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雞湯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2 / 2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極致。
在這個距離下,王語嫣能看到王朝陽那件被水打濕了一塊的袖口。能看到他眼睫毛投在下臉頰上的陰影。
能聞到那股殘留在衣服上的,淡淡的火柴燃燒後的煙薰味,以及,那股掩蓋在一層薄薄的皂角氣味之下的……老姜的味道。
那是那碗湯的味道。
王朝陽把毛毯的邊緣壓在王語嫣的肩膀下方。他的手背在動作的過程中,擦過了王語嫣的肩膀。
皮膚的溫度順著布料傳遞。
王朝陽的手很熱。
「謝謝。」
王語嫣的聲音很低。她垂下眼簾,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
王朝陽收回手。
他在王語嫣身邊的木地板上坐了下來。
中間隔著一尺的距離。
「湯。好喝嗎?」
王朝陽看著前方的樹幹。雙手反撐在身後的木板上,雙腿伸直。並沒有看著她。
王語嫣攏了攏胸前的毛毯。
「姜放得有點多。稍微有點辣。」
她說。
王朝陽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下次我少放點。」
「那只土雞年份不夠老。肉燉得有點柴,時間應該再長半個小時。」王語嫣繼續說到。她沒有轉頭看他。
「好。」王朝陽點點頭。
「不需要下次。」
王語嫣轉過頭,迎上王朝陽的視線。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里,那層用來築起高牆的冷硬,褪去了很大一部分。
「每天早上四點起來生火。你白天還要去學校。」
王語嫣陳述著這個事實。語氣平緩。
王朝陽看著她。他沒有挪開視線。
「我不累。廚房的活兒我乾得慣。」
「你乾得慣,我也不能天天喝。」王語嫣把視線移回前面的庭院,「這東西喝多了,揮劍的時候身體會沈。」
「一周燉一次。」王朝陽接上話。
王語嫣沒有立刻回答。
一隻不知道甚麼名字的夜鳥在遠處的房檐上叫了一聲,聲音划破了漸濃的夜色。
「半個月一次吧。」
王語嫣拉了拉毛毯的一角。「太多了,奶奶會嫌你佔了廚房的灶台。」
王朝陽看著她被毛毯裹住的側身。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邊緣。
「好。半個月一次。」
他答應。
風又吹了過來。這次的風比剛才更冷。
王語嫣把毛毯裹緊。她的雙手都在毛毯裡面。
「手伸出來。」王朝陽突然說。
王語嫣沒有動。
「手。」王朝陽重復了一遍。他的語氣里沒有命令,只是陳述。
王語嫣遲疑了一下。她從毛毯下方伸出那雙剛剛揮舞了三千次木劍的手。
左手和右手的手心朝上。平攤在膝蓋上方。
手掌的邊緣有一層黃色的老繭。食指和拇指的連接處,有幾處表皮破裂的地方。
傷口不深,但邊緣已經翻卷。有些地方還沾著因為握劍太緊而滲出的血絲。
王朝陽把身體轉過來,完全面向她。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白色布包。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個透明的玻璃小藥瓶,和一根棉簽。
他拔開藥瓶的塞子。一股清涼的、帶著刺鼻藥味的液體氣味散髮出來。
他用棉簽蘸了一點藥水。
左手伸出,托住王語嫣右手的手背。
他的手指貼在她的手背上。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只是平穩地提供一個支撐的平台。
王語嫣的手指微微彎曲。想要向里收縮。
「別動。這個藥剛塗上有點蟄人。」
王朝陽低著頭,沒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專注地盯著手掌上的傷口。
蘸著藥水的棉簽點在翻卷的皮肉上。
「嘶。」
王語嫣倒吸了一口氣。手指猛地一彈。
王朝陽托在她手背下方的左手順勢收緊,大拇指按住她的手腕關節。把她的手固定在原位。
「忍一下。奶奶說了,這藥是專門治這種擦傷的,能讓皮肉長得快。」
棉簽在傷口處輕輕塗抹。藥水揮發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王語嫣咬著牙。她的目光落在王朝陽低垂的頭頂上。看著那個黑色頭髮發旋的位置。
那只托著她手背的手,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那種熱量和藥水帶來的刺痛形成了一種對抗。
一個傷口塗完。
王朝陽換了一根新的棉簽,蘸藥,繼續塗抹下一個。
動作緩慢,精准。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
時間在這個逼仄的角落里被無限拉長。
「朝陽。」
王語嫣看著他塗藥的動作,突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王朝陽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你那天……」
王語嫣的聲音有些發澀。她停頓了一下,把喉嚨里的乾啞咽下去。
「你那天,看到那張單子了嗎。」
王朝陽拿著棉簽的手在半空中停頓。
他知道她指的是甚麼。
一年前,那場巨大的災難。
那張從廢墟里翻出來的、蓋著官方紅色印章的陣亡通知單。
上面有三個名字。
兩個是他父母的。另一個是她父母的。
他們兩個人,都是由奶奶牽著手,去領的那張薄薄的紙。
那個時候的王朝陽,只是一直盯著那張紙看。眼淚掉在紙面上,把名字的字跡洇開。
那個時候的王語嫣,站在他旁邊,一動不動。沒有說話,也沒有哭。
只是那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棉簽重新落回傷口上。
「看到了。」王朝陽回答。
塗抹完最後一個傷口。他把棉簽扔進一旁的空盒子里。塞緊藥瓶的塞子。
把藥瓶重新放回白色的布包里。
他抬起頭,看著王語嫣。
不再是那個低著頭專心做事的角度,而是平視。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了。」
這句陳述沒有修飾。直接擺在兩人之間。
王語嫣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沒有驚慌,沒有那種失去父母后常見的無措。
有著一種遠超他這個年紀的、平靜的承受力。
她想起奶奶在道場里說的話。
把心底的那團火壓在下面。慢火煨著。
王朝陽沒有把火發洩出來。他把那些全部塞進了自己每一天早起生火煮飯的動作里。
王語嫣慢慢把塗好藥的雙手收回毛毯底下。
傷口上還殘留著藥水的刺激。但不像之前那樣單純的乾痛。
「我以後,會把劍握得更穩。」
她看著庭院裡開始變暗的幾棵樹影。
「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
這是一句承諾。
王朝陽聽著。他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我也會保護你」。
他雙手撐在身後的木板上。
「我在廚房的櫃子里,多拿了幾個土制的陶罐。那種鍋底厚,適合長時間熬湯。」
他看著天空。
「下個月十五號。我再燉一隻老母雞。」
王語嫣沒有轉頭。
「姜少放兩片。」
「好。」
夜色完全降臨。
整個王家大宅被籠罩在深沈的黑暗裡。
只有走廊盡頭的那盞壁燈亮了起來。散髮著昏黃的光。
兩個人並排坐在緣側的木地板上。
一人裹著深灰色的羊毛毯,一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
距離保持在一尺左右。
風穿過庭院。吹起幾片枯葉。
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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