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萬塊買來的十秒鐘觸碰
剛出獄的好色公公和冷艷巨乳脯乳期法官兒媳 · · 1 / 2
十一月二十八號,週四。
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樓五樓,民事庭法官辦公室。
午休時間,走廊里的腳步聲稀疏了,對面綜合庭的門關上了,有人在裡面打盹,隔壁調解室的燈也滅了。
沈清禾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判決書的草稿,紅筆圈出了兩處需要修改的措辭,旁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菊花茶,杯壁上凝著一層水霧。
判決書沒有改完,因為手機在十一點五十八分震了一下,是淘寶的推送通知:「您關注的商品已降價!Coach Tabby 26斜挎包 限時特惠 ¥3899」。
沈清禾點進去看了一眼。
黑色牛皮,黃銅搭扣,經典翻蓋設計,大小正好適合上班通勤裝文件和手機,頁面上標著「限量200件,已售187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看了看評價區的買家秀,皮質看起來確實不錯,做工也精細。
購物車里已經躺了一個星期了。
「你又在看那個包?」
林嘉欣端著一盒外賣從門口走進來,踩著黑色低跟皮鞋,法袍已經脫了搭在椅背上,裡面是深藍色的修身西裝裙,短髮利落,嘴角叼著一根吸管。
「你怎麼知道?」沈清禾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這一周每天中午都要打開看一次,我坐你對面的又不是瞎子。」林嘉欣把外賣盒子放在自己桌上,掀開蓋子,裡面是一份紅燒牛肉飯,牛肉湯的香味飄過來。
「三千九,又不貴,買唄。」
「又不貴?你上個月買了兩雙鞋花了五千多,當然覺得不貴。」
「我單身,花自己的錢天經地義。」林嘉欣嚼了一口牛肉。「你是覺得花家裡的錢不好意思?」
沈清禾沒接這茬,把手機翻過來解鎖,退出了淘寶頁面,打開備忘錄看了一眼這個月的支出清單。
知行的奶粉錢,進口的,一罐三百八,一個月四罐,一千五百二;尿不濕一箱二百六,一個月兩箱,五百二十;防溢乳墊、吸奶器配件、輔食工具零零碎碎加起來三四百;自己的車險下個月到期,六千多;明遠上個月的信用卡賬單還有七千六沒還清,最低還款已經付了,利息在滾。
法官的月薪到手一萬一千出頭,加上績效和補貼,好的月份能到一萬三四,陸明遠在律所的底薪加提成,這幾個月穩定在七千左右,好的月份八千,差的月份五千多。
兩個人加起來不到兩萬,在臨江市養一個孩子、供一輛車、維持體面的日常開銷,每個月能存下來的數字讓人看了發愁。
三千九百塊,不是買不起,是買了以後這個月就存不下甚麼了。
「想甚麼呢?」林嘉欣的聲音把思緒拉回來。
「沒甚麼,算賬。」
「你一個大法官天天算這種賬,何苦呢。」林嘉欣拿紙巾擦了擦嘴。「不是說你公公以前做地產的嗎?家裡應該不差錢吧?」
「那是以前的事了。」沈清禾的語氣淡了下來。「坐過牢出來,資產早就處理得差不多了,現在別墅是拆遷安置的,不是當年買的那些豪宅。」
「哦,那確實。」林嘉欣識趣地沒再追問。「對了,你公公回來快半個月了吧?家裡還習慣嗎?多了一個人。」
「還行,他挺安靜的,不怎麼出門,在家看看電視散散步。」
「那挺好,老人家嘛。」林嘉欣停了一下,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不過你得注意啊,我以前辦過一個案子,也是出獄的老頭回家,性格大變,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監獄那種地方,關幾年出來人多少有點問題。」
「你是刑庭的,看誰都像犯人。」沈清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我這是職業敏感好不好!」
「行了行了,吃你的飯。」沈清禾把判決書拉回來,拿起紅筆繼續改。
手機暗著屏幕擱在桌角,像一扇關上的窗戶。
那個包在購物車里安靜地躺著,倒計時顯示還剩十三件。
下午一點半,沈清禾開完一個庭,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手機上多了兩條微信消息。
一條是陸明遠發的,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五分:「老婆 中午吃了沒?下午幾點下班 我今天可能要加班到九點」
另一條是公公陸建國發的,時間是一點十二分,沒有文字,是一條轉賬通知。
沈清禾點開陸建國的對話框。
微信轉賬,一萬元整。
附言欄里寫著一行字:「爸給你的零花錢,別跟明遠說,那孩子面子薄。」
沈清禾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退出微信,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像剛才在林嘉欣面前做過的那個動作一樣。
腦子里瞬間蹦出來好幾條念頭:
【一萬塊,為甚麼突然轉一萬塊,他怎麼知道我缺錢,別跟明遠說是甚麼意思,這算甚麼。】
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先回了陸明遠的消息:「吃了,我也不確定幾點,你忙你的。」
然後手指在陸建國的對話框上方懸了幾秒。
沒有立刻回復。
放下手機,繼續改判決書。
但那些法律條文的字句在視線里變得模糊了,注意力反復被桌角那塊暗著的屏幕牽走,像是有一根細細的線從手機屏幕里伸出來,勾著後腦勺的某個位置。
下午兩點十分,趁著中間十五分鐘休庭的間隙,沈清禾坐在審判席上重新點開了那條轉賬。
一萬元,二十四小時內可以退還。
手指點了一下「退還」按鈕。
頁面跳到確認界面:「確認退還給 陸建國 ¥10000……00?」
拇指懸在「確認」兩個字上方。
沒有按下去。
因為腦子里幾乎是同時浮現出了另一個畫面:昨天晚上,陸明遠坐在床邊,把信用卡賬單調出來給她看,七千六百塊的待還餘額,臉上的表情有一種憋著勁的窘迫,嘴上說的是「下個月提成到了就還上」,但眉頭皺得很緊。
她當時說的是「沒事,慢慢來」,然後翻身關了燈。
黑暗中陸明遠的嘆氣聲很輕,但在寂靜的臥室里聽得一清二楚。
法警敲了兩下法庭的門,探頭進來說:「沈法官,下一個案子的當事人到了。」
「知道了,讓他們進來。」
退出微信,鎖屏,把手機放進法袍口袋,站起來正了正胸前的法徽。
這個下午,這條轉賬在微信對話框里安安靜靜地躺了整整四個小時。
既沒有被接收,也沒有被退還。
下午五點半,合議結束,沈清禾在辦公室里又坐了二十分鐘,把今天最後一份裁定簽完了。
林嘉欣在對面收拾包,準備走。
「清禾,走不走?今天不加班吧?」
「你先走,我還有點東西沒弄完。」
「行,明天見。」
林嘉欣走了以後,辦公室里只剩沈清禾一個人。
五點五十一分,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窗外天已經全黑了,遠處臨江大橋上的燈帶亮起來,在玻璃窗上映出一串模糊的橙色光點。
沈清禾打開手機,點開銀行APP。
工商銀行儲蓄卡餘額:¥14,287.62
招商銀行信用卡待還:¥7,600.00(陸明遠的副卡,主卡在她名下)
下個月的車險:¥6,350.00
知行下個月的奶粉和日用品:約¥2,500
還有房貸,雖然別墅是安置房不用還貸,但她在市中心有一套婚前買的小公寓一直在出租,月供四千三,租金只能覆蓋三千五,每個月還要倒貼八百。
這些數字一排一排地列在手機屏幕上,像是一張寫滿了法條的訴狀,每一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沈清禾退出銀行APP,點開微信。
陸建國的轉賬還在那裡,金色的圖標,一萬元整。
上面那行字像是用慈祥的語氣念出來的:「爸給你的零花錢,別跟明遠說,那孩子面子薄。」
拇指按住了轉賬消息。
這次沒有點「退還」。
點的是「接收」。
到賬提示音響了一下,叮的一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工商銀行儲蓄卡餘額變成了:¥24,287.62
沈清禾把手機屏幕關掉,在椅子上坐了大約兩分鐘,一動不動。
然後打了一條字發給陸建國:「謝謝爸。」
簡短,克制,連一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發完以後又在對話框里盯了一會兒,好像在審視自己剛才做了甚麼。
陸建國的回復來得不快也不慢,大概過了三分鐘:「不客氣,家裡人不說兩家話,明遠那孩子工作忙顧不上你,爸心裡過意不去,你上班又要帶孩子,辛苦了。」
沈清禾沒有再回。
鎖屏,收拾東西,關燈,離開辦公室。
走到停車場的路上,十一月底的冷風從法院大樓和審判庭之間的過道灌進來,吹得法袍底下的絲襪冰涼貼在腿上,沈清禾把羊絨大衣裹緊了一點,高跟鞋踩在瀝青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里回蕩。
坐進車里,發動引擎,暖風從出風口呼呼地吹出來,方向盤還是冰的。
等待車內溫度上來的那兩分鐘里,沈清禾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頂端,看著前擋風玻璃上慢慢消退的水霧。
【一萬塊,公公的零花錢,不讓明遠知道,這算甚麼,親情關懷?還是……】
想到這裡,腦子里突然閃過上週五瑜伽結束時看到的那個畫面:暗著的手機屏幕,少兒頻道的卡通小熊。
那天之後的這六天里,沈清禾沒有再注意到任何異常,陸建國在家的表現無可挑剔,吃飯的時候不多說話,偶爾幫王淑芬收拾碗筷,對知行也很上心,有一次周姐做飯騰不開手,還主動抱了一會兒孩子,雖然抱的姿勢生疏,但態度很認真。
就是一個正常的、剛回歸家庭的、努力適應新生活的父親形象。
上週五的那點微妙的疑慮,在這六天的正常相處中已經淡成了幾乎不存在的底色。
沈清禾掛上擋,倒車出庫,駛上了回錦瀾山莊的路。
車載音響自動連上藍牙,播放的是手機里上次沒聽完的播客,一個法律學者在分析最近的民法典修訂案,聲音沈穩理性,正好蓋住腦子里那些不成形的雜念。
到家六點四十分。
一樓客廳的暖氣溫度還是二十四度,王淑芬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隆隆地響,空氣里飄著紅燒排骨的香味,混著蒜蓉炒西蘭花的清香。
周姐在嬰兒房裡陪知行玩搖鈴,叮叮噹噹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陸建國不在客廳。
「媽,我回來了。」沈清禾在玄關換了拖鞋,把大衣和包放下。
「回來啦!快洗手,馬上吃飯。」王淑芬從廚房探頭。「你爸在後院呢,你去叫他一聲。」
「好。」
沈清禾走到一樓後面的玻璃推拉門前,別墅後院不大,一塊十幾平米的小花園,有幾棵桂花樹,這個季節花早就謝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靠牆角有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夏天的時候可以在外面喝茶,但十一月底太冷了,沒人會坐在外面。
陸建國站在桂花樹下面,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棉夾克,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頭的紅光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煙霧被冷風吹散得很快。
沈清禾推開玻璃門,冷空氣立刻湧進來,手臂上的寒毛微微竪起。
「爸,吃飯了。」
陸建國轉過身來,看到她,眯著眼笑了笑,把煙掐滅在石桌上的煙灰缸里。
「回來了?今天上班忙不忙?」
「還行,開了兩個庭。」
「辛苦了。」陸建國走過來,和沈清禾一前一後進了屋。「你媽做了紅燒排骨,聞著怪香的。」
「嗯。」
兩個人走進客廳的時候,沈清禾突然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後的公公。
「爸,那個錢……」
「嗯?」陸建國的表情自然得像是不記得有這件事了。
「微信轉的那個,謝謝,但是以後真不用了。」
「哎,你看你,說這個幹甚麼。」陸建國擺了擺手,語氣是那種長輩特有的、不容置疑但又不咄咄逼人的隨意。
「爸這幾年在裡面也花不著錢,出來以後你媽給我的卡上還有些老底子,我一個老頭子也沒甚麼用錢的地方,你們年輕人花錢的地方多,孩子奶粉、車險、房貸,哪樣不要錢?爸幫不上甚麼大忙,給你添個零花的,就當爸的一點心意。」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踩在「慈父關懷」的標準線上,既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感,也沒有曖昧越界的暗示,就是一個出獄後想為家庭補償一些甚麼的父親,在用自己僅有的方式表達關心。
沈清禾聽完,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甚麼,但廚房那邊王淑芬喊了一聲:「飯好了!清禾你去叫一下周姐把知行抱下來!」
「好的媽。」
這個話題就這麼被切斷了。
晚飯在一樓餐廳吃的,圓桌上四個大人,周姐抱著知行坐在旁邊的寶寶椅上,小傢伙剛吃完輔食,手裡攥著一個磨牙棒在啃,口水滴滴答答地往圍嘴上淌。
陸明遠不在。
「明遠又加班?」王淑芬一邊給陸建國夾排骨一邊問。
「嗯,說要九點多才能回來。」沈清禾拿筷子夾了一塊西蘭花。
「這孩子,天天加班加班的,律所就不能按時下班?」王淑芬的語氣里有心疼有埋怨。
「我說句不好聽的啊,結了婚的男人天天這麼晚回家,換別人早該有想法了。」
「媽,工作需要,沒辦法的。」沈清禾的語氣平靜。「他剛過了實習期不久,正是要表現的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就這麼一說。」王淑芬嘟囔了一句。「清禾你多吃點,排骨燉了兩個小時,入味了。」
「謝謝媽。」
陸建國安靜地吃飯,偶爾拿起桌上的小酒杯抿一口白酒,王淑芬准許他晚飯喝一兩,說是活血,但不讓多喝。
「老陸,少喝點。」王淑芬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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