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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逃跑的蠻夷女奴

糟糠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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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被中元節的燈火熏得發燙。

天子腳下,大街上人擠著人,香火氣混著吆喝聲,把節日烘得熱騰騰。最熱鬧的去處,是瀟湘閣。

台上金絲紅紗翻飛,一群少女舞姬赤著腳,踏著鼓點跳著那支當今長公主親編的鼓上舞。

領舞的是個蠻夷姑娘,一頭暗紅的捲髮,一雙碧綠的眼,個子高得出挑,胸和臀撐得薄紗鼓鼓囊囊,在一眾舞姬里扎眼得很。

她叫阿若。

人牙子把她賣進這裡。

來時正發著高燒,人牙子捨不得請大夫,燒退後,就落下了遲鈍的毛病。

賣她時,老鴇砍了對折,人牙子也認了。

她學舞學得慢。教習嬤嬤嫌她笨,拿裹了棉花的棍子打她,打在皮肉上,不留疤,卻生疼。她挨了多年打,十幾歲那年才頭一回上台。

台上她穿得花枝招展又露骨,抹著脂粉,站在一群不懷好意的男人眼皮子底下跳。

可她腦子不好,壓根不懂那些眼神里的意思。

她只管把舞跳完,下台歇口氣,接著跳下一支。

她認一個死理——只要拼命跳舞,就有飯吃,就有地方躺,不用再像小時候那樣,蹲在籠子里睡,撿狗剩的吃。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直到中元宴這一夜。

舞台下,一個男人,五短身材,腆著肚子,穿一身錦緞袍子,臉上的肥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

那男人正盯著她看。

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滑到腰肢,最後落在兩條長腿上,像粘稠的糖漿,扒不下來。

阿若沒看懂那眼神,跳完舞回到後台還傻乎乎地等著下一支舞,就被老鴇捆了手,扔進客人房裡。

門關上。

王員外走進來,反手把門閂上。

他笑呵呵地走近,酒氣撲面而來。阿若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床柱。

「別怕。」他伸手來摸她的臉,「六兩銀子,不便宜。讓爺好好看看。」

粗糙的手指碰到她的臉頰。

阿若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讓她接客。

她猛地偏頭躲開那只手,往旁邊跑。王員外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隨即抓住她的手腕:「跑甚麼!你一個奴才——」

阿若的力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她甩了一下,沒甩開,低頭就咬。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王員外慘叫一聲松開手,阿若趁機撲向門口。

門拉不開。

她拼命拽,木門紋絲不動。

王員外捂著流血的手背,惱了:「賤人!」他從腰間扯下一條汗巾子,朝她走來。

阿若轉身去找窗戶。窗戶栓死了,推不開。她抓起桌上的酒壺朝王員外臉上砸去,酒水濺了他一頭一臉,他踉蹌了一下。

她趁這個空檔,搬起凳子砸向窗戶。

木窗碎了。

她翻身跳了出去。

這裡是二樓。她落地時滾了一下,膝蓋和手肘擦破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跑。

身後傳來叫罵聲和腳步聲。

阿若跑得飛快。她從小練舞,腿腳結實得像頭小鹿,穿過巷子,翻過矮牆,一頭扎進夜色里。

她不敢停。

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她在城外的破廟里歇了一會兒,又接著跑。她不認識路,只知道往人多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跑。

渴了喝溝渠里的水,餓了偷地裡的生紅薯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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