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退潮以前吻我 · · 1 / 1
唐知夏的手機,從那天起就沒有再關過。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甚麼時候習慣的。早上下樓吃早餐,順手把它放進口袋。中午坐在院子里看宋聽潮修蛙鞋,把它擱在旁邊的石階上。晚上回房間拿衣服,把它放在書桌上。螢幕朝上。訊號還是時有時無,訊息一陣一陣地進來,大部分是工作群組,她沒有點開。許若寧每天傍晚會傳一則簡短的整理,今天哪些事延後了、哪些事副總監處理了,最後永遠是同一句【您好好休息】。母親沒有再傳。那則【我很好】下面,一直停著那兩個字的已讀。【姐姐的手機今天響了十七次。】宋聽潮蹲在院子里,拿著一支舊牙刷刷蛙鞋上的沙,頭也沒抬。唐知夏坐在石階上,手裡拿著一杯冰紅茶。宋予晴今天終於少放了一點糖,是她這幾天喝過最順口的一杯。【你在數?】【它響一次,姐姐就看一次。】宋聽潮說,【看一次,眉頭就皺一次。】【我沒有皺眉。】【有,這裡。】宋聽潮用牙刷柄隔空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很小一條,像被石頭壓過的沙。】唐知夏沒有說話,下意識摸了一下眉心。宋聽潮笑出聲。【騙你的。】【宋聽潮。】【不過真的有皺一點點。】宋聽潮把刷好的蛙鞋翻過來,對著太陽看。【姐姐如果很煩,可以再關掉啊。】唐知夏看著手上的冰紅茶。【不關了。】【為甚麼?】她想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為甚麼。也許是因為那天從五公尺深的地方上來以後,她忽然覺得,那些訊息沒有她以為的那麼可怕。它們一直都在,她關機也好、開機也好,都在那裡。差別只是她敢不敢看。【關著也是在想,】她說,【開著還比較省事。】宋聽潮從蛙鞋後面抬起頭,看了她一會兒。【姐姐今天講話好像予晴姐。】【這是稱贊還是批評?】【看你怎麼想。】手機就在那時候響了。不是訊息的提示音,是來電。它在石階上震動起來,一下一下,把旁邊一顆小石子震得跳了一下。兩個人同時低頭看。螢幕上亮著三個字。賀硯舟。唐知夏看著那個名字,停了兩秒。宋聽潮手上的牙刷也停了。唐知夏拿起手機,站起來。【我接個電話。】她穿過一樓的大廳,經過廚房,推開後面那扇木門,走到後廊上。颱風那天晚上的那張長椅還在,椅腳邊的木頭地板上,還留著一小灘凝固的白色蠟油。她在長椅上坐下,接起來。【知夏?】賀硯舟的聲音跟以前一樣,溫溫的,不急不徐,帶著一點點笑意。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讓人覺得舒服的聲音。【硯舟。】【太好了,終於打通了。】他說,【我打了好幾天,一直是關機,後來又是收不到訊號。你還好嗎?】【還好。】唐知夏說,【島上停電了幾天,訊號剛恢復。】【新聞有播,說碼頭被打坯了。】他停了一下。【伯母很擔心。】唐知夏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點。【是我媽讓你打的?】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她說你不太回她。】賀硯舟說,【我想,也許你比較願意接我的。】唐知夏沒有說話。她不意外。母親做事一向是這樣,直接的路走不通,就換一條。只是她沒想到,母親會選賀硯舟。也或者,她早就該想到。【上週五的飯,】她說,【對不起。我沒有說一聲就走了。】【沒關係。】賀硯舟笑了一下。【老實說,我在晴川坐到七點半,發現你沒來,第一個反應是松了一口氣。】【松一口氣?】【你如果來了,我們大概會很禮貌地聊聯名案,聊兩家的長輩,聊大學同學誰結婚了。】他的語氣很輕鬆。【然後你會在九點準時說明天還要開會,我會很有風度地送你上車。】【……】【跟八年前一模一樣。】唐知夏看著前面那片樹林。颱風過後,被吹斷的枝條還橫在空地上,有人把它們堆到一邊,堆成一座小小的柴山。陽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很亮,很安靜。【硯舟。】【嗯?】【對不起。】【這句剛才說過了。】【不是那件事。】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賀硯舟很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沒有抱怨,更像是某種早就知道答案的人,終於聽見對方說出口。【我知道。】他說,【你不用跟我道歉,知夏。你從來沒有騙過我甚麼。】唐知夏閉了一下眼睛。【對了,】賀硯舟的語氣重新變回公事公辦的樣子,【伯母還讓我問你一件事。我們集團在港城有一艘接駁遊艇,平常接送島嶼度假村的客人。霧嶼北邊有一個小漁港,吃水夠,浪退了以後可以靠。如果你想早點回來,我可以安排,大概後天就能到。】唐知夏握著手機。後天。她可以在後天就離開霧嶼。回到雲京,回到會議室,回到那一格一格的行事歷。把延期的簡報講完,把缺席的會議補上,把這十一天當成一場颱風造成的意外,收進某個不會再打開的抽屜里。一切都可以回到原來的樣子。【知夏?】【不用了。】她聽見自己這樣說。說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碼頭的事,島上的人說很危險,】她補了一句,【我不想麻煩你們。我等船班就好。】【不麻煩——】【硯舟。】唐知夏說,【我等船班。】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好。】賀硯舟說,【那我跟伯母說,你很安全,船班恢復就回來。】【謝謝。】【知夏。】【嗯?】賀硯舟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甚麼。【你在那裡,】他說,【是不是過得很好?】唐知夏沒有回答。她聽見電話那頭很輕地笑了一聲。【好好休息。】賀硯舟說,【回來再說。】電話掛斷了。唐知夏坐在長椅上,手機還貼在耳邊,聽著那陣短促的嘟嘟聲。然後她放下手機,轉過頭。後廊通往廚房的那扇木門開著一條縫。宋聽潮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兩根冰棒,包裝袋上凝了一層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兩個人對看了一秒。【予晴姐從冰箱挖出來的。】宋聽潮說,【最後兩根,怕融掉。】她把其中一根遞過來。唐知夏接過來。是鳳梨口味的,很冰,冰得她的指尖有點發麻。【你聽到多少?】【沒有很多。】宋聽潮說,【從遊艇那裡開始。】她說得很平靜,沒有笑,也沒有不高興。她在長椅另一端坐下,撕開自己那根冰棒的包裝,咬了一口。【姐姐為甚麼不讓他派船?】【碼頭壞了。】【他說北邊的漁港可以靠。】唐知夏看著手上那根冰棒。【我說我等船班。】宋聽潮沒有再問。她咬著冰棒,看著前面那片樹林,看了很久。冰棒一點一點融化,順著木棍流到她的手指上,她也沒有去擦。唐知夏看著她的側臉。她等著宋聽潮問那個名字。問他是誰,問他為甚麼會打來,問伯母是誰、為甚麼一個【朋友】可以隨口就叫一艘遊艇。可是宋聽潮甚麼都沒有問。她只是把最後一口冰棒咬掉,把木棍捏在手裡,站起來。【冰棒要趕快吃,】她說,【會融。】然後她推開木門,走回廚房。唐知夏低頭。手上那根冰棒已經開始融了,黃色的汁液沿著木棍流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那一小灘凝固的白色蠟油旁邊。那天下午,宋聽潮沒有躲她。這跟那天早上唐知夏說【不算】以後不一樣。那一次,宋聽潮是真的一步都沒有靠近,笑得很亮,跟每個人說話,唯獨不跟她說。這一次,宋聽潮還在。吃晚飯的時候,她照樣坐在唐知夏旁邊,照樣把那盤炸小魚推過來,照樣剝好一顆水煮蛋放進她的盤子里。【姐姐。】【嗯。】【醬油。】【……謝謝。】就這樣。沒有【姐姐我跟你說】,沒有今天在港口看到一隻海龜的長篇報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講了一整晚都講不完的事。她很安靜。安靜得不像宋聽潮。飯桌對面,蘇嵐夾了一口菜,看了看宋聽潮,又看了看唐知夏,挑了一下眉。宋予晴低頭喝湯,甚麼也沒說。吃完飯,宋聽潮第一個站起來收碗。她經過唐知夏身邊的時候,手在她椅背上很輕地碰了一下,然後走進廚房。唐知夏坐在那裡,看著那張椅背。那天晚上,唐知夏在房間里坐了一個小時,才下樓。宋聽潮的房門沒有關緊,門縫里透出露營燈的光。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宋聽潮盤腿坐在床上,筆電攤在腿上,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藍藍白白的。她在整理照片,是昨天在港灣拍的,一張一張的海水、浮球、繩子,還有一張唐知夏漂在水面上的背影,小小的,被一整片綠色包圍。她沒有抬頭。【姐姐。】【嗯。】唐知夏在床沿坐下。宋聽潮繼續滑照片,滑過一張,又一張,每一張都停不到兩秒。唐知夏看著她。看她抿著的嘴角,看她滑觸控板的手指,一下一下,比平常用力。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一點說不出來的,很輕很輕的高興。【吃醋?】宋聽潮的手指停了一下。【沒有。】【那看著我。】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唐知夏自己先愣了一下。幾天前的晚上,在她房間門口,宋聽潮也是這樣說的。那時候是她沒辦法看著對方,眼睛看走廊、看地板、看那條拉到一半的拉鍊,哪裡都好,就是不敢看她。宋聽潮也想起來了。唐知夏看見她的耳朵,一點一點地紅了。宋聽潮把筆電闔上,放到旁邊。然後她轉過頭,真的看著唐知夏。一點都沒有躲。那雙眼睛在露營燈的光底下,很亮,很黑,裡面有很多東西。唐知夏看了一會兒,才認出那些是甚麼。不是生氣。是委屈,還有一點點害怕。【我查了他。】宋聽潮說。唐知夏沒有說話。宋聽潮拿起枕頭旁邊的手機,解鎖,遞過來。螢幕上是一篇報導,大概是去年的,某個財經週刊的社交版。照片里是一場慈善晚宴,唐知夏穿著一件黑色的長禮服,站在一個高高的男人旁邊。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笑得很溫和,一隻手很有分寸地虛虛扶在她背後。標題寫著:序光千金與晴川集團小開同框,兩家好事將近?內文不長,寫他們大學時交往過,寫兩家的長輩是多年世交,寫唐知夏是序光珠寶的創意總監、預定接班人,寫賀硯舟是晴川酒店集團最年輕的品牌副總,寫業界都說兩人【門當戶對】。唐知夏看完了,把手機還給她。【那是去年的,】她說,【那天是公司安排我們站在一起。】【我知道。】宋聽潮說,【我不是在問這個。】她把手機放回枕頭邊,螢幕朝下。【我只是……】她停了一下,【我只是突然知道,姐姐原來是序光的人。】唐知夏看著她。【我媽有一條序光的項鍊。】宋聽潮說,【很細的,上面掛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她存了三年的錢才買,只有過年跟我畢業典禮的時候戴過。】她說得很平靜,嘴角甚至有一點點往上。【然後我今天才知道,那條項鍊,可能是姐姐的爸爸畫的。】後廊外面,大概是蟲,一聲一聲地叫著。唐知夏說不出話。【還有他。】宋聽潮說,【他可以叫一艘遊艇來接你。一通電話,後天就到。】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只有那台會咳嗽的機車。】【宋聽潮。】【我知道規則說不問過去。】宋聽潮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說不出口。【我知道我不應該查。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問。姐姐跟誰交往過、以前是甚麼樣子,都跟我沒有關係,船開了以後的事,也跟我沒有關係——】她的聲音卡住了。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我知道。】她說,【我就是有點不高興。一點點。】唐知夏看著她。看著這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子,坐在一間貼滿了海的小房間里,很努力、很誠實地,把自己的不高興攤開來給她看。一點都沒有藏。唐知夏這輩子遇過很多人。會笑著說沒關係的人,會很有風度地說我知道的人,會在九點準時送她上車的人。從來沒有一個人,會這樣看著她說,我有點不高興。她伸出手,捧住宋聽潮的臉。宋聽潮沒有躲。唐知夏低下頭,很輕地吻了她一下。只是碰一碰,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她退開的時候,宋聽潮還是看著她。那雙眼睛里的東西還在,一點都沒有少。【姐姐。】【嗯。】【你以前,】宋聽潮說,【也這樣親他嗎?】唐知夏愣住了。她想起八個月。想起大學宿舍樓下的路燈,想起電影散場後的停車場,想起那些溫和的、得體的、禮貌到幾乎像是在完成某種約定的吻。她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吻是甚麼樣子的。因為那些吻從來沒有讓她需要想。唐知夏沒有回答。她重新吻了上去。這一次不一樣。她扣住宋聽潮的後頸,吻得很深,很重,一點都不溫和,一點都不得體。舌尖強硬地撬開對方的唇縫,像是要把甚麼東西,一口氣全部說進她嘴裡。宋聽潮悶哼了一聲,抓住了她的衣擺。唐知夏沒有停。她吻到宋聽潮的呼吸全亂了,吻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才稍微退開一點點,額頭抵著額頭。【沒有。】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親過他。】宋聽潮看著她。過了好幾秒,她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她撲了上來。唐知夏被撞得往後一倒,後腦勺陷進那顆有點扁的枕頭裡。單人床發出一聲抗議似的吱呀。宋聽潮跨在她身上,雙手撐在她耳邊,低頭看著她,眼眶有一點紅,嘴角卻在往上翹。【姐姐。】【……嗯。】【再說一次。】【宋聽潮。】【再說一次嘛。】唐知夏看著她。【沒有。】她說,【從來沒有這樣親過他。】宋聽潮低下頭,吻住了她。這一次,換宋聽潮不溫柔了。她吻得又急又凶,像是在搶甚麼東西,牙齒偶爾磕到唐知夏的嘴唇,也不肯退開。她的嘴唇從唇角滑下去,落在唐知夏的頸側。先是吻,然後用力吮了一下。【聽潮,那裡會被看到——】宋聽潮停住了。熱熱的呼吸落在那片皮膚上。然後她很輕地笑了一下,嘴唇一路往下,停在鎖骨下方那片被睡衣遮住的地方。【那這裡。】她抬起眼睛,看著唐知夏。【這裡看不到。】那一下吮得很用力,用力到有一點痛。唐知夏仰起脖子,抓著宋聽潮肩膀的手指收緊,喉嚨里溢出一聲壓不住的輕喘。宋聽潮退開一點,用拇指摸了摸那個慢慢浮起來的紅痕。【他沒有,對不對?】宋聽潮小聲問,像是在確認。唐知夏看著天花板。露營燈的光照上去,淡淡的一圈黃。【……對。】宋聽潮的手指鑽進睡衣下擺。微涼的掌心貼上唐知夏滾燙的腰線。唐知夏被冰得輕顫了一下。宋聽潮順勢往上一推,單薄的睡衣被直接掀過頭頂,扔在床角。棉質的內衣被手指勾住邊緣,往下用力拽落。胸前驟然落入微涼的空氣里。唐知夏下意識要抬手去擋。宋聽潮捉住她的手腕,按在枕頭兩側。【姐姐別擋。】宋聽潮的嗓音啞得厲害,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欲。她俯下身,滾燙的嘴唇直接覆了上去。【唔……!】唐知夏仰起脖子,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輕哼。宋聽潮張口含住那顆早已挺立的凸起,用力吸吮,舌尖抵著頂端反復打轉、碾磨。濡濕的水聲在逼仄的房間里清晰可聞。另一邊也沒被放過,被宋聽潮帶著常年握潛水繩薄繭的掌心包裹住,惡意地揉捏。快感混合著細微的痛感,像電流一樣直衝尾椎。【聽潮……】唐知夏被按著手腕,整個人只能隨著對方的動作微微弓起。宋聽潮退開一點,嘴唇上泛著曖昧的水光。她低頭,一路吮吻著唐知夏平坦的小腹,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子。隨後,她拉開了唐知夏的睡褲。連同那條單薄的棉質底褲一起,順著修長的雙腿褪了下來。下身驟然暴露在空氣里,微涼。唐知夏羞恥得想閉攏雙腿。宋聽潮屈起膝蓋,強硬地擠進了她的雙腿之間,將她的膝蓋分得更開。唐知夏能清楚感覺到宋聽潮的視線落在那裡,沈甸甸的,帶著燙人的溫度。腿間早就濕透了,潮熱黏膩地化開。宋聽潮伸手,指尖順著那道濕軟的縫隙,從上到下慢條斯理地滑過。指腹上全沾滿了滑膩的水液。【姐姐這裡……流了好多水。】宋聽潮抬起手,當著唐知夏的面,用拇指搓了搓指尖上的水漬。【不要說……】唐知夏的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水。宋聽潮俯下身,將臉埋進了她的雙腿之間。舌尖精准地抵上了最敏感的那一點,重重一舔。【啊——!】唐知夏失控地叫出聲,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腳趾瞬間蜷縮起來。宋聽潮的舌頭靈巧得可怕。她吸吮著那顆充血挺立的小核,唇瓣包裹著它反復吮弄,雙手緊緊扣著唐知夏的雙腿,不讓她逃開分毫。唐知夏被這過於激烈的快感逼得仰起脖子,雙手抓緊了宋聽潮的頭髮,不知道是想把她推開,還是想把她按得更深。【聽潮……停一下……受不了……】話音剛落,宋聽潮的動作真的硬生生剎住了。她伏在唐知夏腿間,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噴灑在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沒有強行前進。宋聽潮的手撐在床單上,慢慢抬起頭,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那雙原本滿是佔有欲的眼睛里,翻湧的情慾生生被克制住,透出一絲緊張與確認。【姐姐?】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喉嚨滾動了一下。【痛了嗎?】宋聽潮低下頭,用唇瓣極輕柔地碰了碰唐知夏緊繃的大腿內側,像是在安撫。【不是……】唐知夏胸口劇烈起伏,眼角泛著水光,連聲音都在細細地打顫。【太快了……太刺激了……】宋聽潮緊繃的肩膀這才稍微松了下來。她拉過唐知夏抓在她發間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手心。【那我慢一點。】宋聽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可以繼續嗎?】唐知夏看著她眼底那份隱忍的渴望,手指微微蜷縮,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嗯。】得到允許的那一瞬間,宋聽潮的眼底再次燃起暗火。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指尖沾著泛濫的水意,順著縫隙極緩慢地推了進去。一寸一寸。溫熱緊致的內壁瘋狂地包裹吮吸著異物,帶出一陣難耐的酸脹感。那點粗糙的觸感在最嬌嫩的內壁上碾過,每一次推進都伴隨著細緻的試探與研磨。黏膩的水聲在安靜的室內重新響起。輕緩,卻要命。宋聽潮的手指微微彎曲,指腹精准地頂弄著內部那一處微微凸起的地方。【姐姐,感覺到了嗎?】宋聽潮一邊動作,一邊抬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這裡……每次按到這裡,姐姐都在咬我。】【哈啊……】唐知夏眼角泛著淚光,被這溫柔卻精准的折磨逼得仰起下巴。宋聽潮低頭吻住她溢滿呻吟的唇,手指由慢轉深,節奏漸漸加重。指節深深沒入,旋轉著、按壓著,每一次都精准地擦過那個最要命的位置。另一隻手則重新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軟,順著節奏揉捏。上下同時被攻陷,唐知夏眼前的光景開始泛白。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堆疊,將她最後一絲自持徹底衝垮。【聽潮……聽潮……】她聽見自己破碎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雙腿不受控制地緊緊夾住宋聽潮的手腕。宋聽潮吻乾了她眼角的淚,手指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深。【姐姐,給我。】最後一記重重的下壓。唐知夏渾身猛地繃直,腰肢高高弓起,體內深處瘋狂地痙攣收縮,一股滾燙的熱流猛烈地衝了出來,澆透了宋聽潮的手掌。所有的聲音都被宋聽潮吞進了深吻里。唐知夏失神地張著嘴,淚水順著眼角滑進枕頭,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床單上劇烈喘息。房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粗重交錯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濃郁得化不開的潮濕氣息。宋聽潮慢慢將手指抽了出來。牽出一道晶瑩纖細的銀絲。她沒有立刻去擦,而是低頭,用沾著水漬的手指,撫上唐知夏鎖骨下方那處深紅的印子。微涼的液體沾在那片泛熱的皮膚上。【姐姐。】宋聽潮的聲音低啞得近乎呢喃。【這裡,還有這裡。】她俯下身,嘴唇輕輕貼著唐知夏汗濕的額頭。【全都是我的。】唐知夏閉著眼睛,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任由對方將薄被拉上來,將她赤裸滾燙的身體緊緊裹住。宋聽潮側過身,將她整個人扣進懷裡。單人床很窄,被子里全是潮濕的熱氣。唐知夏的背貼著宋聽潮起伏的胸口,能感覺到身後那顆心臟跳得又沈又急,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震著。窗外的蟲鳴一聲接著一聲。就在唐知夏以為宋聽潮已經睡著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姐姐。】【嗯。】【我今天犯規了。】宋聽潮說,【問了過去。】唐知夏睜開眼睛。黑暗裡,她看著對面牆上那些模模糊糊的照片。【規則是我訂的。】她說。【所以呢?】唐知夏沈默了一會兒。【這次不算。】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宋聽潮笑了,笑得整個人都在抖,胸口震顫著唐知夏的後背,連帶著那張狹窄的單人床又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姐姐好會用這兩個字。】【閉嘴,睡覺。】【好。】宋聽潮把臉深深埋進她的後頸,手臂收得更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過了很久,身後人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而安穩。唐知夏還醒著。她低頭,隔著被子,把手輕輕放在鎖骨下方。那個印子還在。熱熱的,有一點點疼,混雜著方才失控留下的酸軟與余溫。她想起下午在後廊上,賀硯舟說,後天就能到。她想起自己說,不用了。說得那麼快,快到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她告訴自己,是因為碼頭危險,是因為不想麻煩別人,是因為船班反正也快恢復了。每一個理由都很合理。可是她躺在黑暗裡,感受著體內尚未完全平息的戰慄,聽著身後那道平穩的呼吸,很清楚地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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