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聖魔戰紀 · · 1 / 2
她們向小隊宣讀了最後的出征令,並給予了臨行前的祝詞。
廣場上擠滿了維爾特蘭的平民。
當五個人走下石階時,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歡呼聲和祈禱聲在街道兩側此起彼伏。
有人向隊伍拋灑著花瓣,也有人只是安靜地合攏雙手。
優里走在隊伍最前方,深藍色的舊外套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褪色。
他沒有停下回應那些呼喊,只是保持著平穩的步速,向著皇都北側的正大門走去。
菲奧娜、塞爾瑪、艾露希亞和巴爾特跟在他身後。
五個人穿過高聳的城門拱洞。
外面的陽光毫無阻擋地落在他們身上。
一條筆直的帝國大道向著遠處的地平線延伸。
大道的盡頭,是連綿的北方大地。
翻過北方大地盡頭的山脈,就是魔族四大天王盤踞的混沌深淵。
離開皇都數天後。帝國大道兩側的農田逐漸減少,土路變得有些崎嶇。
巴爾特走到路邊一塊平坦的青灰色大石頭旁,把背上的帆布包放下來。
他解開系帶,從最底層抽出一卷邊緣有些起毛的羊皮卷,在石頭表面攤平。
他隨手撿了四塊碎石,壓在羊皮卷的四個角上。
「這是我從後勤營帶出來的北方詳圖。」巴爾特蹲在石頭邊,抬頭看了看走過來的幾個人。
優里走近兩步,停在石頭前。
菲奧娜拿著兩個裝滿水的水袋,遞給優里一個,自己也湊近看向地圖上的線條。
塞爾瑪走在最後,她用手托了一下法師袍的下擺,避免拖到泥土里。
艾露希亞則站在石頭另一側,視線落在那張布滿標注的圖紙上。
巴爾特伸出右手,食指點在羊皮卷最上方那片被塗成深黑色的區域。
「這裡就是極北,深淵的位置。」巴爾特順著黑色的邊緣划了一道橫線,「四大幹部的領地基本就在這片防線的盡頭。」
他把手指往下移了移,停在橫跨整個圖紙中部的廣闊區域。這裡的線條很亂,密密麻麻地畫著許多小圈和虛線。
「這裡是北方大地。」巴爾特在幾個小圈上點了點,「太靠近極北,這裡沒有帝國那樣完整的大國。全是在夾縫里求生的小國和零散聚落。他們靠著互相貿易,還有雇傭兵維持治安。」
塞爾瑪把頭上寬大的魔法帽往後推了一點,露出半張臉。她看著地圖中部的那些標記。
「這塊地方打了幾百年仗。」塞爾瑪開口,「地下埋著不少古戰場遺跡。市面上那些來路不明的古代魔法道具和寶藏殘圖,大半都是從這邊刨出來的。」
艾露希亞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面的優里。
「那我們的路線怎麼走?」艾露希亞問,「直接穿過去,去找那四個幹部?」
優里看著地圖上標記的那些距離刻度和地貌。
「不急著去最北邊。」優里看著地圖上的路線,「隊伍剛集結,我們需要時間適應。直接去四大幹部的領地,變數太多。」
他抬起眼,看了看周圍的四個人。
「在去極北的路上走慢一點。」優里繼續說,「邊走邊提升隊伍的配合,順便蒐集那四個幹部的具體情報。確定了誰的防線薄弱,再選第一個目標。」
聽到這句話,菲奧娜點了點頭。她把水囊掛回腰間的布帶上。
「這樣最穩妥。」她看向巴爾特,「巴爾特,這裡面有適合我們落腳的地方嗎?」
巴爾特的手指在地圖上挪動,繞開那些虛線畫著的小國邊界,最後停在偏右側的一個畫著明顯雙圈標記的城市上。
「維恩蘭。」巴爾特在那個名字上敲了兩下,「這是北方大地裡,為數不多一直由人類控制的大型貿易樞紐。」
他抬起頭,看著優里。
「去北方的商隊和各路雇傭兵都會在那邊中轉。」巴爾特解釋,「情報流通快,物資也全。神殿和帝國軍在那邊都有聯絡點。去那裡打探四大天王的動向,比在這些小聚落里亂轉要快得多。」
優里順著巴爾特手指的位置看了一會兒,記下了周邊的幾條主幹道。他點了點頭。
「那就把第一站定在維恩蘭。」優里抬起手,拍了拍巴爾特的肩膀,「收拾地圖,準備出發。」
巴爾特咧嘴笑了一下,麻利地把壓在四個角的石塊掃開,捲起羊皮紙塞回背包底端。
隊伍重新回到土路上,順著帝國大道延伸的方向,繼續向北方走去。
離開皇都後的這半個月,他們穿過了幾片雜草叢生的荒原和邊緣地帶的森林。
沿途偶爾能看到一兩座早已被廢棄的村鎮,殘破的木門在風裡晃蕩,長滿青苔的石板路斷斷續續。
最近的天氣還算不錯。
午後陽光有些刺眼,隊伍在距離維恩蘭還有不到兩天路程的地方停了下來。
路邊恰好有一處坍塌了半邊的古代哨塔遺跡,剩下的牆體投下一大片陰影,剛好夠五個人坐下休息。
艾露希亞靠在最外側的半截石柱上,從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檢查著羽翎的狀況。塞爾瑪找了一塊還算平整的石板,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冥想。
巴爾特坐在中間的位置,雙腿伸直。
他把水袋的塞子擰開,仰頭灌了兩大口水。
乾澀的喉嚨得到了一點緩解。
他把水袋掛回腰間,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視線在旁邊的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
「我說……」巴爾特終於沒忍住,開了口,「有個問題我憋了很久了。」
旁邊的菲奧娜正把一塊乾巴巴的麵包掰成兩半。聽到聲音,她轉過頭看向巴爾特。優里坐在一旁擦拭劍鞘,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既然都知道四大幹部的老巢在北方大地的盡頭,魔王還在極北的深淵里等著復活。」巴爾特用手划拉了一下空氣,「這種關乎全人類存亡的大事,歷代勇者為甚麼總是組個幾人小隊單乾?直接調集帝國大軍,拉上幾萬人往北邊碾壓過去,人多力量大,總比我們這五個人上去拼命要穩當得多吧?」
這個問題在巴爾特腦子里轉了半個月了。
但他一直沒敢問出來。
菲奧娜聽完,把手裡剩下的那半塊麵包遞給巴爾特。
她嘴角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搖了搖頭。
「普通的軍隊進不去那片區域。」菲奧娜的聲音很輕緩,語速不快,「魔族佔據極北之地已經有幾千年的時間了。那裡的土地,早就被深淵逸散出來的混沌之力徹底浸透。」
她指了指北方。
「越往北走,空氣里的魔素濃度就越高。這種濃度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的。別說去戰鬥,那些沒有神聖加護的普通士兵,只要在那樣的環境里待上幾天,吸入過量的混沌魔素,輕則陷入嚴重的幻覺自相殘殺,重則會被直接魔化,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巴爾特咬了一口麵包,嚼了兩下,動作慢了下來。
「所以大軍壓境是不可能的。」菲奧娜繼續解釋,「把普通軍隊派過去,不僅派不上用場,他們反而會變成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成為需要分心去保護的累贅。只有身上帶有女神加護的人,才能在那片魔窟里正常呼吸、正常行動。這也是為甚麼,歷次聖戰都只能是小規模的精銳隊伍出征。」
巴爾特咽下嘴裡的乾糧,沈默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沒有發光的聖紋。
按照菲奧娜的說法,這東西不僅僅是個身份證明,更是能在那片死地裡活下去的通行證。
但他腦子里的疑問並沒有完全解開。
「那退一步說。」巴爾特把剩下的麵包幾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算只有帶加護的人能去,那為甚麼是我們這幾個?」
他指了指靠在牆上打瞌睡的塞爾瑪,又指了指正在看箭的艾露希亞。
「帝國騎士團里那些身經百戰的軍團長呢?宮廷法師塔里那些活了七八十歲的大魔法師呢?他們實力那麼強,總有幾個人能靠著自身力量抗住那種魔氣吧。讓他們去,經驗也比我們豐富,不是更穩妥嗎?」
靠著牆壁的塞爾瑪睜開了一隻眼睛,紫色的眼瞳在陰影里看著巴爾特。
「你當深淵的魔氣是皇都下水道里的臭氣嗎,捏著鼻子就能抗過去?」塞爾瑪懶洋洋地開口,聲音里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魔法師的魔力護盾確實能短暫隔絕混沌之力,但那需要持續消耗龐大的魔力。在那種魔素濃度極高的地方,魔力恢復速度極慢。那些老頭子去了,還沒走到四大幹部的家門口,魔力就抽乾了,最後只能變成高級一點的乾屍。」
艾露希亞把手裡的箭矢插回箭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而且,加護這種東西,是選人的。」精靈的聲音很清脆,「女神的眼光,誰說得准呢。」
巴爾特把視線轉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優里。
優裡手裡的擦劍布停在劍身中段。他沒有看巴爾特,視線落在被打磨出微光的金屬表面。
「因為只有擁有女神加護的人,才能最終殺死魔王。」優里的聲音不大,語調很平穩,「這是前面四次聖戰,用人命驗證出來的結果。」
他把擦劍布換到另一隻手,順著劍刃邊緣往下抹。
「沒有加護的普通強者,不管劍術多高,魔力多強,斬斷的也只是魔族臨時拼湊的軀殼。那種傷害對魔王來說不是致命的。」優里抬起頭,看著巴爾特右手上那道沒有發光的印記,「我們的力量,會隨著一次次實戰慢慢增強。聖紋會在戰鬥里變得更亮。等到足夠強大的那天,才是討伐魔王的時機。」
巴爾特把剩下的最後一點麵包咽下去,拍掉手心裡的碎屑。
腦子里那些問題被優里這幾句話堵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這身舊皮甲,又看了看旁邊靠牆打瞌睡的魔法師和正在檢查弓弦的精靈。
「行吧。」巴爾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反正來都來了,現在想跑也來不及。」
他往後仰了仰,上半身靠在哨塔遺跡殘存的石塊上,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說真的,還好那些幹部沒有直接在帝國邊境截殺我們。」巴爾特換了個放鬆的坐姿,隨口開了一句玩笑,「不然就我們五個現在這狀態,要是出門就撞上甚麼炎魔或者魅魔女王,那麻煩可就大……」
巴爾特最後那個字還沒完全吐出喉嚨。
優裡手腕一翻,擦劍布掉在地上。他沒有任何預兆地站起身,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拇指頂住劍格。
「錚——」
長劍出鞘的金屬摩擦聲短促而刺耳。
優里的視線直接越過巴爾特的肩膀,盯住巴爾特右側不到兩步遠的那片空地。
他側過身,手臂發力,劍刃在空氣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線,直接斬向那片甚麼都沒有的虛空。
巴爾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往後一縮,後腦勺直接撞在了石塊上。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空地上炸開。
優里的劍刃停在半空,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硬生生格擋住了。劍身因為反作用力發出細微的嗡鳴。
靠在牆上的塞爾瑪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起旁邊的法杖,右手已經摸到了法師袍口袋里的幾個捲軸。
艾露希亞反應極快,反手從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直接拉開半弓,箭頭鎖定了優里劍刃停滯的位置。
菲奧娜站起身,藍色的寬大袖口滑落,右手手背上的金色聖紋開始散髮微光。
被優里劍刃斬中的那片虛空,空氣開始產生水波一樣的扭曲。原本透明的地方,一點點剝落出暗紫色的輪廓。
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像是被某種暴虐的力量猛地撐裂開來,發出一聲沈悶的爆響。
扭曲的水波紋碎裂一地,一道紫羅蘭色的高挑身影從虛空中被硬生生逼出。
那是一具完全為榨取雄性精液而生的妖異胴體。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濃郁到近乎滴水的紫羅蘭色澤,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粘膩的光,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麻的淫靡氣息。
一頭純黑色的長髮並沒有柔順地披散,而是如同數十條扭動的黑蛇,在她身後的空氣中如活物般不安分地游走、交纏,摩擦出令人頭皮發炸的微響。
視線向上,那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妖冶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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