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文系女孩
我的校花學妹女友知夏 · · 1 / 2
週三下午兩點四十分,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還沒響,沈遲已經在教室後門等著了。
老師在講台上收拾課件,粉筆灰從黑板槽里揚起來,慢騰騰地落。
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伸懶腰,有人低頭看手機。
沈遲貼著門框,等門一開,第一個鑽了出去。
王一鳴在後頭喊:「你去哪!等會兒一起吃飯!」
「不了。」沈遲頭也沒回,「你自己吃。」
王一鳴站在教室門口,看著他一溜煙往老館的方向跑,半天才嘀咕了一句:「行,重色輕友,可以啊。」
九月的午後,風從梧桐樹冠里穿過,葉子嘩啦嘩啦響。
太陽曬著校道,柏油路面上浮著一層白亮的光。
沈遲跑得快,出了一後背汗。
跑到老館門口,先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才推門進去。
木門吱呀一聲,曬過太陽的舊書味撲面而來,比外面涼。
走廊盡頭的日光燈嗡嗡響,木地板在腳下咯吱咯吱。
他上三樓,繞過書架拐角,腳步放輕。
靠窗的位置,她坐在那裡。
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輓到小臂,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黑長髮用一根淡紫色的發繩松松扎起來,垂在肩側。
桌上攤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她正低頭翻。
桌角放著一個藍色筆袋,筆袋邊上擱著一杯奶茶,杯壁上凝著水珠,吸管插著,她翻一頁,低頭喝一口。
沈遲在斜對角坐下,把書包放下,掏出那本舊版三毛。
他翻開昨天看到的那頁,眼睛盯著書頁,余光卻落在她那邊。
她翻書之前,先湊到鼻尖聞一下,再翻開。
這個動作她做了四次,沈遲數著。
窗外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側影投在桌面上。
她低頭的時候,發繩垂下來一小截,掃在肩頭。
她伸手把書頁按平,指節白淨,指甲剪得短,圓圓的。
沈遲低頭,接著讀那本舊版三毛。
昨晚折角那頁,今天接著往下。
紙頁發黃,字排得密,一句話要讀兩遍才順。
掏出手機查了個詞,查完接著讀。
讀了三頁,又翻回第一頁,剛才那頁說了甚麼,一個字沒記住。
余光里她那邊動了一下,趕緊把目光釘回書頁上。
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認出兩個字,沙漠。
窗外風過來,她那邊傳來翻書聲,沙沙的。
沈遲把書舉高一點,擋住半邊臉。
他不該老看她。他明明來借書。可眼睛不聽使喚。
四點半,她合上書,站起來。三本還的放在左手邊,借的兩本放進書包。她背上書包,往門口走。
沈遲低頭,假裝翻書。
她走到他這張桌子邊,腳步頓了一下。
沈遲的呼吸停住,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字,一個字不認識。
她沒說話,腳步又響起來,下了樓。
樓道里安靜下來,腳步遠了,聽不見了。
沈遲這才抬起頭,看著她空掉的座位。桌上那本要還的《撒哈拉的故事》還在,她忘了拿走。
他站起來,走過去,把那本書拿起來。
書頁微卷,邊角磨毛了,看得出來翻了不止一遍。
封面上那行字已經有點褪色。
沈遲翻開封面,扉頁上貼著借書卡。
手寫借書卡。紙已經發黃,邊角起了毛。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姓名、學號、借期、還期。格子還空著大半,沈遲的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欄。
林知夏。
三個字,鋼筆寫的,墨水有點淡了,收筆的地方能看出筆尖的頓挫。
最後一個「夏」字,那一竪划到底,收得又慢又穩,和他第一天在遠處看她填卡時一模一樣。
沈遲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林知夏。他在心裡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他把書放回桌上,又覺得不妥,拿起來,想塞回書架。
走到書架前,他又停住。
架上那個位置空著,她常坐的位置對面那一排,第二層,《撒哈拉的故事》的空位。
他該把這本書放回去。
沈遲站了一會兒,把書放回書架,擺正,轉身下樓。
走到還書台,劉阿姨正在整理卡片。看見他,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一眼。
「又來?」劉阿姨道。
「嗯。」沈遲應了一聲,頓了頓,「阿姨,三樓那姑娘,她叫甚麼?」
劉阿姨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你自己不會看?書里都夾著卡呢。」
沈遲的臉有點熱。
「我看了。」他說,「林知夏。」
「哦,知夏。」劉阿姨點點頭,「中文系的,大一。來借書快兩個月了,都是借三毛、張愛玲那些。前陣子還問你借過一本甚麼計算機的書,我說你們計算機的書不在這層,在二樓。」
沈遲愣了一下。
「她借計算機的書?」
「就上禮拜。」劉阿姨隔著櫃台笑道,「問我有沒有甚麼入門的,說想看看。我說那書二樓有,她沒去。隔天來,又說算了。」
沈遲站在還書台前,沒說話。他捏著書包帶子,指腹在帶子上來回搓。她為甚麼要借計算機的書。他想不明白,又好像有點明白。
「行,知道了。」他說,「謝謝阿姨。」
劉阿姨擺擺手,低頭繼續整理卡片。沈遲走出老館,太陽快落了。他站在台階上,把那三個字又念了一遍。林知夏。
晚上,宿舍。沈遲坐在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了半天呆,一行代碼沒寫。王一鳴打完一把,回過頭:「今天見著人了?」
「見著了。」
「說話沒有?」
「沒有。她四點半就走了。」
「那你這一天干嘛了?」
沈遲想了想:「她今天穿淺藍的襯衫,袖子輓到小臂。看書之前先聞一下紙頁,翻一下午。桌上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就沒再動。」
王一鳴聽他說完,沈默了兩秒:「沈遲,你觀察得比人家親媽還細。」
沈遲沒接話,想起她落在桌上的那本書:「她今兒還忘了一本書。」
「甚麼書?」
「《撒哈拉的故事》,落在桌上了。」沈遲頓了頓道,「我給放回去了。她明兒來,還能找著。」
王一鳴「嘖」了一聲:「行,做好事不留名。」
沈遲關掉電腦,洗漱,躺下。窗外的月光斜進來,落在書桌一角,那本舊版三毛的封面反著一層光。
週四一早,沈遲醒得比鬧鐘早。
窗簾縫里漏進一線白,躺了一會兒,摸過枕邊那本舊版三毛,翻到昨晚折角那頁。
讀了兩行,眼皮打架,又合上。
王一鳴在上鋪翻了個身,探出腦袋:「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知道。看了會兒書。」
「看的甚麼?」
「三毛。」
王一鳴愣了一下,從上鋪坐起來:「你?打遊戲的人,看三毛?」
「她看甚麼,我不得看看?」
「看得進去?」
沈遲沒說話,低頭看那頁折角的地方。昨晚看了三遍,才看出點意思。他說:「慢慢看,看得進去。」
王一鳴躺回去,半天冒出一句:「行,愛情的苦。」
沈遲把書塞進書包,沒理他。
週四下午,沈遲沒有課。他在宿舍坐了一會兒,打開電腦,寫了兩行代碼,刪掉,又寫了兩行。最後他把筆記本一合,還是去了老館。
他上了三樓,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甚麼都沒有。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涼。
她今天沒來。
他把舊版三毛掏出來,翻開,看了一頁,又合上。
沈遲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她常借書的那一排,他挨著看過去。
《雨季不再來》,《傾城》,《張愛玲全集》第一卷,《挪威的森林》。
他抽出那本《挪威的森林》,翻開扉頁,借書卡上又是那三個字。
林知夏。
最後一竪,收得又慢又穩。
他翻到借期那一欄,看到日期。
最近一次借閱,就是這週二。
她每週二三五來。這週二她來過。
沈遲把書挨個放回書架,又抽出《雨季不再來》翻了翻。
看到一篇寫沙漠里洗澡的事,寫得很細。
他停下來,把那段又讀了一遍,然後合上書。
合書之前,手指在那幾頁上停了一下。
那幾頁紙比別處軟,邊角捲起來,起了一層毛,像被人翻過很多遍。
翻到前後幾頁比了比,又翻了回去。
她愛看這段。
他沒多想,放回去,坐回靠窗的位置,把舊版三毛翻開。
門口傳來腳步聲。有人上樓,腳步很輕,走到三樓,停了一下,又往這邊走。沈遲抬頭。
一個圓臉女生站在書架邊上,正看著他。
那女生扎著馬尾,穿一件紅色外套,個頭不高,五官卻精緻,杏眼圓亮,皮膚白得透光,懷裡抱著兩本書,正用打量犯人的眼神看著他。
沈遲愣了一下:「你、你找誰?」
圓臉女生沒回答,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那本舊版三毛,再看看他坐著的位置。她抱著書,往他這邊走了兩步。
「你坐這兒幹嗎?」圓臉女生問。
「看書。」
「我知道你看書。」圓臉女生說,「我問你坐這個位置幹嗎。這個位置是我們宿舍人常坐的,你一個男的,天天跑來坐著,還翻別人的書。」
沈遲的耳朵燒起來。
「我沒有翻別人的書。」他說,「我就在這兒看書。」
「那我剛才上來的時候,你在書架那兒翻甚麼?」圓臉女生把手裡的書往懷裡一抱,揚起下巴,「我都看見了。你翻了半天,挨著看人家的借書卡。」
沈遲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指頭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圓臉女生見他這樣,更來勁了,往前逼了一步:「你是不是跟蹤我們宿舍那個?我可看見了,你週二下午就坐這兒,一直盯著人家看。上週五你還跑去跟人家搭話,把人嚇一跳。」
「我沒嚇她。」沈遲搓著手指道。
「那你乾嘛的!」
「我是來借書的。」沈遲指了指書架,「我借三毛。」
「借三毛?」圓臉女生一臉不信,「你哪個系的?」
「計算機,大二。」
「計算機的跑文學區來借書?」
「我妹愛看。」沈遲別開眼道,「讓我幫她也借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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