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發

沈重的玄武岩石碑被一塊破舊的帆布墊著，硬生生地從走廊拖進了活動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石碑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划痕。

「一、二、三，放！」

高島星乃喊了一聲。

幾個人同時鬆手，石碑「砰」的一聲砸在幾張拼起來的課桌旁邊，震得桌上的幾個空茶杯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累死我了……」久美芹香一屁股坐在吧台前面的高腳凳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頭頂上的貓耳無力地耷拉著，尾巴在半空中煩躁地甩動。

「搞甚麼啊！冒著風沙去打了一架，結果搬回來這麼一塊破石頭！說好的值錢的貨物呢！」

星乃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那根翹起的呆毛。

「大叔我的腰都要斷了。」星乃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這石頭比看起來重多了。不過，芹香妹妹，這可是戰利品呢，說不定能賣給哪個喜歡古董的冤大頭。」

「哪有冤大頭會買這種寫著鬼畫符的破石頭！」芹香沒好氣地反駁。

涼波紗莉站在石碑旁邊，伸手摸了摸上面粗糙的紋路。

「硬度很高。」紗莉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防彈。」

早乙女希美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托盤里放著幾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和一盤剛烤好的曲奇餅乾。

「大家辛苦了，先喝點茶休息一下吧☆」希美把茶杯一一遞過去，「不管怎麼說，大家平安回來就好。」

老師站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砂土。

露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身上的那件深綠色針織開衫已經被風沙吹得有些髒了。她看著大家忙碌，想要站起來幫忙，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大腿內側的那塊黑桃Q淫紋雖然被老師安撫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發熱，但依然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酥麻感。

那股魔力被她用綠色的光盾強行壓制，消耗了她大量的體力。

老師走到露露身邊，遞給她一杯溫水。

「別亂動，好好休息。」老師輕聲說。

露露雙手接過水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倉由音沒有喝茶。

她站在石碑前面，手裡拿著戰術平板。

平板上的攝像頭正對著石碑上的象形文字，一道藍色的掃描光束在石碑表面來回掃動。

「我已經把掃描數據和高分辨率照片打包發送給結衣前輩了。」由音推了推紅框眼鏡，「希望能快點有結果。這上面的文字結構非常複雜，不是普通的古代語言，裡面夾雜著很多無法識別的符號。」

「結衣那個傢伙靠譜嗎？」芹香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別又搞出甚麼亂七八糟的惡作劇。」

「在情報處理方面，沒有人比天海結衣更專業。」老師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們等她的消息。」

活動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咀嚼餅乾的聲音和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風沙打在被膠帶加固過的窗戶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由音手裡的戰術平板發出一聲清脆的「滴」聲。

「有回復了！」由音立刻點開屏幕，「是加密通訊請求。」

由音把平板連接到活動室角落的一台投影儀上。

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一塊全息屏幕在活動室中央亮起。

屏幕上的畫面閃爍了幾下，逐漸清晰。

天海結衣坐在那輛白色與海軍藍配色的高科技輪椅上。

她的腿上蓋著奶油色的毯子，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瓷茶杯。

一頭絲滑的白色長髮垂在胸前，薰衣草色的眼眸里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自信光芒。

「呼呼?大家晚上好呀。」結衣的嘴角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她特有的華麗調調，「看來你們在沙漠里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大麻煩呢。」

「少廢話！」芹香衝著屏幕喊道，「這破石頭到底寫了甚麼？能賣錢嗎！」

結衣輕笑了一聲，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錢？如果你想把整個阿赫邁達斯連同你們自己一起賣給死神的話，那它確實價值連城。」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石碑的高清照片被放大，上面那些複雜的象形文字被不同顏色的光圈標注出來。

「首先，這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古埃及文物。」結衣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這是愛覺普特的手筆。」

「愛覺普特？」星乃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她放下手裡的茶杯，坐直了身體，「那個喜歡把瓦爾基里當成實驗場的變態結社？」

「沒錯。」結衣點點頭，「他們對‘神秘’、‘恐懼’和‘崇高’有著病態的痴迷。這塊石碑，實際上是一個陣眼。或者用他們的話來說，叫做‘阿努比斯的天平’的配重砝碼。」

由音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配重砝碼？那這個天平是用來稱甚麼的？」

「稱量絕望。」結衣的眼神變冷，「我在解密這些文字的底層邏輯時，發現它包含了一種極其古老的獻祭協議。愛覺普特看中了阿赫邁達斯這片被風沙吞噬、充滿衰敗氣息的土地。他們想把這裡變成一個巨大的儀式場。」

結衣調出一張阿赫邁達斯的俯瞰圖。圖上用紅色的線條標注了幾個點，其中一個點就是剛才他們攔截列車的地方。

「他們利用這種石碑，在阿赫邁達斯的地下建立了一個魔力網絡。這塊石碑原本是要被運送到指定的節點安放的。一旦所有的節點連通，整個阿赫邁達斯就會被一種能夠具現化恐懼的概念領域覆蓋。」

「具現化恐懼？」紗莉皺起眉頭。

「簡單來說，就是把你們內心深處最害怕、最絕望的東西挖出來，變成現實中的怪物。」結衣的指尖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那些機械傀儡只是開胃菜。他們需要大量的負面情緒來填滿這個天平。」

活動室里的空氣變得更加沈重。

露露坐在角落里，雙手死死地捧著水杯。水杯里的水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了那個沒有五官的艾斯泰爾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