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之前
灰頭土臉被前男友追著操 · · 1 / 2
學校東頭那排老平房還在的時候,是幾個院共用的資料室和庫房。
門老開著一條縫,進去一股紙和灰塵的味道。
現在那兒是新機房,玻璃門,刷臉進。
那年她大三,二十歲。她家在漢口,她嫌來回遠,週一到週五住在學校家屬院那套小房子里,週末才回去。
她第一次見他是在那排平房的走廊上。
她去取院裡訂的一摞書,他正好抱著那摞書從裡面出來,氣質很好的,清冽,還帥,讓她心動了。
他那時候在那兒做助管,幫老師整理書、校對稿子,一周去兩個半天。
他把東西遞給她的時候,兩只手托在最底下那本上。。
他托著那摞書的一端,讓她從另一邊抽走。兩個人隔著半米,誰也沒碰到誰。
後來的事快得不像話。
她開始常常往那邊去。院裡的資料要歸整,活動要借東西,總有藉口。
最靠北那間屋子堆著學校回收來的舊書,定期要整理。
她就在那兒幫他搬。
屋裡有股紙放久了的味道,夏天悶得厲害,她蹲在地上把書一本一本碼好,他站在旁邊念書名,念到錯字的時候兩個人都能笑半天。
他那時候讀博一,補助夠自己花,晚上常去後街那家沒有招牌的小館子佔一張桌子看書,老闆娘後來就認得他了。
他不缺甚麼,也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那時候的東西,和他那時候的東西,擺在一起是沒法看的。
她的衣櫃是一整面牆,衣服按顏色排,很多件奢侈品吊牌都沒摘。她出門前要在鏡子前站很久,站完還要問一句「這樣可以嗎」
他的東西不多,一個包就裝下了。他這個人甚麼都收拾得整齊,包放在哪兒都要把正面朝外擺正。
她隨口說的一個數,他得在心裡過一遍。
不是幾十幾百那種,是她買一件衣服、訂一桌飯順口帶出來的那種。
有一次她說完,他停了一下,她才明白過來。
她那時候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
他父親江守誠在武昌一個區里的單位坐了半輩子辦公室。
不是甚麼大單位,也不是甚麼大位置,普通科員,寫材料的,乾了快三十年。
心臟是早些年查出來的,後來辦了病退,在家靜養。
他退下來以後還是每天把襯衫領子理平,桌上攤著報紙,壓著一支筆。
單位里寫材料出身的人,字都好看。
他們的家在單位家屬院那棟老樓的三樓,兩室一廳。
傢具是單位早年統一配的櫃子,擦得很乾淨。
窗台上擺著幾盆花,是他父親養的。
櫃子上擺著一盒茶葉,是單位在他退下來那天開的那個小會上發的,包裝都還在,誰都不許動。
屋裡常年有一股茶味。
蘇晴第一次去是那年春天。
她站在門口,先看見的是窗台上那幾盆花,然後才看見那個人從書桌後面站起來跟她打招呼。
他穿一件洗得很乾淨的淺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扣著。
她說您別起來。
那一屋子是茶味。後來這個味道她總感覺江閒身上也有。
他們最好的那陣子,是常去後街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館子。老闆娘認識他們,看見他們來就先拿兩個碗。熱乾麵要趕早,晚了面就坨。
有一回他說,等我下個月掙得多一點,我帶你去吃好的東西。
蘇晴說我就想吃這個。
他說你這個話是隨口說的。
她沒回答。她知道自己說得認真,也知道自己不一定等得到。她沒跟家裡提過他。一個字都沒提。
那年秋天,海運的訂單說沒就沒。
她家在漢口,老租界那一帶,一棟兩層的小洋樓。
青磚外牆,門口兩級石台階。
那棟樓是她父親做貿易那些年買下的。
進門就是客廳,客廳挑高,頂上掛著一盞很大的燈,那燈從來不全開,只開一半。
家裡一年四季開冷氣開暖氣。
她小時候的房間在二樓,窗外有一棵梧桐。秋天葉子落到窗台上,她從來不掃——有人替她掃。
出事那年秋天,她就是從那棟樓里被叫回去的。
那棟樓後來抵出去了。
她一輩子記得那個秋天家裡客廳的燈——燈是亮的,亮得跟白天一樣,可是一屋子人誰也不說話。
她父親蘇振海坐在那張舊沙發上,面前攤開一桌子的紙。
她在樓梯拐角站著,看見她母親站在廚房裡,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然後是董萬林上門。
那個人坐在客廳正中的椅子上,兩條腿翹著,說話的時候始終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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