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文系女孩
我的校花學妹女友知夏 · · 2 / 2
圓臉女生愣了愣:「你妹?」
「嗯。念高中,愛看三毛。我這禮拜已經借了四本了,她催得緊。」
圓臉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打量了一遍。她抱著書,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撒哈拉的故事》續集,看了看借書卡上的名字,又看了看他。
「行吧。」她最後說,「愛給妹妹借書的,看著不像壞人。但你以後別翻人家借書卡了,那東西是給人查還書日期用的,你翻來翻去的,讓人看見,還以為你是變態。」
「我沒有。」沈遲低著頭道,「我就是看她寫的字,好看。」
圓臉女生愣了一下,忽然噗嗤笑出來,兩顆小虎牙露出來,剛才那股凶勁一下子散了。
「字好看?」她笑,「你是頭一個這麼說的。我們宿舍都說她寫字收筆太重,最後一竪恨不得戳穿紙。」
沈遲沒說話。他站在書架邊,看著那摞書。
圓臉女生抱著書,走到他面前,把其中一本遞過來:「行,看你是真借書不是跟蹤狂,幫個忙。這本《簡·愛》,幫我放回書架上去,就她常坐那位置對面那排,第二層。我得回去交差了。」
沈遲接過書,愣了一下。
「你是幫她借的?」
「她下午有課,托我帶的。」圓臉女生說,「行了,放好我就走了。」
她把書塞進沈遲手裡,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哎,計算機那個,你叫甚麼?」
「沈遲。」
「沈遲。」圓臉女生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點點頭,「行,記住了。你可別真乾跟蹤那事兒,不然我饒不了你。」
她說完,下了樓。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陣,沒了。
沈遲站在書架邊,手裡捧著那本《簡·愛》,站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她常坐的位置,把書放到第二層,擺正,放好。
晚上,宿舍。沈遲坐在桌前,電腦開著,屏幕上的代碼排了滿屏。他盯了十分鐘,一行沒寫。
王一鳴從對鋪探過頭來:「今天去老館了?」
「嗯。」
「見著人了?」
「沒有。她下午有課。」
「那你乾嘛去了?」
「幫她室友放了一本書。」
王一鳴「嚯」了一聲,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行啊你,都認識她室友了?她室友長甚麼樣?」
「圓臉。」沈遲想了想道,「穿紅外套,嗓門大。把我當跟蹤狂,審了我半天。」
王一鳴笑出聲,又憋回去,憋得肩膀直抖。
「然後呢?」
「她問我是不是跟蹤狂,我說我給我妹借書。」沈遲翻了個身道,「她不信,我說我也看三毛,她讓我放一本書,就走了。」
「你妹?」王一鳴瞪眼,「你哪有妹?」
「我表妹。念高二。上個月她媽還讓我給她寄復習資料。」
王一鳴想了想,竪起大拇指:「行,你編瞎話不打草稿。」
「書是真的。三毛的,我表妹確實讓我借過。」
王一鳴點點頭,若有所思:「她室友知道你叫沈遲了?」
「知道了。」
「那就好辦了。」王一鳴一拍大腿,「你想啊,她室友回去肯定跟你說的那個姑娘提你。明天你去老館,那姑娘八成已經知道有你這麼個人了。你要搭話,她就不會那麼生分。」
沈遲想了想,沒說話。
「你記住。」王一鳴趴在床沿,臉衝著他,「書就是你的敲門磚。她看甚麼你借甚麼,見了面就聊書里的內容,三毛的、張愛玲的,隨便聊。別一上去就問人家叫甚麼,問名字是最蠢的搭訕。」
「我沒打算問名字。」
「那你打算問甚麼?」
沈遲沒回答。
王一鳴看了他一會兒,慢悠悠躺回去:「行,你看著辦吧。反正記住,別光坐著乾看,像個傻子。」
週五下午,沈遲一點半就到了老館。
他在一樓轉了一圈,又上三樓,在她常坐的位置對面坐下。
他翻開舊版三毛,看了一頁,又合上,看了看窗外。
梧桐葉子在風裡翻面,綠的,又反出銀白的光。
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一點四十。
放回去,把書翻到昨晚折角那頁,讀了兩行,抬頭看一眼樓梯口,沒有人。
那兩行又讀了一遍,一個字沒進腦子。
一點五十,他起身去接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繞到書架後面,把她常坐那排書看了一遍,《撒哈拉的故事》還在架上,沒人動過。
坐回座位,再看一眼時間,兩點。
圖書館裡安安靜靜,空調嗡嗡響。
有人翻書,有人趴在桌上打盹。
沈遲盯著書頁,耳朵竪著,聽樓梯口的動靜。
兩點半,樓下有人說話,腳步聲上來,是幾個男生,吵吵嚷嚷,繞過書架往自習區去了。
不是她。
沈遲低頭,把準備了半天的台詞又默念了一遍:同學,今天還書嗎。
不對。
你昨天那本書,還在架上。
也不對。
揉了揉臉,乾脆不想了,接著看那頁折角。
三點,窗外風大起來,梧桐葉子翻得嘩啦響。
他抬頭,又看樓梯口。
沒人。
三點零七分,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腳步聲輕,均勻,踩著木樓梯上來。沈遲低著頭,盯著書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她走進來,繞過書架,看見他,頓了一下。
沈遲抬起頭。
隔著兩張桌子,林知夏站在那裡,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唇角動了一下。右邊臉頰,那個不笑不顯的酒窩,淺淺地露出來。
她對他笑了一下。
沈遲整個人定在原地。
書頁在指尖滑了一下,他低頭接住,又抬頭。
她已經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下,掏出那本《撒哈拉的故事》,翻開。
桌上那杯奶茶換成了豆漿,杯壁是紙的,貼著一枚小小的貼紙。
沈遲盯著書頁,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才把那口氣咽下去。她對他笑了。他確定,她剛才對他笑了一下。
那個下午,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各看各的書。
和上週二一樣,誰也沒說話。
但沈遲覺得不一樣。
他翻書的時候,余光看見她抬過一次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四點半,她合上書,把書塞進書包,站起來。沈遲沒有抬頭,聽著她的腳步聲走近,又走遠,下了樓。
他這才抬起頭,看著她空掉的座位。她今天沒忘東西,桌上乾乾淨淨,連那杯豆漿也帶走了。
沈遲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他抽出那本她今天翻過又放回的書,《雨季不再來》,翻開扉頁,借書卡上那三個字還在。
林知夏。
最後一竪,收得又慢又穩。
沈遲把書放回書架,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光斜進來,落在他腳邊。
他把那三個字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林知夏。
他知道她的名字了。
他知道她看甚麼書了。
今天下午,她對他笑了一下。
沈遲下樓,走出老館。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他走在校道上,步子很慢,嘴角翹著,自己沒察覺。
王一鳴在宿舍門口堵住他,一見他這表情,頓時來了精神。
「成了?」王一鳴問,「她跟你說話了?」
「沒有。」
「那你笑甚麼?」
沈遲沒回答。他繞過王一鳴,走進宿舍,把書包放下。王一鳴跟在後面,一路追問。沈遲被他問得沒辦法,最後只說了一句:
「她今天看見我,笑了。」
王一鳴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巴掌:「成了!這就算成了!人家姑娘對你有意思!」
沈遲沒接話。他把那本舊版三毛從書包里掏出來,放在枕頭上,躺下。看著天花板,他忽然開口:
「她叫林知夏。」
「你知道了?」王一鳴探過頭,「怎麼知道的?」
「借書卡。」沈遲枕著手臂道,「她寫字,最後一竪收得又慢又穩。那個『夏』字,也是這樣。」
窗外天黑了。走廊里有人端著水盆走過,拖鞋啪嗒啪嗒。沈遲睜著眼,看天花板。林知夏。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又寫了一遍。
週六,沈遲沒出門。
宿舍里安安靜靜,王一鳴在打遊戲,耳機里的槍聲沒斷過。
沈遲坐在桌前,把第三本舊版三毛翻到折角那頁,接著讀。
讀了一上午,讀到後幾篇,把裡面寫沙漠那幾段抄在本子上,抄完又覺得不像樣,划掉。
王一鳴打完一把,探頭看了一眼:「你抄這個乾嘛?」
「記性不好。」沈遲合上本子道,「抄一遍記得住。」
「抄給誰看?」
沈遲沒接話,把本子合上。
下午接著讀,讀完第三本,天色暗下來。
他把書放回枕邊,又抽出第一本,翻到第一篇,從頭讀起。
沈遲讀得慢,碰到拗口的句子就停下來,重讀一遍才往下走,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
王一鳴在對面喊他打遊戲,沈遲說等會兒。
等了好幾個等會兒,王一鳴不喊了,自己開了一把。
周日,第一本從頭重讀,讀到一半。
下午他翻出手機,搜索框里打下「三毛」,指尖懸著,想了想,刪掉,改成「張愛玲」。
點開一篇,看了兩段,講一個城,一座房子,一個女人。
沈遲看不太懂,划到評論區,有人寫,寫的是不甘心。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翻回那篇文,從頭看起。
「你還不睡?」王一鳴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
「看了,就睡。」
「看甚麼呢,這麼起勁。」
沈遲沒回答。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他把那兩段又看了一遍,才退出,關燈。
週一下午沒課,沈遲照舊去了老館。
三點上三樓,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下,翻開那本舊版三毛。
窗外的光斜進來,把桌面切成長條的亮塊。
他讀了一頁,又讀一頁,偶爾抬頭,看一眼靠窗的位置,空的。
四點半,閉館的鈴聲響起來。
沈遲合上書,站起來,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定。
桌上乾乾淨淨,她今天沒來。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涼。
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走出老館,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校道上有人騎車過去,車鈴叮鈴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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