲。

「誰、誰是你學姐啊！」芹香結結巴巴地反駁，尾巴在身後繃得筆直，「我只是……只是怕你拖後腿而已！對，就是這樣！你別多想！」

她慌亂地轉過身，抓起吧台上的戰術背包。

「我去檢查彈藥了！」

芹香快步走向活動室的另一邊，背影看起來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露露看著芹香的背影。

她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凶巴巴的女孩，其實一點也不可怕。

她把那條青色的方巾折疊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里，然後把護目鏡掛在脖子上。

活動室的窗戶邊。

涼波紗莉正盤腿坐在一張椅子上。

她的腿上放著那把名為「WHITE FANG 465」的白色突擊步槍。她正在用一塊沾了槍油的布，仔細地擦拭著槍管。

她的動作非常熟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銀灰色的短髮垂在臉頰兩側，藍色的異色瞳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武器。

脖子上的那條青色圍巾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露露走到距離紗莉還有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冷冰冰的女孩搭話。紗莉身上有一種屬於荒野獨狼的氣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而且，紗莉是第一個發現她離開活動室的人，也是在沙漠里對那個救了她的覆面女人舉起槍的人。

紗莉似乎沒有注意到露露的靠近，依然低著頭擦槍。

「咔噠。」

紗莉把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子彈，然後重新推上膛。

她放下槍，抬起頭。

目光準確地落在了露露的身上。

露露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風衣。

「那個……」露露咽了一口唾沫，「紗莉學姐……」

紗莉沒有說話。她盯著露露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儲物櫃前。

她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紗莉拿著盒子走到露露面前。

「伸出手。」紗莉的聲音很平淡，沒有起伏。

露露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伸出了一隻手。

紗莉打開那個黑色的盒子。裡面放著幾個黑色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戰術通訊耳麥。

她拿出一個，放在露露的掌心裡。

「備用頻道。」紗莉看著露露，「地下信號差。這個抗乾擾。」

露露看著手心裡的那個小小的黑色裝置。

「謝謝。」露露把耳麥塞進風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