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圍的空氣因為這股力量的急劇升溫而產生扭曲。

優里的視線穿過光芒，鎖定了被吊在半空中的維瑟琳。

維瑟琳那雙沒有瞳孔的純黑眼睛盯住優裡手中不斷壓縮的金色光芒。

她臉上的輕笑徹底消失了。

修長豐潤的雙腿在半空中劇烈蹬踏，那兩團碩大得毫無道理的紫紅乳肉在金色鎖鏈的勒緊下被擠壓出驚心動魄的形狀。

暗紫色的混沌魔力像濃稠的泥漿一樣從她毛孔里噴湧而出。

躲在廢墟後面的菲奧娜雙手十指交扣，額頭上滲出冷汗。

纏繞在維瑟琳身上的金色鎖鏈爆發出更刺目的光亮。

艾露希亞重新搭弓，接連射出三支羽箭，但箭矢剛接觸到那層紫黑色的泥漿就被直接腐蝕成了灰燼。

純粹的力量碰撞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咔嚓。」

綁縛在維瑟琳四肢和腰部的鎖鏈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紫紅色的混沌魔力猛地向外膨脹，金色的鎖鏈瞬間崩碎成無數碎塊。

維瑟琳落回地面，高挑豐腴的軀體借著反作用力，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直撲優里。

她那僅靠一點皮革勉強兜住的胸部在衝刺中上下翻騰，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淫靡腥風。

兩者的距離急劇拉近。

就在維瑟琳揚起那只塗著黑色指甲油、指尖纏繞著致命魔力的手爪時，一道穿著舊皮甲的身影猛地從側後方的亂石堆里衝了出來，直直撞進了維瑟琳和優里之間那條狹窄的直線路徑上。

「砰！」

沈悶的碰撞聲炸開。

巴爾特甚至來不及舉起手裡的短劍。

維瑟琳那只夾雜著混沌魔力的手爪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胸口的舊皮甲上。

伴隨著皮革撕裂和令人牙酸的悶響，巴爾特整個人像個塞滿破布的沙袋，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連續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下。

「滾開！」維瑟琳咬緊了那口慘白的尖牙，艷紅的嘴唇因為憤怒而扭曲。

她浪費了最後一點能用來打斷蓄力的時間。當她重新將視線對準前方的優里時，那把普通的長劍已經被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金色光芒完全包裹。

優里站在原地沒動。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里滿是寒冷的殺意。他雙手握緊劍柄，將那道凝結到極限的光芒當頭劈下。

磅礡的神聖能量帶著滔天的怒火，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吞沒了維瑟琳高挑豐腴的軀體。

那股純粹的光芒無視了她體表沸騰的混沌魔力，直接切割著她紫紅色的肌膚。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光柱中爆開，卻很快被能量的轟鳴聲淹沒。

在極致的淨化之光中，那具妖異淫蕩的軀體從邊緣開始潰散。

網襪勒緊的豐潤大腿、碩大肥碩的巨乳、那頭舞動的黑蛇長髮，統統崩解成一片片紫黑色的殘渣，在熾烈的金光中徹底消散。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淫靡氣味和壓迫感隨著光芒的收斂一掃而空。

優里反手將依然發熱的長劍收回劍鞘。他沒有在原地停留，快步走向十幾步外倒在地上的巴爾特。

菲奧娜、艾露希亞，還有被放下來的塞爾瑪也立刻圍了過去。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輕鬆。

剛才那種級別的碰撞，就算只持續了一會兒，也足夠讓他們認清現實——那種程度的怪物，絕對不是魔王麾下的四大幹部本尊。

剛才被斬殺的，只是一具承載了部分力量的分身。

一段時間後，眾人在一個廢棄石屋中央升起了一堆火。

乾枯的木柴在火焰中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五個人圍坐在火堆旁，火光照在他們的臉上。

石屋裡除了木柴燃燒的聲音，沒有人開口說話。

塞爾瑪靠在一段殘破的土牆上，把寬大的魔法帽拽到膝蓋上放著。

「剛才那個女人……」塞爾瑪看著跳動的火苗，「在人族地盤上交手，實力至少被壓制了一半。」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殘留的血跡。

「壓制了一半，都差點把我們全留在那個廢墟里。」塞爾瑪繼續說，「這要是真的衝進最北邊她的領地裡去，到時候人家能動用全力，我們這幾個人，怕是連逃都逃不掉。」

火堆對面的菲奧娜低著頭，雙手交扣在一起，沒有接話。

艾露希亞拿著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邊緣的碳灰。

優里靠在石柱旁，閉著眼睛，長劍放在手邊。

沒有人反駁塞爾瑪的話。

火堆里的木柴燒斷，斷裂的一截掉進灰燼里，激起幾點火星。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直到外面的天色徹底變亮，也沒有人再說第二句話。

天亮後，陽光從石屋坍塌的屋頂照進來。

菲奧娜跪在巴爾特旁邊，手裡拿著一卷乾淨的布條。

她的右手手背亮起一層微弱的金光，掌心貼在巴爾特胸口那塊發青的瘀傷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將布條一圈圈繞過他的肩膀和後背，用力拉緊打了個結。

巴爾特坐在地上，被布條勒緊的那一刻，他倒吸了一口氣，五官皺到了一起。

他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剛把重心移到腿上，整個上半身就跟著晃了一下。

「嘶——」巴爾特捂住胸口，彎下腰重新坐了回去。

優里走過去，停在巴爾特面前。

「別亂動了。」優里看著他纏滿布條的胸口，「在這裡休息。」

優里轉過身，看了看靠著牆壁還沒恢復魔力的塞爾瑪，以及半邊身子沾著泥土的艾露希亞。他拿上幾塊銀幣，走出了石屋。

半個多小時後，優里從附近的村落帶回了一輛平時用來拉草料的舊木板馬車。拉車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灰馬。

巴爾特在菲奧娜的攙扶下爬上馬車的後車廂。塞爾瑪抱著帽子靠在角落里。五個人擠在鋪著乾草的車板上。

車夫抖了抖繮繩，馬車駛上泥土路。

木制車輪碾過路面上的坑窪，整個車廂跟著上下晃動。

每一次顛簸，巴爾特都會下意識地抓住車廂邊緣的木板，咬住牙齒，控制著不讓自己撞到旁邊的塞爾瑪。

他們在這樣的顛簸中度過了兩個白天。

第三天的下午，馬車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石頭城門外。

優里從車板上跳下來，付給車夫最後的金幣。

前面是維恩蘭的南城門。

高聳的城牆向兩側延伸。

穿著各色粗布衣服的商隊趕著滿載貨物的駝獸，在城門入口排成了長隊。

背著各色武器、穿著皮甲或鐵甲的冒險者在隊伍旁邊進進出出。

巴爾特扶著車廂邊緣，慢慢跨下馬車，腳踩在鋪著青石板的地面上。

「這地方……」巴爾特捂著胸口，抬起頭看著前方不斷流動的人群，以及城牆內露出的高聳建築尖頂。

幾輛裝滿木桶的貨車從他們旁邊經過，車輪在石板上壓出巨大的聲響。穿著長袍的商人在路邊大聲核對著貨物清單。

「比我以為的要熱鬧得多。」巴爾特把後半句話說完。

維恩蘭城內的旅店房間還算寬敞，兩扇窗戶半敞著，能聽見外面街道上還沒平息的喧鬧聲。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有些年頭的圓木桌，上面擺著幾杯水和一盞照明用的油燈。

五個人圍著木桌坐下。

巴爾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隻水杯。他把水杯放在木桌上，身體往前傾了傾。

「這幾天在路上我也想過了。」巴爾特看著桌對面的幾個人，率先開了口，「我們現在對北邊具體甚麼情況一無所知。我是這麼打算的，要不咱們明天先去這城裡的冒險者公會轉轉？」

他竪起一根手指。

「一來，能接點委託，順便賺點錢貼補路費。來這兒雇馬車的錢還是勇者大人掏的。」他接著竪起第二根手指，「二來，咱們這個隊伍才剛湊齊，剛好能在那些委託的實戰里磨煉一下默契。總比一上來就跟四大天王硬碰硬要好。」

坐在巴爾特斜對面的塞爾瑪把腿搭在另一個椅子上。她身體靠著木椅靠背，雙手環抱在胸前。

「我們是來討伐魔族的，不是來玩冒險者過家家的。」塞爾瑪開口打斷他，音量不高，但吐字很清晰，「去接那些找貓找狗、清理下水道史萊姆的雜務？純屬浪費時間。」

巴爾特轉過頭看向她。

「北方的魔獸和那些雜兵，可比帝國境內那些強得多。」他伸手指了指門外的方向，「拿它們練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再說了……」

巴爾特停頓了一下，視線上下掃過塞爾瑪那身繁復的法師袍。一臉揶揄的說。

「你之前在皇都，不也是一天到晚宅在魔塔里沒怎麼出去過嗎？實戰經驗這種東西，多一些總沒壞處。」

塞爾瑪環在胸前的手放了下來。她坐直了身子，原本帶著困意的紫色眼瞳直接盯著巴爾特。

「我那是待在塔里研究魔導公式，不是像你一樣每天在後勤營里無所事事。」她語速變快了一些，「我就算十年不出門，甩出去的捲軸也比你那把破短弩有用。要練手你去練，別拉著我浪費魔力。」

艾露希亞坐在桌子另一邊，手裡把玩著一根沒有箭頭的羽翎。她看了看互不相讓的兩個人，手指停下動作。

「那巴爾特你自己呢？」艾露希亞看著巴爾特，「你要去接委託，也跟我們一起去刷那些魔獸？」

巴爾特看著精靈，輕笑了一下。他往後靠回椅背上。

「我不去。」巴爾特搖了搖頭，答得很乾脆，「我這身板，砍魔獸不是我的強項。」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皮甲。

「我的本職是偵察兵。正面硬剛我不在行，但打探情報這塊，我可是好手。」

優里坐在巴爾特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

聽到這句話，他的視線移向巴爾特。

離開皇都前，賽琳娜交給他一份關於小隊成員的基礎材料。

在巴爾特的那頁羊皮紙上，除了記錄他沒有加護和軍階低下之外，確實在技能評價的那一欄寫著「情報蒐集能力極佳」的字樣。

「你們幾個負責在實戰里磨合，提升力量。」巴爾特把雙手搭在桌沿上，語氣變得認真了不少，「我打算趁這段時間，把這維恩蘭周圍的幾座城市和零散聚落都跑一遍。」

他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北方。

「北方大地是歷次聖戰的古戰場，地下埋著不少好東西，機遇多，魚龍混雜。最重要的是，這裡是人族和魔族交界的最前線。」

他看向優里。

「很多關於四大天王防線調動、巡邏路線的情報，在帝國軍營里是拿不到的。但在這裡的黑市、酒館和雇傭兵手裡，只要方法對，都能套出來。」

巴爾特停頓了一下，右手在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與其我們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直接撞進極北，不如把情報摸透了再動。情報的事，放心交給我吧。」

房間里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