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美艷動人的長公主
糟糠 · · 1 / 2
京城很大。
阿若從沒見過這麼多人。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兩側的店鋪掛著五顏六色的幌子,賣布的、賣吃的、賣首飾的,她一個都叫不出名字。
她低著頭走在人群中,頭巾把紅髮裹得嚴嚴實實,寬大的舊衣裳遮住了肚子,但遮不住她走路的姿態——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長途跋涉過。
她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駙馬府的方向。
問路的時候她不敢開口,只是用手比劃,對方說甚麼她也聽不太懂。
有一個賣燒餅的老漢多看了她兩眼,指了指北邊,嘟囔了一句「駙馬府啊,往北走,兩條街,門口有石獅子」。
阿若點了頭,走了。
一路上她聽見很多閒話。
茶樓門口,幾個書生模樣的人坐著喝茶,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她耳朵里。
「聽說了嗎?長公主對新科狀元那是一見鍾情,瓊林宴上就看上了,第二天就求了皇帝賜婚。」
「可不是,聽說長公主美艷絕倫,狀元郎俊逸非凡,天造地設的一對。」
「駙馬爺現在可風光了,太妃的家族全力扶持,仕途一片光明啊。」
阿若的腳步慢了下來。
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不知道這個詞是甚麼意思,但那個語氣她知道。是誇人的,是羨慕的,是覺得那兩個人很配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藍色的舊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襟上還有乾草屑。
頭巾髒了,灰撲撲的,邊角上破了兩個洞。
赤著的腳上全是泥和血痂,腳趾縫里還夾著碎石子的碎屑。
她站在駙馬府對面的巷口,遠遠地看著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
門口兩只石獅子,張著嘴,露出獠牙,威風凜凜。
門上掛著牌匾,金色的字,她一個都不認識。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穿著整齊的衣裳,腰里掛著刀,腰桿挺得筆直。
阿若蹲在巷口的牆根下,抱著肚子,看著那座府邸。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她的腿蹲麻了,換了姿勢,靠著牆坐著。
肚子餓了,她從包袱里摸出最後一塊烙餅,掰了一半,慢慢地嚼。
她在想。
平安住在這裡面。
這裡是他的家。
她算甚麼呢?給他乾過活的丫鬟?夜裡被他治過病的……甚麼?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自己。
他讓她叫「平安」,不許叫「相公」。
他娶了別人。
那個人是長公主。很美。很有錢。很厲害。
阿若沒有見過長公主,但她覺得那種人一定和自己不一樣。一定不會赤腳走路,不會滿手繭子,不會說一口磕磕絆絆的中原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要不……不找了。」她小聲說。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腳,像在抗議。
阿若把手放在肚皮上,沈默了很久。
「那咋辦呢?」她自言自語。
太陽落山了。
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沈下去,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駙馬府門口的家丁換了一班,新來的兩個人打著哈欠,靠著門框閒聊。
阿若從牆根站起來,腿麻得厲害,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把包袱挎好,頭巾又緊了緊,深吸一口氣,邁出了巷口。
她還沒走到府門口,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忽然開了。
阿若停住腳步。
一個女人從門裡走出來。
不,不是走出來。
是飄出來。
她穿著月白色的衣裙,裙裾曳地三尺,腰間系著一條銀絲軟帶,把那腰勒得細得像一折就斷。
烏黑的長髮梳成高髻,插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牡丹,花瓣薄得透光。
她的臉在暮色里白得發光。
眉如遠山,眼如秋水,鼻梁高挺,嘴唇豐潤而紅,不是胭脂的紅,是天生的紅。
那雙眼睛掃過門前的石板路,掃過石獅子,掃過巷口——
掃到了阿若身上。
阿若整個人僵住了。
她想起胖嬸說過的話:「別抬頭,別讓人看你的眼睛。」
她低下了頭。但太遲了。
長公主的目光像一把刀,釘在她身上。從她被頭巾裹住的頭頂,到她低垂的臉,到她寬大衣裳下鼓鼓的肚子,到她赤著的沾滿泥巴的腳。
「站住。」長公主的聲音不大,但清脆,像冰珠子掉在玉盤上。
兩個家丁立刻擋在了阿若面前。
阿若沒有跑。她站在原地,手護著肚子,低著的頭微微發抖。
長公主走下台階。月白色的裙裾掃過青石板,步搖在她鬢邊輕輕晃動。她走到阿若面前,伸出手,捏住了阿若的下巴,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頭巾歪了。紅色的捲髮從裡面滑出來,一縷一縷地垂在額前。
路燈的光照在阿若臉上。高鼻梁,厚嘴唇,深邃的眼窩,還有那雙——
綠色的眼睛。
長公主的手指收緊了。
「你是甚麼人?」她的聲音依舊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扎人。
阿若張了張嘴,想說「我找平安」,但她想起胖嬸說的「裝啞巴」,又把嘴閉上了。
長公主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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