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籠
調教的忠貞人妻 · · 1 / 2
仁和醫院那邊,黃天策辦事確實利索。
週三下午,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準時停在青梧巷九號樓下,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板寸頭,手臂上有一道陳年刀疤,全程沒多看她一眼,只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靜姝坐進去,座椅是真皮的,車廂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乾淨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李春芳教授的門診號,全國多少人排幾個月都掛不上,黃天策一個電話就約好了。
教授親自給她做了活檢,手法很輕,態度也好,可報告出來的那天,靜姝坐在診室里,聽見那些字一個一個落下來,像冰雹砸在玻璃上——宮頸高級別病變,CIN3,局部已見原位癌變。
「要盡快手術。」李教授摘下眼鏡,隔著診桌看她,「你這個位置比較深,常規錐切不一定切得乾淨,我建議做子宮頸廣泛切除。費用你心裡要有數,加上後續復查,前後下來四五十萬打底,上不封頂。」
四五十萬,上不封頂。
靜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診室的。
她只記得走廊很長,燈光很白,她走得很慢,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數她身上的存款。
走到拐角,她扶著牆站住了,胸口悶得喘不上氣,眼前發黑。
她靠在那裡,攥著手裡的病歷袋,指節捏得發白。
「嫂子?」
她抬起頭。
黃天策站在走廊那頭的窗邊,手裡轉著一串車鑰匙,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走過來,沒有問報告怎麼樣,只是把手裡的熱奶茶遞給她:「溫的。先緩口氣,我送你回去。」
靜姝接過那杯奶茶,杯壁燙著掌心,她忽然很想哭。這杯奶茶的溫度,比這些年她獨自扛著的那些日夜,都要暖。
黃天策沒有催她,也沒有說甚麼「別怕」之類的話。
他陪她慢慢走出醫院大門,走到車邊,替她拉開門,在她彎腰上車的時候,忽然開口:「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靜姝抬頭看他。
「我那個家族信託的審核,下個月就要到了。」他靠在車門邊,語氣很平靜,「我爸留下來的核心資產,信託協議里寫著,繼承人三十五歲之前必須成家,配偶要出席年底的家庭會議,資產才能解凍。我上個月剛過三十四歲生日,只剩十二個月。」他頓了頓,「我本來計劃找個合適的女人假結婚,走個形式。後來見了你,我覺得這個計劃,可以改一改。」
靜姝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緊:「……甚麼意思?」
「我需要一個人,陪我演三個月夫妻。」黃天策直視著她,聲音不高不低,「扮演我的妻子,出席我家族那邊的幾次場合,年底拿到資產,酬勞兩百萬,稅後,先付一半定金。」他把一張卡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來,遞到她面前,「嫂子的手術費、後續治療費,就從這筆錢里出。我知道你為難,你可以考慮三天再回答我。」
那張銀行卡躺在他掌心裡,黑色的卡面,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靜姝看著它,腦子里嗡嗡作響——四五十萬上不封頂,裴遠州蹲在樓道里抽煙的背影,裴嶼的學費,還有那個藏在身體深處、正在一寸一寸爛掉的記號。
「演戲……演到甚麼程度?」她聽見自己問出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
「對外是夫妻,對內,規矩你定。」黃天策把卡收回去,笑了一下,「嫂子放心,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你願意演到哪兒,我就陪你演到哪兒。」
靜姝站在夜風裡,風把她的裙擺吹起來,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她想起家裡鞋櫃里那雙細帶高跟,想起藕粉裙子,想起她蹲在地上擦地板時發酸的腰,想起李教授說的「四五十萬上不封頂」。
「……我需要跟遠州商量。」她說。
「當然。」黃天策點頭,「我送嫂子回去。」
那天晚上,裴家老宅的燈亮到很晚。
靜姝坐在餐桌前,把那沓報告攤開,一張一張指給裴遠州看。
她盡量把話說得平靜,把「兩個月內必須籌到五十萬」說得像報菜價一樣輕鬆。
裴遠州坐在她對面,沈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過去了,他才啞著嗓子開口:「黃毛……他真說了,假夫妻?」
「他說了他不逼我。就是走個形式,出席幾次家宴。」靜姝低下頭,「遠州,這是唯一的辦法。」
裴遠州雙手插進頭髮里,把額頭埋進掌心。
他很久沒有這樣過——這個下崗都沒紅過眼的中年男人,肩背彎下去,像一座被壓塌了的山。
最後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她:「靜姝……我對不起你。」
「你別說這種話。」她搖頭,「咱們是一家人,甚麼對不對得起的。」
夜裡她躺在丈夫身邊,聽著他刻意壓低的呼吸聲,知道他也沒睡著。
窗外傳來蟬鳴,一聲接一聲,像要把這個夏天叫穿。
靜姝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睜著眼看了很久的牆——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灰白色的線,像一扇門。
三天後,她給黃天策回了電話,就一個字:「行。」
【黃宅,溫城半山別墅區】
黃天策的宅子在半山腰,兩棟連體的白色別墅,院子里種著高大的藍花楹,正值花期,紫色的花瓣灑了一地。
靜姝拎著裝滿舊衣服的行李箱站在門口,看著這棟房子,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誤闖進玻璃展櫃里的麻雀。
「房間在二樓東側。」黃天策親自幫她拎箱子,走在她前面,「衣櫃給你清出來了,缺甚麼跟我說。對了——」他推開主臥旁邊一間屋子的大門,側身讓開,「你住這間。」
靜姝走進去,愣住了。
那是一間比裴家整個客廳還大的衣帽間,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櫃子,櫃門全部敞開著——左邊一整面牆掛著各色連衣裙和旗袍,真絲的、棉麻的、蕾絲的,顏色從月白到墨綠排成一列,像調色盤被打翻;中間一面牆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條絲襪,黑絲的、白絲的、肉色的,連褲襪和吊帶襪分開掛,捲成一個個整齊的卷,像等待檢閱的士兵;右邊是一排玻璃鞋櫃,高跟鞋從裸色到黑色排了三層,細帶的、尖頭的、踝靴,每一雙都擦得鋥亮。
靜姝站在門口,腳上還穿著那雙舊涼鞋,覺得自己的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不知道嫂子喜歡甚麼風格,就讓助理各配了幾套。」黃天策靠在門框上,隨意地掃過那些衣櫃,目光最後落回她腳上,「衣服鞋襪都是按你的尺碼定的,嫂子要是不喜歡,全換了也行。」
靜姝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來:「……太破費了。」
「不破費。」黃天策笑了笑,「給妻子的東西,怎麼能算破費?」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靜姝回應,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漸漸遠去,衣帽間里靜下來,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一地昂貴的布料和皮料中間。
她站了很久,才伸手,指尖碰了碰最近處一條黑色連褲襪的邊——絲質的,滑得像水,涼涼地纏上她的指腹。
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那天晚上,黃天策在餐廳擺了家宴,說是給她接風。
傭人把菜一道道端上來,燭台、紅酒、銀質餐具,連餐巾都疊成複雜的菱形。
只有他們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頓飯吃得安靜而體面。
黃天策話不多,偶爾問她菜合不合口味,語氣自然得像真的丈夫在照顧初來乍到的妻子。
九點半,宴席散了。
靜姝回到衣帽間,在滿牆的衣物前站了一會兒,最後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裙——她不敢穿那排蕾絲的,總覺得太露。
她抱著睡裙走進浴室,打開淋浴,水汽很快模糊了鏡子。
她站在花灑下,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閉著眼,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還是覺得像做夢。
熱水澆下來,水汽很快模糊了鏡子。
她仰著頭,讓水流順著鎖骨、胸前、腰腹一路淌下去。
她低頭,看著熱水從自己胸前兩團飽滿的弧度上滑過,指尖鬼使神差地擦了一把——她從來沒在別人面前露過這副樣子,這座宅子卻處處是鏡子。
她忽然很好奇,自己在這陌生的大宅里,到底是一副甚麼身段。
她伸手,抹了一把鏡面,看清了水汽里那具身體——三十八歲,腰腹緊實,胸前飽滿,小腹平坦,兩腿修長。
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雙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的腿,忽然聽見浴室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渾身一僵,屏住呼吸。
門把手上,傳來一聲極輕的、試探性的轉動——轉了一下,又停下了。
像是有人在門外,握著門把,停了一瞬,又收了手。
靜姝後背的汗毛一下就竪起來了。
她縮進淋浴的角落,壓低聲音:誰?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黃天策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一點笑意:嫂子,別怕。
我路過,看你門沒關嚴,想替你帶上。
他說完,腳步聲漸行漸遠,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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