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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惡人還需惡人磨

柯夢波丹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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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薇在昏暗中點了點頭,一副無所謂態度:「我施薇甚麼時候需要靠嫁人證明我的價值?」

「花花世界這麼精彩,我也還未玩夠啊。」

一句話,兩個人都笑起來。

凌晨兩點多時,房間里的燈光熄滅,私密對話也已經結束。

海風輕輕吹動紗簾,月光悄然落在地板上。

施薇已經進入夢鄉,而林舒雯被時差折磨得完全沒有困意。她望著天花板上的石膏浮雕輪廓,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右邊耳垂———

那裡空空的,只有一個耳洞向內凹陷的輪廓。

但她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紐約那個夕陽落下的傍晚,想起一個笑起來很好看的男人,想起他面對自己時的害羞,想起他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我會努力,努力照顧好你。」

「努力讓你一直喜歡我。」

海浪聲一陣陣傳來,她用力閉上眼睛。想要把那些久遠得快要褪色的回憶,重新藏回心底最深處。

羈留室內,昏黃燈光照著灰色水泥牆,空氣悶得像一鍋煲了整晚的老火湯,就快要收乾汁。

冷氣當然有,但絕對不是給犯人享受的,頭頂那把老舊風扇吱呀吱呀轉著,轉半天,吹出來的風還不如放屁。

這破地方通風差得出奇,就像是被關進一個高溫蒸屜里。

烏鴉火冒三丈坐在鐵床邊緣,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扯開領口,最後索性把上衣脫掉當毛巾,擦掉順著鬢邊一路躺下的汗珠。

「癲婆,三八……」

「我頂你個肺……」

他一邊罵,汗粒一邊順著下頜往下流,雄軀闊背早已被汗水洗刷了無數次,連額前的頭髮都耷拉下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隔壁那個因醉酒鬧事被抓進來的大叔,正躺在硬板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聲音猶如重型卡車爬坡,高高低低起伏不斷,震得水泥牆都跟著簌簌發抖。

這鼾聲越聽越覺心煩意亂,烏鴉伸出腿又往鐵欄上狠踹了一腳:

「叼!豬精轉世啊撲街?收聲喇!」

這動靜雖大,但醉漢充耳不聞,翻過身,換了個頻率繼續睡,呼嚕聲反而更響。

「………」

進入這裡的每分每秒都難挨到讓人窒息,可現在才凌晨三點,陳天雄覺得自己已經被逼瘋,他站起身猛地撲到鐵門邊,又大喊大叫起來:

「阿Sir!阿Sir!我要打電話!」

坐在入口處的值班警員頭也不抬,又把手中報紙翻過一頁,雙眼鎖死在最新一屆港姐選拔的彩色泳裝版面上。

「阿Sir!我要出去!」

「不得。」

「我要見律師!」

「見過了。」

「我要見黃Sir!」

「他放工了。」

「我要投訴你!」

「排隊喇。」

「………」

男人說一句,值班警員就冷聲回絕一句。

叱吒江湖十幾年,陳天雄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半夜三更鬼殺咁嘈,當自己在紅館開演唱會啊?」

對面隔間里被他接連吵醒三次的光頭佬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膀大腰圓的身子猛地從鐵床上坐起來,隔著欄桿衝他竪起一根極具侮辱性的中指:

「撲街仔!你收聲喇!」

烏鴉本就火氣難壓,現在來了個不知死活的出氣筒撞槍口,正中他下懷:

「叼!關你撚事啊豬頭三?!」

「不關我事?!」

聞言,光頭佬怒火中燒:「你從十點講到現在!知不知你把聲難聽過烏鴉叫啊?!」

「死肥佬你再講多一次試試看!」

「我話你把口臭過垃圾站啊!」

「我撲你個街!」

「你撲啊!出得來再講喇!」

正當兩人吵得口沫橫飛時,角落忽然傳來動靜,醉漢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

「你們幾個…可不可以靜少少……」

聞言,正火冒三丈的烏鴉立刻調轉炮口:

「你又是哪位啊?收嗲喇你!」

昏暗中,只見醉漢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回答:

「我?你阿爸喇。」

話音落下,全場詭異地安靜下來。而光頭佬「噗嗤」一聲,率先發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吵架從沒落入下風的陳天雄明顯被噎到,氣得差點原地升天,一張嘴就開始問候令堂:

「 我屌你老母啊!」

醉漢直起身,斜乜他一眼,又慢悠悠補刀躺下:「屌不到喔,你現在坐監啊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整排羈留室笑成一片,連隔壁兩個爛仔都拍門大笑,光頭佬則是極為挑釁地在他對面晃悠。

被集體圍攻的陳天雄氣到臉都發綠,卻也只能捏住鐵欄咬牙切齒道:

「等我出去先!」

「等你出去怎樣啊?」

「我斬死你個撲街!」

聽過這話,光頭佬漫不經心坐回原位,抽出腳上人字拖拍死一隻路過的曱甴,戲謔道:

「得喇得喇。」

「傻仔,等你出去的時候我都放監喇。到時記得排隊預約。」

「冚家鏟!我叼你老母個臭化——!!!」

「你快收嗲啦!再講話我要喊非禮喇!」

倏然間,斜對面一個瘦馬騮突然捏著嗓子尖叫,聲音回蕩在整個羈留室內。

眾人面面相覷幾秒,不禁又大聲失笑。

而此刻最聽不得「非禮」二字的陳天雄即刻目露凶光瞪過去,只見那瘦骨仙生得就像常年揩粉打針的道友一樣,笑起來一口爛黃牙。

男人定睛一看,這種一個指頭都能摁死的貨色居然也敢對他出言不遜?

烏鴉惱怒不已,直接開啓炮轟模式:

「又關你撚事!死道友瘦到成條柴,打多兩針就睡在街邊被狗叼喇!還未夠班同我吠喇!」

瘦馬騮被他罵到猝不及防,但嘴上仍不肯服輸:

「我瘦關你撚事喇!」

「你大只佬好巴閉啊?還不是跟我同倉坐等食皇家飯!」

「我坐監食皇家飯都型過你成條街喇撲街!」

「你…你!我屌你——」

「你屌我?屌空氣都嫌你又細又短呀!你老母當年生你是不是夾到個頭,夾到你又瘦又蠢又沒屌用?冚家富貴死道友!再吠多句信不信我出去拆你屋企個神主牌?!」

烏鴉從光頭佬那裡獲得靈感學會舉一反三,頓時化作東英對穿腸,把瘦馬騮氣得呼吸一窒面色發青說不出話,對方只得縮返床角,面壁不敢再出半點聲。

而聽到這無休止罵戰的警員終於起身進來,厲聲訓斥道:

「你班撲街罵夠未?!再嘈全部加監一晚!」

霎時間,笑聲戛然而止。

陳天雄強忍著怒氣,靠緊牆壁降溫降火。而一想起罪魁禍首,想起那個送他進來的癲婆,男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等他出去,一定要綁了那瘋女人,揸爆那對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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