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古惑仔綁架計劃
柯夢波丹 · · 1 / 2
快接近傍晚時,香檳色平治緩緩泊在太子大廈側門陰影處。
在司機拖著旅行箱一路護送下,林舒雯通過與文華酒店相連的地下空調走廊,直達電梯廳內。
半透明的玻璃電梯一路爬升,暫時與市井喧囂隔離。
待轎廂內只剩兩人時,掛完電話的司機才壓低聲音開口:
「林小姐,按你的要求,訂的是舊翼東北角的城景套房。等下到L層電梯口,右轉消防通道後面第三幅畫,房卡粘在畫框背後。」
「嗯。」
女人漫不經心應聲,抱臂而立在另一側。隱隱嗅到自己身上還有一股冥紙焚燒後的氣味,她不禁又皺起眉頭,在心裡咒罵陳天雄那個衰鬼。
她不想打擾表姐,也懶得回淺水灣的別墅,更不想回林家,於是做賊一樣,悄悄溜進文華酒店入住啞房。
此時的東方文華是名流最鍾愛的下榻之所,藝人明星和海外富豪往來不斷,大堂永遠飄著淡淡花香,鋼琴聲從下午一直流淌到夜晚。
而Leslie最喜歡在酒店閣樓的Clipper Lounge和好友喝下午茶,或是在晚間出現在船長吧內聽爵士樂飲乾白,亦或是來健身中心,找私人教練為演唱會做準備……
不緊要不緊要,反正自己有的是機會和時間和Leslie邂逅,念及此,女人胸口鬱悶感消散了些許。
眼見四下無人,林舒雯從畫框後找出房卡,拖著旅行箱入內,快速關上房門。
步入扇形起居室,兩面弧形落地大窗迎接她到來。
余暉穿過中環高樓夾縫,斜射在皇后像廣場銅像上反射出點點碎金。太平山輪廓被鍍上紫紅色鑲邊,遠眺可見維港水面泛起銀鱗。
女人把手袋甩在一旁,陷入深藍色絲絨沙發里,任由日落西沈,緩緩沒入海平線。
空氣安靜得只剩冷氣送風的細微嗡鳴,還有樓下若有若無的車流和航船的汽笛聲。
這些熟悉的白噪音,令她整個人漸漸放鬆下來。
此刻終於不用想著回港後的這堆麻煩事,也不用去想林家那些一張張面目可憎的臉。
或許他們正盼她和孟若玫一樣,哪日想不開就坐在豪車里燒炭自殺,有朝一日在人世間消失得無聲無息……
她絕對,絕對不會讓他們如願。
層層過濾的余暉覆住眼蓋,倦意來襲同時,另一個人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還有他曾說過的那一句:
「The sun is always shining here.」
明明已經過去那麼久,明明她以為自己早就能夠若無其事,可只要一個人安靜下來,那個男人便會一點一點從記憶最深處浮上來。
像海潮,退了又來,怎麼也趕不走。
「…真討厭。」
林舒雯突然從沙發上站起,走到旅行箱前蹲下身,熟練地撥開密碼鎖,把內裡精心挑選的華服和內衣一件一件取出。
當她從中拿起Gianni Versace為她特別設計那條黑金色巴洛克印花短裙時,嘴角又浮開笑意。
「張開口似救生圈,實驗雨的酸與甜……」
女人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輕輕哼著靈動曲調,聲音越來越輕快。
她扭動腰胯,裙裾順勢跟著旋動。
「捲起心愛的香煙,弄著腳底的軟墊——」
唱著唱著,她步入隱藏式衣帽間,就如Leslie在《阿飛正傳》中旭仔那段對鏡獨舞,腳步輕挪輕踩,細腰隨節奏款擺,一頭長捲髮肆意披離,婀娜又嫵媚。
下一秒,右腳輕輕一點,身體便隨著哼唱的節拍晃動起來。
肩膀輕輕一沈,腰肢慢慢一扭,左手捏著衣架,像捏著舞伴的手,右手把那條Versace短裙揚起,再穩穩掛進衣櫃。
她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繼續唱:
「酒醉與心碎心碎,勾起污煙一片——」
每唱一句,她便掛好一件,動作慵懶恣意。
整個衣帽間徬彿變成了她一個人的舞台。林舒雯時而旋身,時而踮腳,想象著有人能夠跟她共舞這一曲。
當她把最後一件襯衫掛進衣櫃,順勢用手指輕輕推過去,十幾個衣架發出整齊悅耳的「唰——」
聲音像落雨。
也像逝去的某段青春歲月,被她重新妥帖歸位。
夜裡十點多。
九龍塘又一村某棟三層花園洋房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打過吊針的陳天雄頭重腳輕,還是有些迷迷糊糊。沒想到平日里生龍活虎的人,一病倒反而嚴重,整個人半死不活,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
細佬何勇端著一碗剛煲好的陳皮粥走進房間,望著躺在床上的大塊頭輕聲道:
「大佬,起身食少少喇。」
男人明顯不耐煩,翻了個身,一張嘴,嘶啞嗓音像面破鑼:
「拿走,沒胃口。」
何勇雖然無奈,但也只能繼續好言勸解:「大佬,醫生講消炎藥要飯後才可以服用,不然容易傷胃。」
陳天雄想了想,還是翻身坐起,好半晌才有氣無力開口:
「阿虎呢?」
「回堂口做事。」
「雷耀揚個撲街呢?」
「不知…」
「阿大呢?」
「早上去了西貢釣魚,聽講明日才回來。」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幾秒,烏鴉忽然又開口,但語氣明顯與方才不同:「……個八婆呢?」
聞言,對方愣了一下:「哪個八婆?」
男人睨向對方,雖然病得發虛,但提起那個名字的時候,依舊恨得牙癢:
「林—舒—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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