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跑的蠻夷女奴
糟糠 · · 2 / 2
第二天傍晚,她在一片野地裡摔了一跤,爬起來發現腳底磨爛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咬著牙繼續走。
第三天,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太陽很毒。她怕熱,身上那件輕薄的衣服早就被樹枝划得破爛,遮不住甚麼。傷口發炎,她開始發熱,走起路來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見了一口井。
井邊有棵歪脖子樹。她想去喝口水,腿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老婦人拎著水桶走到井邊,看見地上趴著一個人,嚇了她一跳。
湊近一看,是個女娃。
紅頭髮,亂得像草窩,臉上全是泥和乾涸的血痕,身上穿著一件破布一樣的衣裳,露出的胳膊和大腿上滿是淤青和划傷。
「造孽。」老婦人蹲下來探了探鼻息,還活著。
她把女娃翻過來,撥開她臉上的亂發。一張深邃的臉,高鼻梁,厚嘴唇,睫毛又翹又密——不是中原人的長相。
老婦人喘著氣把人背回了家。
清水村不大,十幾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老婦人家的院子是用土坯圍的,三間茅屋,一間住人,一間堆雜物,一間做飯。
她把女娃放在自己床上,打了水來給她擦洗。
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老婦人用剪刀剪開。
女娃身上的皮膚倒是好得不像話,滑膩如脂,蜜色的光澤,胸口和臀部的肉飽滿得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
忽然,老婦人目光一頓。
女娃後背上有一塊烙印——扭曲的符號,是奴隸的標記。
「蠻夷的奴隸……」老婦人自言自語。
她給女娃換上自己的舊衣裳,短了,露出一截小腿。
又用濕布給她擦了臉和手。
熱度還沒退,女娃皺著眉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麼,說的是聽不懂的蠻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少年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生得白淨,眉目清俊,一雙眼睛像含了水光,嘴唇薄而淡。十幾歲的少年,個子還沒長成,肩背單薄,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他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微微皺眉。
「奶奶,這是誰?」
「村外井口邊撿的。」老婦人擰乾帕子,「暈在那兒了,怪可憐的。」
少年走近了兩步,看清了那張臉。
紅髮,綠眼,五官深邃得不像是中原人。衣服不合身,領口歪斜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肩窩。那肩窩光滑飽滿,往下……
少年移開視線,眉頭擰得更緊。
「衣冠不整。」他聲音不大,語氣里帶著不悅,「奶奶從哪裡撿來的人?這般……不成體統。」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個讀書的小古板。」她拍拍孫子的手,「人家孩子受了傷,你還講究這些。」
少年不再說話,但把臉偏過去,拿起書擋在面前,耳根卻悄悄泛了紅。
老婦人回頭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娃。
身量高,骨頭架子大,皮肉結實。屁股大,胸脯大,胳膊腿有力氣。一看就是乾活的好手。
再看看自己的孫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風吹就倒。她這把老骨頭也撐不了幾年了,往後誰來種地?誰來給他做飯?
老婦人心裡打定了主意。
這女娃後背上烙著奴印,去不了人多的地方,往城裡跑也是被抓回去的命。不如就留在這兒,給她孫子當個媳婦。
老婦人越想,越覺得划算。
她抬眼打量這姑娘,暗紅的頭髮散在枕上,眼睛還閉著,嘴角那顆朱紅小痣,在燈下晃人眼。
平安,老婦人開口,等她醒了,好好待人家。
少年沒應聲,只把書擋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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