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爆你個咸濕佬!
柯夢波丹 · · 2 / 2
林舒雯摘下臉上黑超,雙眼環伺橋底這一整排打小人檔口,然後抬手一揮:
「全部。」
空氣驟然安靜,所有婆婆同時屏息凝神,而林舒雯語氣如常,就像是去奢侈品店包場一樣:
「我要大家全部一起打,效率高一點,效果更靈驗一點。」
說完,女人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塑膠凳坐下,她環顧一圈後,從司機遞來的手袋里,拿出昨日得到的賠償金中的一部分,「啪」地一下拍在離她最近的木桌上,淡然道:
「只要能幫我打殘個咸濕佬,這裡人人都有份。」
幾疊嶄新港紙在桌上散髮銅臭,婆婆們面面相覷幾秒之後,隨即眼放金光。
她們在這橋底下混了幾十年,見過點名打同事、打二奶、打惡房東的,可從沒見過雇整支娘子軍集體開火的。
領頭的癭婆堆出笑臉,適時遞出紙筆給這位大小姐寫下姓名,看到她龍飛鳳舞的字跡,並著重強調打殘對方右手時,忍不住嗤笑出聲。
轉頭,她便聲音洪亮地吆喝起來:
「得得得,姐妹們開檔喇!這位小姐要搞大陣仗!」
一時間,十幾位婆婆齊齊動起來。
有人點起香燭,有人鋪開黃紙,有人從塑料袋里掏出備用的拖鞋,甚至有一位阿婆居然拿出只破洞的白飯魚吹噓道:
「小姐,這只夠大力!保證打完只手就變豬蹄喇!」
片刻之後,鵝頸橋底出現了一幕前所未有的盛況。
十幾個婆婆圍成半圈,每人面前一疊黃紙,每人手裡一隻拖鞋。而正中央,擺著一個紙扎小人,寫著「陳天雄」大名。
周圍圍觀群眾越來越多,有學生,有街坊師奶,有各式外國佬,甚至還有兩個日本遊客舉起相機,還以為是甚麼香港非遺表演,不停按下快門去捕捉這市井奇觀。
煙霧繚繞中,帶頭的癭婆揚朗聲起咒,十幾位阿婆齊聲應和,聲音高低錯落,像足廟街合唱團,節奏由慢轉快,拖鞋噼里啪啦拍在地上:
「打你只咸豬手!摸女仔你唔識醜!」
「打完右手打左手!等你抓乜都甩漏!」
「打到你揸筷子手震震!打到你攞杯茶都瀨到周身痕!最衰你呢只咸豬手!連累老母都被人咒!」
林舒雯聽得眉開眼笑,拋開隨意扯過來扇風的蒲扇,連連拍手叫好:
「對!」
「就是這樣!再打狠一點!」
得到大客戶肯定,領頭的癭婆越打越起勁,竟然即興創作起來:
「打到你以後見到女人就飆冷汗!打到你只手自動彈開三尺半!」
炎炎夏日,女人卻聽得神清氣爽,她接過司機買來的凍檸,又拿起蒲扇狂扇為自己降溫。
神台前供奉的香煙裊裊升起,拖鞋聲此起彼伏,簡直像交響樂,打到中斷時,她甚至開始點評:
「婆婆。」
「嗯?」
「剛剛那個「食叉燒飯冇叉燒」不錯。」
「多謝靚女。」
「再來一次。」
「冇問題。」
———啪!
「打到你食叉燒飯冇叉燒——」
其餘婆婆立刻跟上,嘴裡振振有詞:
「打到你飲奶茶冇奶——」
「打到你著底褲爆橡筋——」
「打到你沖涼冇熱水——」
此時,圍觀路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看全場拖鞋揮舞得虎虎生風,機關槍一樣火力全開。
而領頭那位癭婆忽然停頓一下,若有所思,然後補上一句:
「打到你發燒重感冒,三日三夜落唔到床!」
拖鞋狠狠落下——— 「啪!!!」
「阿嚏——!!!」
六公裡外,旺角某間私人診所內,因病被提早放出來不到半個鐘的陳天雄一臉衰樣,正裹著毯子發抖。
一個驚天動的噴嚏響徹診所,坐在他旁邊的笑面虎差點被震聾。
「我丟,你又來?」
而高燒接近四十度的烏鴉鼻音濃重,整個人病得神志不清,開始渾渾噩噩地說胡話:
「阿虎…我總覺得……有人在咒我……」
說著,他倒下床去,又把毯子裹緊了一點。笑面虎看這大只佬病歪歪模樣,不由得看低能痴線一樣連連搖頭嘆氣:
「燒傻了啊你?誰這麼得閒咒你。」
只見陳天雄有氣無力睜開一隻眼,用發乾的嘴唇抖出一句話:
「真的…我一直覺得背脊涼颼颼……感覺有人給我施邪降。」
「……」
「嘩?」
「你真是燒到腦?,我叫護士來給你打退燒針。」
笑面虎推了推鼻梁上金絲眼鏡站起身去,只留病床上的烏鴉對著天花板發懵,只覺得那個叫林舒雯的女人真是邪門得過頭。
但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鵝頸橋底,那位出手闊氣的林大小姐正扇著扇子,聽著婆婆們此起彼伏的咒罵和拍打,欣賞著中間那寫著他大名的紙扎小人,臉上笑容極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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