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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雞湯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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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柴火只剩下幾塊燃燒過半的木頭,表面結著一層灰白色的草木灰。紅色的火星在木炭的裂縫里明明滅滅。

王朝陽拿著一根鐵火鉗,把散落在邊緣的炭塊往中間撥攏。

木炭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幾點火星順著煙道飄了上去。

他放下火鉗,走到一旁的水缸邊,拿起洗得發白的葫蘆瓢,舀了半瓢冷水,沿著鐵鍋的邊緣澆下去。

水流接觸到滾燙的鍋底,立刻發出刺耳的嘶啦聲,大團白色的水蒸汽騰起,很快就在廚房不算太高的屋頂下瀰漫開來。

空氣里那股濃郁的老姜和雞肉混合的氣味,被這股水汽一衝,變得更加厚重。

他把剩下半瓢水倒進旁邊的木盆里。水很涼。

雙手浸入水里,手指來回搓洗著剛才切姜和摘蔥時沾上的泥土。指甲縫里的泥垢有些頑固,他用拇指的指甲一點點摳挖著。

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水面上浮起的那幾個泡沫。

那鍋湯熬了三個多小時。從天還不亮開始,他就守在這個灶台前。木柴換了三茬,火候從大火慢慢降到文火,一直維持著湯麵微微翻滾的狀態。

算算時間,奶奶把那碗撇去了浮油、只剩下最清亮部分的雞湯端出去,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道場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王家宅子很大,從廚房到道場,中間隔著兩個穿堂和一片種著松柏的庭院。

平時風向對的時候,能隱約聽到木劍劈打空氣的破空聲,但今天下午,風停了。

王朝陽把手從水盆里拿出來,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乾。那件圍裙原本是用粗棉布做的,洗得次數多了,邊緣有些發毛,顏色也從深藍變成了灰藍。

他又轉回灶台前,用一塊濕抹布擦拭著沾了幾滴油星的青石台面。

抹布在台面走過一遍,帶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水痕,很快又在空氣中蒸發變乾。

木制滾輪在滑軌上滾動的聲音從走廊的一頭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這是腳步踏在木地板上的動靜。並不輕快,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沈穩。

王朝陽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他轉過身,面向著廚房那扇敞開的推拉門。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邊緣摩挲了兩下。

奶奶端著那個長方形的木質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還是那個青瓷的大碗和配套的蓋子。蓋子嚴嚴實實地扣在碗上,看不出裡面的情況。

王朝陽向前邁了兩步。

「奶奶。」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沒有拖音。雙手伸出去想要接那個托盤。

奶奶看著他,停下腳步。

「這活兒我來。」王朝陽說著,雙手穩穩地端住了托盤的兩邊。

他沒有立刻去看那個碗。視線只是停留在托盤邊緣木頭紋理的走向處。

奶奶松開手。托盤的重量轉移到了王朝陽的手上。

「放到水槽那邊去吧。」奶奶說。

王朝陽端著托盤轉身。他走的步子很穩。走到水槽邊,他把托盤放下。右手伸出,捏住那個青瓷碗的蓋子頂端。

他用的力氣並不大,蓋子被掀開。

碗底乾乾淨淨。一滴湯汁都沒有剩下。只有碗壁邊緣殘留著一點水汽乾涸後的痕跡,以及最底部孤零零躺著的一片煮得發白的薑片。

王朝陽握著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鐘。

食指和拇指捏著那塊瓷器,力度沒有改變,只是固定在那裡。他看著那個空空蕩蕩的碗底,眼睛眨動的頻率慢了下來。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這是一個很明顯的吞咽動作。

他把蓋子輕輕放在水槽旁邊。發出極為輕微的一聲瓷器與石材碰撞的聲響。

「都喝了。」

奶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水洗手。

「喝得很乾淨。一滴不剩。」

王朝陽轉過頭。他看著奶奶洗手的動作。流水衝過那些滿是皺紋的皮膚。

「姐姐她……練完了嗎?」他問出口,聲音比平時的說話聲要低沈一些,沒有上揚的尾音。

「練完了。」奶奶用掛在旁邊的乾毛巾擦手。

她把毛巾掛回去,轉過身,看著王朝陽。

「那五百下素振,她沒有做完。」

王朝陽的後背瞬間繃直。垂在身側的雙手迅速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肩膀拉傷了?」他的語速加快,一步跨到奶奶面前。「還是之前扭到的腳踝又疼了?」

奶奶看著眼前這個神情緊繃的男孩。

「沒有受傷。」奶奶搖了搖頭。

王朝陽緊攥的拳頭稍微松開了一點點,但肩膀依然端著。

「她哭了。」

奶奶的語氣很平淡,敘述著一件剛剛發生過的事實。

「這丫頭,把劍扔在地上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把我的衣服都濕透了。」

廚房裡陷入了漫長的安靜。只有案板上沒擰緊的水龍頭,隔幾秒鐘滴下一滴水,砸在水槽的石板上,「吧嗒」。

王朝陽站在原地。他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

他沒有說話。眼睛看著奶奶灰色的衣料,視線卻沒有聚焦點。

王語嫣在記憶中,是一個永遠站得筆直、永遠在揮劍、永遠拒絕任何人靠近的人。

從一年前那場災難發生被帶回王家大宅開始,她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即使在晚上痛到在床上翻滾,她也只是咬著被子,不發出丁點聲響。

她用冰冷和堅硬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帶刺的繭。

「湯是她哭完之後喝的。」奶奶慢慢越過王朝陽,走向廚房門外。

「她把湯碗端過去,一口沒停地喝下去了。喝完之後跟我說,湯燉得好。」

老人的腳步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漸行漸遠。

「她回屋了。這會兒應該在後院。」

聲音飄進廚房。

王朝陽轉過身。他看著水槽里那個空掉的青瓷碗。

他打開水龍頭。水流衝刷著碗底,把那片孤零零的薑片衝得轉了兩圈。

他拿起放在旁邊的絲瓜瓤,擠了一點皂角粉。

絲瓜瓤在碗壁上認真地擦洗。內側,外緣,邊緣。每一個地方都摩擦了不止一遍。

衝水。清澈的水流帶走了一切。

他把洗乾淨的碗倒扣在木質的瀝水架上。

解下腰間的圍裙,折疊了兩下,放在案板的角落里。

水龍頭被擰緊。滴水聲停止。

王朝陽走出廚房,順著走廊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太陽收起了最後一點余光,天空變成了一種深沈的灰藍色。

氣溫下降得很明顯,風吹過走廊兩側沒有拉上玻璃窗的地方,帶著深秋特有的乾冷。

他走得很輕。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那種沈悶的踏步聲,而是一種極輕的摩擦音。

穿過第二道門廊,就是王家大宅的後院。

這裡種著幾棵有些年份的櫻花樹,但在這個季節,樹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會發出碎裂的聲響。

一條木制的緣側沿著房屋的走向延伸。

在靠近櫻花樹的那一端,坐著一個人。

王語嫣。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道服,穿上了一套深藍色的棉質居家服。

她沒有坐在緣側的正中間,而是靠在木柱的旁邊。雙腿併攏,兩只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那頭海藍色的長髮沒有扎起來,而是披散在肩背上。

她看著前方光禿禿的樹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王朝陽停在距離她五米遠的轉角處。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叫她。

木制走廊的溫度順著襪底傳導到腳心。風吹進脖子里,帶著寒意。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她。

那個背影比穿著道服時顯得單薄許多。肩膀的線條沒有那麼硬挺,脖頸微微向前傾斜著。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乾枯的櫻花樹葉,在空中打著旋兒飛到緣側的台階下方。

王語嫣沒有轉頭。她只是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拿起來,交叉抱著自己的手臂。這是一個抵禦寒冷的動作。

王朝陽向前邁出一步。

「踏。」

木板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王語嫣的肩膀立刻放鬆了抱緊的狀態。她把手重新放回膝蓋上,脊背挺直。那是一個防備和建立距離感的標準動作。

她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眼眶的邊緣還有一層淺淺的紅色。沒有完全褪去。鼻尖也有一點發紅。

視線對接。

「姐姐。」

王朝陽站在原處,沒有繼續往前走。他的聲音壓得很平。

王語嫣看著他。沒有立刻轉移視線,也沒有站起來。

「天冷了。風吹著會凍著。」王朝陽的手在身側停著。

「屋裡有點悶。出來透透氣。」王語嫣回答。她的聲音沒有那種揮劍時發出的喝聲那樣硬,但也說不上多柔和。有些乾澀。

王朝陽低下頭。

他轉身,往回走了兩步。拉開旁邊的一個儲物櫃的木門。

裡面放著幾條備用的毛毯。

他拿了一條深灰色的羊毛毯。關上櫃門。

再次轉身,走到緣側旁邊。

這次他走到了距離王語嫣不到一米的位置。

他沒有把毯子直接遞過去。而是把毯子抖開,拿著上面的兩個角。

「蓋上吧。」

王語嫣看著那條展開的毛毯。視線在毛毯和王朝陽的臉之間停頓了兩秒。

她沒有伸出手去接。

也沒有開口拒絕。

王朝陽向前跨出半步。雙臂張開。

深灰色的羊毛毯從王語嫣的身後披了過來。

在毛毯落在肩膀上的那一刻,王語嫣的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肌肉在一瞬間繃緊。

王朝陽的動作沒有停下。他抓著毛毯的兩個角,拉到王語嫣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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