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月色唯美
鄉村多嬌需盡歡 · 臻帥超人 · 2 / 2
盡歡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安安,我好久沒有看過晚上的世界了。」
安安眨了眨眼,愣了一下。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看?」
安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隨即又有些奇怪地問:「我當然是願意的……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呀,看甚麼?」
盡歡沒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戶。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初夏草木的濕潤氣息,也帶著月光那層薄薄的涼意。他回頭看了安安一眼,朝她伸出了手。
安安坐在床上,愣愣地望著這一幕。
窗外是深藍色的夜空,月光清清冷冷地灑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窗邊,半張臉浸在月色里,半張臉隱在陰影中,可那雙眼睛里卻帶著一種她從小到大都很熟悉的笑意,溫暖、篤定,像是知道她一定會把手遞過來。
安安看著他,心跳得很快。
可她沒有猶豫太久。她站起身來,走向窗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盡歡的手心是溫熱的,乾燥的,穩穩地裹住她有些發涼的指尖。
他輕輕一拉,把她帶到了窗邊。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她的睡裙吹得微微鼓起來。
安安低頭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是黑黢黢的院子,遠處的樹影在月光下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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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的城市,一到入夜,就靜得很快。
街上路燈稀稀疏疏,隔老遠才有一盞,亮著昏黃的光,把電桿底下那一小片地面照得發暖。
巷子深處大部分人家早早就關了門,窗戶里透出來的光亮也不多,有的是煤油燈,有的是十五瓦的小燈泡,黃澄澄的,映著窗紙上模糊的人影。
偶爾能聽見哪戶人家還在院子里乘涼,蒲扇啪嗒啪嗒地搖著,收音機里放著評書,說書人講到緊要處,壓低了嗓門,啪地一拍醒木,驚得屋檐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
街面上,幾間副食店和雜貨鋪還開著半扇門,櫃台後面的白熾燈把貨架上的搪瓷盆和暖水壺照得反光。
賣餛飩的挑子擔在巷口,鍋里熱水滾著,白汽裊裊地往上冒,幾張小板凳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過路的,呼嚕呼嚕地吃。
再往遠處看,整座城市都沈在一片深藍里,樓房矮矮的,沒有幾盞燈火,偶爾有幾座工廠的煙囪還冒著淡煙,那是上夜班的工人還在乾活。
跟上一世那個不夜城比起來,這會兒的夜晚更像是睡著了。
可這種安靜里,有一種別樣的好看。
晚風從街巷間穿過去,把晾在陽台上的舊衣裳吹得輕輕擺動。
有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搖著扇子,仰頭看天,天上星星又密又亮,銀河橫亙著,像一條不流動的河。
孩子們在巷子里追跑打鬧,被大人喊回去睡覺,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啪啪響,又很快安靜下來。
就在這片安靜的夜裡,忽然「啊」的一聲驚叫划破了夜空。
這一聲又尖又細,帶著慌亂,帶著難以置信,從半空中傳來,驚得巷子口那家餛飩挑子的老闆都抬頭望了一眼。
可他甚麼也沒看見,只當是哪個孩子做噩夢在喊,搖了搖頭,又低頭去忙他的生意。
而此時,那聲驚叫的主人,正被少年緊緊摟在懷裡,飛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少女死死地摟著少年的脖子,兩條腿也纏在他腰上,整張臉埋進他的頸窩里,不敢睜眼,也不敢往下看。
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吹得她的睡裙獵獵作響,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她能感覺到自己離地面很遠很遠,那種失重的感覺從腳底板一直竄到頭皮,每一下都讓她想叫,又不敢叫。
「安安,別怕。」少年把聲音放得很輕,嘴唇湊在她耳邊,像是怕嚇著她,「我抱著你呢。」
安安沒有吭聲,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摟著他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甲都快掐進他後頸的皮肉里。
「你睜開眼看看,我在你身邊呢,不會讓你掉下去的。」少年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環著她的腰,穩穩地懸在夜空中,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哄一個怕黑的小妹妹,「你看一眼就好,真的好看。你信我。」
安安悶在他頸窩里,好半天才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你保證?」
「我保證。」少年笑了笑,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你數到三,就睜開眼,好不好?」
「……」安安沒有數,只是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天大的決心,摟著他肩膀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放鬆,僵直的身子也慢慢軟下來。
她從他頸窩里抬起臉,眼睛還是閉著的,嘴唇抿得發白。
過了幾息,她終於緩緩地把眼睛睜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整片星空。
深藍色的天幕從頭頂一直鋪到天邊,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裡面,亮的、暗的,大的、小的,像有人把一袋碎銀子撒在了黑絨布上。
銀河斜斜地掛過去,淡淡的,又白又霧,比她在書上看到的任何一張畫都好看。
她低頭往下看,整座城市安靜地伏在腳下,一片片矮矮的房頂,像棋盤上擺著的一塊塊深灰色的方磚。
窗戶里透出星星點點的燈光,橙黃的、暖白的,有的亮著,有的已經滅了,錯錯落落,像打翻在黑色桌布上的一把糖果。
幾處工廠的煙囪還亮著火光,遠遠的,像幾顆不肯睡的紅星。
再往遠處,河面在月光下泛著一條銀白色的光帶,曲曲折折地穿過城市,安靜地往城外流去。
河岸上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燈光投在水面上,碎成一圈一圈的漣漪,又慢慢散開。
風從她耳邊過,帶著一點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吹得她的睡裙鼓起來,又落下去。她忽然覺得,好像沒有那麼害怕了。
「好看嗎?」少年問她。
安安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自己生活的地方。平時抬頭是瓦房和煙囪,低頭是泥路和院子,天地就這麼大,走幾步就到了頭。
可此刻,整座城攤在她腳底下,那些熟悉的街巷和屋頂全變成了小小的一方一塊,安安靜靜地亮著,又安安靜靜地暗著,像一幅鋪開的畫。
「好……好看。」安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摟著少年的手松開了一些,又忍不住往腳下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改去看遠處的河。
少年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別笑我。」安安把臉偏過去,聲音里帶上了幾分羞惱,可摟著他脖子的手卻比剛才更緊了些,「你又不提前跟我說,上來就這麼高,我、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提前說就不叫驚喜了。」少年帶著她慢慢往河那邊飛了一段,速度不快,穩得像踩在平地上,「再說,要是提前跟你說了,你肯上來嗎?」
安安想了想,老實地搖了搖頭:「不肯。」
「那就是了。」少年笑得更開了,低頭看她,「怎麼樣,現在還想下去嗎?」
安安沈默了一小會兒,又往底下看了一眼。這一眼比方才從容了些,她看見那條河銀亮亮地臥在城邊,兩岸的樹黑黢黢的,像兩排蹲著的影子。
河面上有只小船,船頭掛著盞馬燈,一點昏黃的光慢慢地順著水流挪動。
她又往更遠處看,看見城郊的田野一塊一塊拼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邊,再往更遠,山影綽綽的,跟天邊連成一線。
「不下了。」她說,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抿著嘴笑了笑,把臉重新埋回他肩窩里,聲音悶悶的,「再飛一會兒吧。」
少年應了一聲,帶著她緩緩地往高空又升了一段。
夜風在兩人耳邊輕輕地過,把她的頭髮吹到他臉上,癢得他偏了偏頭。
安安感覺到了,伸手把他的頭髮撥開,手指在他耳廓上蹭了一下,又趕緊縮回來。
「盡歡哥。」她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飛過?」
「飛過。」少年說,「但沒帶過人。」
安安從他肩窩里抬起臉來,看著他,眼睛里映著遠處那點燈光,亮亮的,像盛了兩顆星子。
「那你今天是第一次帶人飛,帶的是我?」她問。
少年低頭看她,沒有說話,只是笑了一下。
安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臉埋回去,嘴唇貼著他的衣領,悶悶地說了一句甚麼,聲音太小,風一吹就散了,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
可少年像是聽見了,摟著她腰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帶著她往更高處飛了一點。
底下那片城市的燈火漸漸遠了,變成一層薄薄的光霧,星星卻離他們更近了。
安安不再閉眼了,她趴在少年懷裡,安安靜靜地看,看得入了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偶爾有夜航的鳥從遠處掠過,她還會伸手指一指,小聲問那是甚麼。
少年就一一答她,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安安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少年察覺到了,低頭問她:「困了?」
「沒有。」安安搖頭,可緊接著又打了個哈欠,自己也覺得好笑,拿手背揉了揉眼角。
盡歡帶著她在雲層里穿行,風帶著濕漉漉的涼意撲面而來,安安一開始還縮著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里不敢動。
飛了一陣,她覺著沒那麼怕了,才試探著伸出一隻手,去摸那些被風吹散的雲絮。
雲摸起來不像她想象中那樣軟,倒像是把手伸進了冰涼的棉絮堆里。
她碰了兩下就縮回來,甩了甩手,嘴裡「嘶」了一聲,又覺得好笑,說:「雲看著像棉花糖,摸起來一點甜味都沒有。」
盡歡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還真以為是棉花糖啊?那要不要我給你咬一口?」
安安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少貧。」可她自己也笑了,把那只碰過雲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指尖上好像還留著一點濕漉漉的涼意。
盡歡帶著她往下壓了壓,掠過幾座山脊。
山上的樹在夜裡黑黢黢的,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風從山谷間穿過去,帶著春天夜裡最後一股冷颼颼的寒氣,吹得安安的睡裙獵獵作響。
她縮了縮肩膀,不得不把身子更緊地貼向他,兩只胳膊又繞回他脖子上。
「冷?」盡歡問她。
「嗯,有點。」安安把臉埋進他頸窩里蹭了蹭,「山上比城裡冷多了。」
「再忍一會兒。」盡歡摟著她的腰,帶著她貼著山脊飛了好一陣,直到她慢慢習慣了那股冷,身子不再發抖了,才又慢慢升起來。
他這次沒往高空去,而是往城郊那片湖上落去。
湖水在月光下泛著銀亮亮的光,四面環著矮山,岸邊長滿了蘆葦,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盡歡在湖心上空停住了,腳下是平靜的水面,倒映著頭頂的月亮和四周的山影,也倒映著他們兩個人,像一枚鏡子里托著兩粒小小的影子。
安安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她轉頭看他,發現他正望著湖面,不知道在想甚麼,表情比方才安靜了許多。
「怎麼了?」她小聲問。
盡歡摟著她懸在湖面上空,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的聲音不大,被夜風削去了幾分的溫度,聽起來比平時少了一些從容。
「安安,有些話,我想了很久,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候說,可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
安安沒有接話,只是把擱在他肩上的手收了收,安靜地等他往下說。
「我這一路走過來,身邊有了很多人。」盡歡看著湖面上那輪碎碎的月亮,聲音很平,「有些是身不由己,有些是心甘情願。每一個我都放不下,每一個我都想負責到底。」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她。
安安趴在他肩窩里,眼睛眨了眨,沒吭聲。
「我知道你從來不爭,也不搶。」盡歡接著說,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你就安安靜靜地待在我身邊,幫我做那些瑣瑣碎碎的小事,從來不要求甚麼。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對不起你。因為你的好,我看得見,可我沒法拿等量的東西還給你。」
他說完,沒有再往下講,只是摟著她,安安靜靜地懸在湖面上。
夜風從蘆葦叢間穿過來,把湖面吹出一圈一圈的細紋,又把那輪月影揉碎了,晃晃悠悠地重新拼回去。
安安聽完,從他肩窩里抬起臉來,看了他好一會兒。她的眼睛亮亮的,映著頭頂的月亮,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幾息,她才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不疼,帶著點賭氣似的力道。
「盡歡哥。」她叫了他一聲。
「嗯。」
「你有多少人,那是你的事。」安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躲,「你對我們的好,也是真的,這個我現在也很清楚。」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又接著往下說:「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那你就對我好一點。好一輩子。別讓我一個人偷偷難過就行了。」
盡歡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湊到她面前,先是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輕輕地蹭了一下,然後才把嘴唇慢慢地貼上去。
安安的嘴唇微微發涼,被風吹久了,有點乾,可碰上他的唇之後很快就暖起來。
她起初還僵著,兩只手不知道往哪裡放,過了好幾息才慢慢抬起來,摟住他的脖子。
她的唇瓣有些發抖,舌尖也生澀,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嘴唇,像是在試探甚麼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從她腰上移上來,輕輕貼在她後頸上,拇指在她頸窩里慢慢地摩挲。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有幾縷黏在臉頰上,他空出一隻手,把那幾縷頭髮撥開,又繞回她耳後。
安安的呼吸慢慢穩下來,摟著他脖子的手也松了一些,嘴唇從最開始的試探,變成慢慢地貼著他,一點一點地找著自己的節奏。
她閉著眼,睫毛偶爾抖一下,掃在他的顴骨上,癢癢的。
湖面上的月影被風推著,一圈一圈地蕩開,又慢慢合攏。
蘆葦叢里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遠處的山影沈沈地伏在四周,像一圈沈默的看客。
盡歡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又松開,用嘴唇蹭了蹭她的嘴角,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底下是平靜的湖面,月光鋪在上面,亮亮地泛著一層薄光。
頭頂是滿月,圓得乾乾淨淨,掛在天中央,把四周的雲絮照得發白。
他們懸在湖心上空,腳下映著月和影,頭頂懸著月和雲,身邊甚麼人都沒有,連風都停了,只剩下兩個人貼在一起的那一小片體溫。
安安閉著眼,睫毛輕輕顫著。
她覺得自己好像飄在雲里,又好像站在地上,腳下是水,頭頂是天,只有嘴唇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是實實在在的。
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吻可以這樣安靜,這樣久,這樣讓人不想睜開眼。
盡歡松開她的嘴唇,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安安睜開眼,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她抿了抿嘴,小聲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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