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爆你個咸濕佬!
柯夢波丹 · · 1 / 2
結果,到了第二天中午,還未踏出羈留室鐵門,滿腔鬥志的陳天雄就已經變成條萎靡不振的死蛇爛鱔。
一夜無眠,冷汗敷面,鐵床硌得骨頭疼肌肉酸,吹一晚穿堂熱風,早上起身就開始頭痛。
一場重感冒來勢洶洶,高燒、鼻塞、頭痛、喉嚨痛…渾身骨頭都像被泥頭車碾過千百遍。
當他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就快升天時,鐵欄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男人勉強撐開千斤重眼皮,看到一個不怎麼高的熟悉身影出現,寸頭,金絲圓眼鏡,手裡拎著個白色塑膠袋。
見到他,烏鴉雙眼瞬間亮起來,幾乎熱淚盈眶:
「阿虎———」
笑面虎站在鐵欄外,望定裡面那面色青白的病鬼,足足沈默了三秒。
昨晚那個還能舌戰群儒對罵到天明的東英吵架王已然不復存在,此刻陳天雄頭髮亂成雞窩,眼圈發黑,鼻頭紅得像聖誕老人,整個人縮在鐵床角落,簡直是株風吹芫荽,衰到貼地。
男人低頭推推眼鏡,嘴角開始不受控地抽搐。
「…叼,你想笑就笑喇。」
鐵欄內的烏鴉有氣無力瞪他一眼,只覺得自己交友不慎。
「嗱,天地良心,我不是故意要笑你,是我這個人天生面癱,笑神經不大發達喇……」
笑面虎說著,把手中塑膠袋通過空隙遞給對方。
聞到那股熟悉的焦香味氣,裡面的病號頓時像回光返照般來了精神,從硬邦邦的鐵床上連滾帶爬地撲了下來:
「再興燒臘!?還有凍鴛鴦?!」
「阿虎,你真是絕世大救星!」
「得喇得喇,快吃喇,不要給我戴高帽。」
烏鴉打開泡沫食盒,就像餓了三天三夜,結果剛扒兩口,飯粒哽得喉嚨痛,差點把自己嗆死。
「咳咳咳咳——」
見對方這副窘迫模樣,笑面虎也看得於心不忍,半蹲在鐵欄外關心道:
「你是不是發燒喇,幾多度?」
「還有四五個鐘你才能出去啊,挨不挨得過?」
猛吸了一口奶茶的烏鴉緩過勁來,只含混不清地說了句「死不了」,又繼續往嘴裡大口刨飯。
吃著吃著,又想起那個陷害他蹲班房的大波鬼妹,但心裡憤懣無處宣洩,抬眸去問笑面虎:
「個八婆真的要我賠她兩百萬?」
「雷耀揚昨晚告訴我,我以為他講笑來的。」
「摸一下兩百萬,她那對波是金打的還是鑲鑽的?當自己瑞士銀行保險庫啊?」
聽過這話,笑面虎努力維持嚴肅,其實心裡已經在笑這傻仔單純,竟被雷耀揚騙得團團轉,自己也忍不住打配合:
「人家原本要你留案底,還要告你故意猥褻,賠錢已經算最好結果。」
聞言,烏鴉氣得太陽穴直跳,不甘心道:
「叼,那我寧願坐監。」
「你要是去坐監,阿大肯會打折你條腿。曹四就快抵港,不要在這個時間徒生枝節喇……」
「……」
對方搬出龍頭和曹四,這男人瞬間安靜,良久,他重新坐回鐵床,像條失去夢想的咸魚。
「算喇,賠啦。」
「等我出去先——」
見他衰弱卻還有鬥志的態度,笑面虎不禁挑眉:「出去你要做甚麼?」
只聽到烏鴉咬牙切齒,惡狠狠跟對方說出自己下一步打算:
「她不是叫我正式賠禮道歉嗎?我當然是出去好好同這位林大小姐Say sorry啊。」
紅港盛夏,天氣悶熱如蒸籠,車窗外陽光毒辣,柏油路都被曬得發白。
午後,一輛香檳色平治泊在灣仔鵝頸橋下街口邊,司機撐著傘打開車門,熱浪頓然襲來,林舒雯皺著眉把黑超戴好,才慢慢悠悠從後座上下來。
電軌車和叮叮車交錯,沿街叫賣聲不斷,橋頂車流轟鳴,橋下卻像另一個世界。
香火繚繞,紙錢翻飛,十幾位婆婆坐在紅膠凳前,腳邊擺著黃紙、香燭、紙老虎和拖鞋,空氣里盡是有些刺鼻的香灰冥紙味。
林舒雯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出現的時候,整個橋底都安靜了一瞬,十幾位婆婆齊刷刷抬頭,手裡拖鞋都停頓在半空。
原因無他,她跟這裡實在太格格不入。
平日造訪這裡的,大都是暴打偷腥漢和邪花的街坊師奶,或者悄悄來咒黑心老細和犯賤同事的小白領,而她身光頸靚,氣勢如虹,更像是準備來把這裡收購。
眾姑婆目光炯炯,一副嗅到大生意的表情,朝她堆出滿臉笑意:
「靚女——」
「過來啦!」
「我最靈喇!」
「上個月有個師奶打完小人,第二日她老公就返屋企啦!」
「我更靈呀!」
「上禮拜有個衰仔欠債不還,打完即刻被車撞喇!」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吵成一團,忙著炫耀自己業績又急著介紹套餐,林舒雯聽完,覺得不太滿意,不禁又把眉頭皺起來:
「只能打一個?」
「對啊靚女,一個人打一個小人。」
「為甚麼只能打一個?」
一個上了年紀的潮州婆婆愣住:「咩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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