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雷雨
我的校花學妹女友知夏 · · 2 / 2
沈遲走過去。
窗外雨聲確實小了一些,雷聲遠了,在天邊悶悶地滾。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樓,木樓梯在腳下咯吱響。
一樓大廳亮著,外面停電沒停到這兒,日光燈白晃晃的。
劉阿姨坐在還書台後頭,看見他們倆一前一後下來,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一眼:「停電了,沒困住你們吧。」
「沒有。」
「雨還沒停呢。」劉阿姨從老花鏡上方看了看門外,「門口有傘架,借一把走。」
沈遲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傘架上還剩兩把傘,一把黑色的,一把花色的。他回頭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站在門內,看著外面的雨,沒動。
「一起走吧。」沈遲把黑傘抽出來道。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沈遲把那把黑傘抽出來,撐開,站到雨裡,回頭看她。
雨點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
林知夏走到傘底下,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擠在傘下。
雨還是不小。
風把雨斜吹過來,打在沈遲半邊身上。
他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林知夏沒說話,走在傘底下,踩著水窪,鞋尖濺起一點水花。
沈遲撐著傘,半邊肩膀露在雨裡,很快濕透了。
雨水順著襯衫往下淌,涼的。
雷聲在天邊滾,遠了。
雨落在傘面上,啪嗒啪嗒,又順著傘骨往下淌。
兩個人走在雨裡,誰的腳步都沒停。
沈遲把傘又往她那邊偏了偏,她沒躲,也沒往他這邊靠。
隔著一拳的距離,走在雨裡。
到宿舍樓下,林知夏站住,從傘底下走出來,站在門廊下。雨水從她發梢往下滴,她抬手抹了一下臉。
「傘你拿著吧。」沈遲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明天給我。」
「你那半邊濕透了。」林知夏看著他的肩膀道。她看著他濕透的半邊肩膀,沒移開眼。
「沒事。跑兩步就到了。」
林知夏沒接話。
她站在門廊下,看了他兩秒。
雨在他身後下成一片白幕,路燈的光把雨絲照成金色的線。
她忽然伸手,把他領口沾著的一片落葉摘下來,攥在手心裡。
「你快回去吧。」她說,「濕成這樣,別感冒了。」
「嗯。」沈遲應了一聲,站著沒動,「你也趕緊上去。」
林知夏轉身,走進樓里。
走到門裡,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隔著雨幕,她說了句甚麼,雨聲太大,沈遲沒聽清。
她看著他,又說了一遍,他還是沒聽清。
她沒再說,轉身走進樓里,沒了。
沈遲站在雨裡,撐著傘,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雨聲嘩嘩的,路燈把雨絲照成金色的線,細密的,往下落,落進積水里,碎成一片光。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渾身濕透。王一鳴在打遊戲,看見他,嚇了一跳:「你咋了?掉水里了?」
「雨太大。」沈遲把傘撐在門口道。他把傘撐在門口,脫下濕襯衫,擰了一把,水嘩啦淌了一地。
「你不是停電了嗎?怎麼回的?」
「等雨小了,走回來的。」
王一鳴打量了他兩秒,忽然笑起來:「你等雨小?雨小了你不早回?你倆是不是一塊兒走的?」
沈遲沒接話。他把濕褲子換了,坐下,拿毛巾擦頭髮。王一鳴湊過來,捅了他一下:「說話啊。你倆一塊兒走回來的?」
「一塊兒走的。」
「撐一把傘?」
「嗯。撐的一把傘。」
王一鳴一拍大腿:「行啊你!然後呢?」
「沒有然後。她上樓了。」
「上樓前呢?說啥了沒有?」
沈遲沒接話。
他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黑暗裡她挪過來,挨著他的胳膊坐。
雷響的時候她縮進他臂彎里。
他抬手護住她,她沒躲。
他低下頭,快要碰到她。
手機響了。
她說,你接吧,聲音有點抖。
還有門廊下,她摘掉他領口的落葉,攥在手心裡。隔著雨幕,她說了兩遍,他都沒聽清。
「王一鳴。」沈遲忽然說。
「嗯?」
「我明天要表白。」
王一鳴的手停在鍵盤上,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他慢慢笑了,笑得特別燦爛:「行。沈遲,終於等到你這句話了。明天,我精神上支持你。台詞想好了嗎?」
「沒想好。」
「那趕緊想啊!」王一鳴跳起來,「表白啊,一輩子的事!你打算在哪兒說?怎麼說?送不送花?你總得有個詞兒吧!」
「在操場。」沈遲盯著天花板,「黃昏的時候,她下午沒課。操場看台上人少。」
王一鳴愣了愣:「操場?你倆不是都在圖書館嗎,怎麼跑操場去?」
「圖書館人多。」沈遲翻了個身,「看台清靜。以前晚自習完,老有人在那兒坐著吹風。」
「行。」王一鳴想了想,「那送花嗎?要不我去花店給你買一把?」
「不送。」沈遲搖頭,「太像演的了。」
「那你空著手去?」
「空著手。就把話說清楚。」
王一鳴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點頭:「行。你把話說清楚。沈遲,你記住,表白就是一句話的事。你把那句話說出來,剩下的事,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我明天在樓下等你消息,成了請我吃飯,不成我請你。」
沈遲沒接話。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掏出手機。
屏幕亮著,他點開備忘錄,新建一條。
想打幾個字,又刪掉。
王一鳴在背後喊他:「你乾嘛呢!」
「寫台詞。」
「寫出來我聽聽。」
沈遲沒理他。
他盯著手機,把那句話在嘴裡滾了一遍。
林知夏,我喜歡你。
太直了。
知夏,我想當你男朋友。
他從來沒這麼叫過她。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存了一行字:明天黃昏,操場看台。
王一鳴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連個稱呼都沒有。你打算見了面,開口第一句說甚麼?」
「還沒想好。」
「那你現在想。」
沈遲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嘩啦嘩啦,順著玻璃往下淌。
他想了一晚上,從停電那會兒,到門廊下她摘掉他領口的落葉,到她說,濕成這樣,別感冒了。
他把那些畫面翻來覆去地想,想了無數遍。
每一遍,都停在同一個地方。
她沒躲。
他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她沒躲。
「我就問她。」沈遲望著窗外,「林知夏,你能當我女朋友嗎。」
王一鳴愣了兩秒,忽然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行。夠直接。行,就這麼說。別改了啊,改了就不像你了。」
沈遲沒接話。
他把手機擱在桌上,躺到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雨聲嘩啦嘩啦,雷聲遠了,在天邊滾。
他把那句話又在心裡念了一遍。
林知夏,你能當我女朋友嗎。
念到第三遍,他自己先紅了臉,把臉埋進枕頭裡。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
陽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亮得刺眼。
沈遲六點就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睜著。
王一鳴還在睡,呼嚕聲均勻。
他翻了個身,把昨晚想了一夜的台詞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沒有一句滿意的。
那句話他昨晚念了無數遍,念到後來,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說的話。
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
他把今天要做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下午她沒課,會去老館。
他要在她坐到四點之前,把她叫到操場去。
黃昏的時候,看台上沒人。
他爬起來,洗了臉,把外套穿好,對著鏡子看了看。
頭髮亂著,他用手壓了壓,又松開。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宿舍。
王一鳴翻了個身,沒醒。
沈遲把門帶上,下樓。
清晨的校道上沒人,露水還沒乾,梧桐葉子上掛著水珠,太陽一照,亮晶晶的。
沈遲往操場方向走,走得很慢。
他先去操場看台看了一眼。
看台空著,昨晚的雨水還積在台階上,窪里映著天,亮亮的。
他坐在最高一排,試了試位置。
風從操場上吹過來,帶著濕土味,涼涼的。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繞著操場走了一圈。步子很慢,走到一半,停下來,又接著走。口袋里那顆黑珍珠硌著,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收回來。
上午的課他一個字沒聽進去。
筆記本上畫滿了操場的看台,台階一格一格的輪廓,畫歪了又擦掉。
中午他沒回宿舍,在老館門口站著。
下午兩點,林知夏沒來。
他繞著老館走了一圈,又回到門口。
下午三點,他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他腳邊。
他摸出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下午四點半,操場看台,有事跟你說。
想了一下,又刪掉。
重新打:知夏,下午四點半,操場看台。
我等你。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那個稱呼,他從來沒在手機上打過。他按了發送。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過了幾秒,那邊回過來一個字。
好。
沈遲看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兜里。窗外陽光亮得晃眼,梧桐葉子在風裡翻,綠的,又反出銀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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