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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聖魔戰紀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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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瑪沒有再出聲反駁。艾露希亞放下手裡的羽翎,點了點頭。菲奧娜看了看巴爾特,又看向優里,等待著隊伍主心骨的決定。

優里看著巴爾特。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里沒有太多的波動。他思考了幾秒鐘,回想起那張羊皮紙上的記錄,以及這幾天路上巴爾特帶路的熟練度。

「可以。」優里看著他,吐出兩個字。

他把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給出最終定論。

「就這麼辦。」

維恩蘭城北側的魔獸谷地邊緣,幾只體型巨大的岩魔碎裂成一堆不再動彈的石塊。

優里甩掉劍刃上沾染的泥土,將長劍收回劍鞘。他走到一塊還算乾淨的岩石旁坐下,從腰間取下水囊。

艾露希亞從另外幾只岩魔的碎塊上拔下羽箭,仔細檢查了一下箭頭,放回背後的箭袋里。

她走到優里旁邊,隔著一點距離靠在一棵枯樹的樹幹上。

這一周的時間里,兩人每天清晨都會去冒險者公會接取這些清理近郊魔物和護送商隊的委託。

艾露希亞看著優里喝水的動作。

「神殿里的那個祭司,叫菲奧娜對吧。」艾露希亞把玩著手裡一根備用的羽翎,「從小就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優里擰上水囊的木塞。

「嗯。」

「那她肯定很瞭解你。」艾露希亞接著問,身體往前傾了傾,「皇宮里那位攝政公主呢?看你們見面那天的樣子,也認識很久了吧?」

優里把水囊掛回腰帶上,抬起眼看了精靈一眼。

「她們都是我重要的人。」優里回答。

艾露希亞用手指刮了刮羽翎邊緣,沒有要停下這個話題的打算。

「塞爾瑪呢?她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每次你分配任務,她可是一次都沒拒絕過。」

優里別開臉,臉上寫滿了無奈,看著遠處谷地裡散落的岩魔碎塊,沒有接話。

這半個月的相處下來,這個從精靈之鄉來的同伴,平時看著清冷,私底下卻是個悶騷的八婆,總喜歡打聽這些事情。

而艾露希亞則不以為意,她只是一邊整理裝備一邊感嘆人類的感情真是複雜。

同一時間,維恩蘭城東側的平民教堂里。

菲奧娜站在長木椅旁邊。

一名前來做禮拜的老婦人捂著右肩,面帶痛楚。

菲奧娜伸出右手,掌心貼在老婦人的肩膀上方。

柔和的金黃色光暈從她手背上的聖紋蔓延出來,順著指尖滲入對方的皮膚。

老婦人松開捂著肩膀的手,活動了一下手臂,連連道謝。

菲奧娜收回手,交疊在腰間的藍色布帶前,微微低頭回禮。

這幾天,她每天都會來這裡,在治癒這些平民傷痛的同時,也在試著更精確地控制那股剛覺醒不久的神聖力量。

旅店二樓的房間里。

木桌上堆滿了鋪開的羊皮紙,幾個墨水瓶散落在角落。塞爾瑪坐在桌前,手裡的羽毛筆在紙面上快速划過,記錄著重新推演的魔導公式。

她很少離開這個房間。那場與維瑟琳交手的短暫戰鬥,被她復盤無數次,試圖在原有的魔法里加入新的限制法陣。

只有當優里接下那些難度較高的清剿委託時,塞爾瑪才會戴上那頂寬大的魔法帽,跟著隊伍出門。

比如在城外的一處密林里對付一群高階毒蛛時。

優里揮劍斬斷正面兩只毒蛛的前肢。

塞爾瑪沒有站在後方詠唱。

她抓著法師袍的下擺,在粗壯的樹枝間快速跳躍。

皮靴踩在樹皮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她從半空躍下,在落地前的一瞬,指尖夾著的四道捲軸同時甩出。

深藍色的火焰直接精准封死了側面幾只毒蛛的退路。

優里看著她落地的姿態,回想起初次見面的時候,她那敏捷的身姿。

再看到她現在對魔法釋放時機的把控,完全超出了普通人類的範疇。

還有她幾乎從不在眾人面前摘下那頂寬大的魔法帽,一個答案悄然在優里心中產生。

同一時間,維恩蘭下城區的一間酒館裡。

空氣里混合著劣質麥酒和汗酸味。巴爾特靠在吧台旁邊,身上那件舊皮甲讓他看起來和酒館裡那些到處找活乾的下級雇傭兵沒甚麼兩樣。

他把兩枚銅幣推過布滿划痕的木制吧台,要了杯最便宜的酒。

轉過身,他走到旁邊一張桌子前。桌邊坐著幾個剛從北方商路上回來的護衛。

巴爾特拉開一把空椅子坐下,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掏出幾根用乾樹葉捲成的劣質煙草。

他先遞給旁邊那個留著絡腮胡的男人一根,順手拿出火石幫對方點上。

「這趟往北走不好受吧?」巴爾特吸了一口煙,吐出灰色的煙霧,「聽說過了雪風口那邊,崗哨查得很嚴。」

絡腮胡男人抽了兩口,戒備心放下了一些。

「哪止雪風口。」男人壓低了聲音,「再往北去五十里,那邊的要塞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冰霜凍得連石頭都能裂開。」

巴爾特拿著裝麥酒的木杯,和對方碰了一下。

「冰霜要塞?」巴爾特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接,「那地方平時就沒活人敢去。最近有甚麼大動靜?」

「那誰知道。」男人喝了口酒,「反正我們商隊遠遠看了一眼就繞道了。有人說看見那邊的冰原上,晚上老有藍色的人影在晃。」

巴爾特記下「冰霜要塞」和「藍色人影」這兩個詞。他笑著給男人倒滿酒,繼續把話題往其他幾個可能存在魔族據點的地方引。

接下來的一周,他用同樣的方式穿梭在維恩蘭周圍的三個城鎮和兩個大型驛站裡。

從那些喝醉的士兵口中,從急於脫手的商人嘴裡,把那些雜亂無章的傳聞、看見的異常景象一點點收集起來,拼湊成有用的路線和方位。

一段時間後,他來到了某個地區。

穿過一片茂密的林地,一座隱藏在谷地中的聚落出現在前方。

這裡沒有任何人工鋪設的石板。

主路是一條被木輪推車碾出深溝的泥土道,前兩天的積水還留在坑窪里,呈現出渾濁的土黃色。

幾只瘦弱的家禽在泥漿邊緣翻找著食物。

道路兩側散落著幾十座低矮的房屋。

沒有磚石結構,牆體全是用粗糙的原木和黃泥夯實而成,屋頂覆蓋著厚厚的、已經發黑的茅草。

窗戶開得極小。

這裡的文明程度顯然還停留在最基礎的農耕階段,看不到任何與魔法或者金屬鍛造相關的大型設施。

巴爾特把腰間的短劍往後推了推,用外衣的下擺稍微遮擋了一下。他邁開腿,順著泥濘的土路走進聚落。

兩名扛著木制長柄農具的壯漢在路邊停下腳步。

他們的視線落在巴爾特那件打著補丁的舊皮甲上。

他們身上穿著未經染色的灰褐色粗麻布衣服,布料表面布滿毛邊。

兩人互相交流了幾句,發出的音節短促,帶有大量的喉音,和帝國境內的通用語截然不同。

巴爾特在經過他們時放慢了腳步。

這幾周里,他在維恩蘭周邊的幾個大型驛站和酒館裡反復蒐集情報。

那些零散、矛盾的傳聞,最終都拼湊出了這個具體的位置——一個據說從第四次聖戰之後就隱居在此的古老村落。

那些喝醉的雇傭兵戲言,這裡藏著與上一代勇者特蕾莎相關的秘密。

起初他並不相信這種荒誕的流言,但當幾條不同來源的線索都在地圖上交匯於此時,他決定親自過來走一趟。

他走到聚落中央的一口由原木搭建的井台旁。

三名正在打水的婦女看到他靠近,立刻拉起井繩。

她們沒有理會巴爾特用帝國通用語發出的詢問,提著裝滿水的木桶快步繞開他,走向遠處的房屋。

巴爾特沒有因為這種回避停下動作。他轉過身,跟著幾名農夫走到一座露天堆放著乾草的穀倉邊。

當他停在那些農夫面前,試著用放慢語速的通用語說出「特蕾莎」這個發音時,正在整理乾草的幾個人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他們統一移開視線。

有人抓起地上的叉子走向穀倉另一側,有人裝作聽不懂他的話,互相用那種帶喉音的方言交談著散開。

太陽逐漸偏向谷地西側的山脊。整個下午,巴爾特走遍了聚落里大半的房屋和露天空地。他得到的全是這種默契的沈默和避而不談的排斥。

他走到聚落邊緣的一棵粗壯的枯樹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制旱煙袋。

巴爾特在老人旁邊蹲下。

他從帆布背包的側面口袋里摸出那包在維恩蘭黑市買的上等煙草。

他沒有說話,直接把煙草袋解開,倒了一半在老人空著的煙袋鍋里。

接著,他拿出火石,打出幾點火星,幫老人把煙草點燃。

巴爾特蹲在原地,看著老人抽了兩口煙,吐出灰白色的煙霧。隨後,他壓低聲音,慢慢地把那個名字和相關的年份又重復了一遍。

老人用布滿老繭的手指握住木制煙嘴。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視線在巴爾特身後的道路上掃了一圈。

確認沒有其他村民注意這邊後,老人抬起那只握著煙袋的手。

木制的煙嘴越過巴爾特的肩膀,指向聚落最深處的一片陰影。

「順著路走到底。」老人開口了。他使用的人類語帶有濃重的地方口音,咬字有些含糊,「靠著山壁的地方,有一間低矮的木屋。」

老人收回手,在樹幹上輕輕磕了磕煙灰。

「那裡住著聚落里最年長的神婆。」老人的視線重新落回地面的泥土上,「如果非要找那些久遠的舊事,也許她知道些甚麼。」

巴爾特順著老人指的方向看過去。在密林和山壁交界的地方,確實有一座幾乎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木屋。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管上蹭到的乾泥巴。他把剩下的半包煙草留在老人的腳邊,拉緊背包的系帶,向著聚落最深處的那間木屋走去。

木屋角落的矮桌上放著半截蠟燭。火苗晃動了一下。坐在草墊上的神婆整張臉布滿極深的褶皺。她半閉著眼睛,視線沒有固定在巴爾特身上。

在巴爾特說明來意後,屋子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那位大人……很喜歡甜食。」神婆終於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慢,漏風的齒縫讓發音帶上了一點嘶嘶聲,「每次村裡烤了加蜂蜜的面餅,她總能吃下好幾塊。」

巴爾特坐在對面的木凳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聽著。

「那位大人脾氣雖然溫和,但認准了的事,誰也勸不回來。」神婆乾癟的嘴唇上下碰動,零零碎碎地往外掏著那些好幾百年前的舊事,「每天早上,她都會對著太陽升起的方向祈禱。她信女神,信得比誰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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