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教我那烈馬搗得你腸翻肚爛!
孤峰拙石,執念成痴 · · 2 / 2
這赤裸至極的話,並未令沈峰更加盛怒,反倒叫她眸光冷得攝人:「欒當家,我自然信你做得出此事——只是,你也曾說過‘成王敗寇’!平日里為惡多端,便該想到總有一天……」
「哼!你這殺孽又少到哪去?若你今日還要苟活,我只咒你千人踩、萬人騎!」
「噌——」
他那話音剛落,天地之間徬彿便只余一道劍光!
沈峰手中長劍本無鋒刃,然而透體而出的一道凌厲之氣浮於劍上,竟然划過這惡徒脖頸之時無半點滯澀!
約莫一息之後,仍圍成一圈的匪眾方才見到,那欒四的首級自兩肩之上緩緩滑落……
她轉過身來,右臂幾乎就要抬不起,那劍身上糊了厚厚的一層,直沈得發滑,這當下便站在欒四那無頭屍首的旁邊,抬起頭,目光掃向火光里那些個驚駭面孔,滿臉滿身都是那兩位當家和她自己的血。
這副樣子,讓她比剛才更似厲鬼,令在場的所有匪眾盡皆嚇破了膽——
「逃啊!」人群之中,亦不知誰先喊起,眨眼間便亂作一團,有些向東、有些向西、有些向北、有些向南,有人叫、有人喊,直攪在一起。
然而這厲鬼,卻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她朝著人群最密處衝了過去,鐵劍掄起來,照著最近的一個匪人劈頭斬下。
那人舉刀要擋,可手才抬到一半,劍已經到了,將他的半邊臉頰連同那只握刀的手一齊劈開。
他連慘叫都沒發全,便軟倒下去。
沈峰踏過他的身體,又朝下一個撲去……
「都他娘的別跑!跟她拼了!」
方才那丁當家被殺時,已經油滑地遁入人群里的胡當家(方才便是他卷著沈峰粗糲手掌侍弄胯下那活兒,還淋得她發頂淨是腥液,方才那手便是當下殺人那只,看著倒也一般無二),此時見著人離自己越來越近,而且這幫不長眼的小的胡亂奔逃,讓他亦逃不得。
這樣生死關頭,他便豁得出去,正巧摸得旁邊倒下那兵器架上的長槍,一聲怒吼之下,開了人群,便直衝沈峰而去。
後者才戮了一惡匪腦袋,胡當家提槍衝來她似恍然不知,正當他以為這瘋娘們那裝神弄鬼總算到了頭時,那看似單薄的身體卻突然一擰,生生迎了上來——
以那殘破左肩再將槍頭夾在腋下,右手長劍便隨槍身而上,直攻人胸懷。
他抽槍不得,便要以臂來擋,然而那銳氣透滲,直刺過那寬厚手臂捅進胸膛,這位胡當家當即口中浮出血沫,仰面倒地,以最後余氣吐出一句:「賤貨!老子恨啊……」
她將長劍抽將出來,反手一橫,那胡當家的人頭亦飛出去半尺,在地上滾了兩圈。
……
這一下,再沒人敢上了。
匪眾四散奔逃,有人連刀都扔了,空手往寨門外跑;有人癱在地上,兩腿軟得站不起來,只知用手撐著往後挪;有人跪下來磕頭,哭喊著「饒命」、「母夜叉饒命」。
這「母夜叉」卻甚麼求饒都不聽,只哪裡有人便往哪裡去,鐵劍劈、砍、刺、砸,每一下都實打實地落在肉里骨上。
她左腰還插著半截斷刀,血順著刀柄往下滴。她走到哪裡,那血便滴到哪裡。
那幾個試圖頑抗的小頭領,也被她一個一個尋出來。
有一個縮在糧倉後面,被她扯著領子拽出來,一劍削了腦袋;有一個逃到馬廄里,被她追進去,兩人在草料堆里滾打,最後那人的刀捅進她肋間,而她的鐵劍從他眼眶里直穿後腦。
等沈峰從馬廄里爬出來時,身上已經看不出原來衣裳的顏色了。
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的地方,全是刀口、瘀傷和糊成的血殼。
她的步子已經踉蹌,走幾步便要扶一下身旁的東西,可那雙眼仍睜著,右眼裡那股腥光像鬼火一樣……
直殺到最後,諾大的壩子上再沒有一個人站著了。
有些是死了,有些是逃了……那篝火無人照看,已經矮下去,只剩幾根炭木在暗紅的灰燼里「噼啪」響。
滿地的屍首橫七竪八,血浸透踩實的土坪,在火光映照下泛出黑油油的光,人走在上面,腳底都發粘。
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連夜裡的淒厲山風都吹不散。
沈峰站在場子中央,手裡鐵劍拄地,身子搖搖欲墜。
她慢慢轉了一圈,看那滿地的死人。
火光映著她,那背影又細又長,投在屍堆上,像一根插在血海裡的黑幡。
然後,她極慢地抬起左手,手指探到咽喉處,停了一停——此刻,她只想把這劍刃,橫到自己脖子上。
鐵劍已經架在頸側。無鋒,但憑著那股尚未徹底消散的銳意仍能割斷血脈。
她緩緩闔上眼睛……自己這條爛命,走到今日——爹死了,娘死了,沈二死了,鏢隊的兄弟也死了。
哪還有甚麼留念?
如今連大仇得報,該殺的都殺了,入了匪窩,造了殺孽,到頭來身子亦是被這等魍魎惡物所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還是,塵歸塵,土歸土罷!
然而真的將那無鋒劍刃搭在頸上之時,她卻猶豫了——
事到如今也說不上甚麼惜命!
只是沈峰突然想起寨子里那些個被擄來的女子們,如今這寨子已被自己殺空,她們留在此處要麼被其他山匪再抓走,要麼就得被澗底的野狼叼走,其中亦不似有些可持寸鐵搏殺之人。
正是這片刻猶豫,亦令她徹底力竭,終究沒能自戕,眼前一黑,昏得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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