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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老了,就地用了吧

孤峰拙石,執念成痴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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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年關底下,鎮子上也知道那些個馬匪山寨里終究也要過年,本就防備著,男人們大都不去走鏢了,這百戶人家各出一個男丁,真遇上二三十個馬匪來打秋風,倒也有些底氣,大家自認手上功夫都還不差;

可偏偏這年,山溝裡出了個人物,愣是將七八個往日有仇近日有冤的寨子搓了起來,年關底下,浩浩蕩蕩地湊出一百來號匪眾在一日夜裡撲進鎮上……

待到沈鏢頭撞開院門門進來時,樣子已不似個人。

半邊袍子不知被甚麼兵刃從肩頭劈到腰下,衣料翻卷著,露出的皮肉里嵌著半截斷矢,血順著腿根往下淌,在身後院土上拖出一道黑痕。

他一隻眼睛讓血糊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珠子往外凸著,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嚇得,進門第一下沒邁過門檻,整個身子往前一撲,臉朝下砸在當院裡,啃了一嘴帶血的泥。

沒等溫娘出來,他自己又爬了起來,硬扛著傷勢直往屋裡跑,將尚且迷糊的沈峰一把提起來,塞進了院裡垛著的草堆和乾柴里……她就這麼縮在柴堆後頭,沒哭也沒鬧,只把鐵劍橫抱在胸口,掌心全是冷汗。

沈鏢頭還嫌不夠,繼續拼了力把她往柴堆更深處按,塞在那乾草、柴火與土牆之間的窄縫里,手上沒輕沒重,直把她整張臉按進枯草乾柴里,嘴鼻全被碎葉沫子堵住,一個字也叫不出。

他又從旁邊扯下幾張霉爛的舊草苫,劈頭蓋臉蓋上去,蓋到半截,手忽然停了。

他看著她只露出半隻眼睛的那張臉,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只把草苫又往上拽了拽,將眼也遮嚴實了,然後壓著嗓子,貼著她頭頂那堆草說了一句:

「別出聲。若憋死了,也算你好命。」

說完他直起身,又把溫娘從屋裡喚了出來。沈鏢頭也不看她,只一句:「拿刀!」

溫娘便不再問,轉身去屋裡拖出把短刀,刃口上些許鏽跡並未洗磨乾淨,卻還趁手。

畢竟在這苦石鎮上,哪怕家中婦人也需得學個一招半式,總不至於對於匪賊毫無抵抗之力。

院子里一時靜得出奇。

外頭馬蹄聲由遠及近,鐵掌擊在封凍數月的土地上,一記一記,愣敲得人心慌。

牆頭上飛過幾塊火把甩上來的火星子,落進院角雞籠里,籠中三隻瘦雞撲稜稜地驚叫,有一隻從破口處躥出來,滿院亂鑽。

自然是沒空去管那雞——

牆外兩個馬匪,一個從西邊矮牆翻進來,落地時刀已在手,刀背撞著牆磚,磕出一串火星;另一個繞到前門,一腳踹在門板上,虛掩的門閂「咔嚓」一聲斷成兩截,門板往里拍去,帶起一蓬灰。

翻牆進來的那個腳還沒站穩,沈鏢頭已欺上去。

不知從何處抄來的扁擔直捅對方心口,那馬匪拿刀一格,扁擔「啪」地一聲從中間裂開,沈鏢頭順勢把半截斷茬攮過去,木刺扎進那人脖子側邊,血「噗」地一下湧出來。

那人捂著脖子退後兩步,刀脫了手,沈鏢頭又補一扁擔,這回是掄在太陽穴上,那馬匪半邊臉肉眼可見地凹下去一塊,直挺挺倒了。

正門那個此時已衝進院來,看到自家兄弟躺在地上抽動,愣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這家人竟這般神勇,而溫娘已從側後摸過去,一刀劈在後膝彎上。

那人慘叫一聲跪了下去,沈鏢頭撲過去,用半截門閂沒頭沒腦地往他腦袋上砸,一下、兩下、三下,砸到那馬匪口鼻里噴出碎牙齒和血沫子,仍不收手。

溫娘臉上濺了半臉的血。她抹了一把,把刀從那人腿彎里拔出來。

還沒等喘勻了氣。

外頭便又傳來一陣馬蹄聲,踏得地面都在顫。牆外的火把光把整堵矮牆照得透亮,人影在光里晃成一片。

門板只剩下半扇還掛著,另半扇倒在地上。匪首進來時,一腳踩在那半扇門板上,門板「吱呀」一聲碎成幾塊。

這人確如傳聞所說,足有八尺,站在那矮牆之間,肩頭幾乎頂著牆沿垂下的枯藤。

面皮黑紅,脖頸上盤著一條舊刀疤,從左耳根一直沒進衣領里,像條蜈蚣。

上身穿一件不知從哪具屍體上剝下來的半身皮甲,甲片之間黑乎乎的,不知是油污還是血漬。

腰間別一把厚背鬼頭刀,刀柄纏著髒得發亮的紅繩,垂下來一截,走路時拍打著胯骨。

他身後還有人。

四五個滿臉橫肉的匪人,不斷往院裡擠。火光從他們背後射進來,把沈鏢頭和溫娘的影子長長地打在柴堆上。

沈峰從草苫的縫隙里看著那一幕。

她看見父親往前邁了一步,手裡還攥著那截門閂。

他一隻眼睛被血糊著,另一隻眼睛死死盯著匪首,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甚麼,但聲音被鎮子別處的喊殺聲吞得乾乾淨淨。

匪首沒拔刀。

他只是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像是走進自家後院。

沈鏢頭抄起那門閂一下掃過去,匪首偏頭躲開,欺進懷裡,一隻手捏住了沈鏢頭手腕,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鬼頭刀——

平平地斬出去,像在案板上切一塊瓜。

刀光只一閃。

沈峰眼見父親後頸處先是裂開一道血紅口子,那口子極快地往兩側翻卷,血呈扇形噴出來,噴得有一人多高,澆在牆頭上、澆在柴堆邊緣的乾草葉上,有幾滴溫熱的濺進柴縫,落在她手背上。

那顆人頭沒有即刻落下。

它在脖頸上歪了一下,像熟透了從枝頭墜了半截的果子,靠著一層皮連在肩上,折向一邊。

沈鏢頭的身子仍站著,兩條腿還在抽搐著往前邁了半步,那半截門閂從手裡滑脫,掉在腳邊。

然後那顆頭才終於滾落,不輕不重地砸在地上,向前翻了半圈,面朝下埋在土里。

那具無頭的身子又立了不過一息,才轟然向前撲倒,脖腔里的血從屍身下漫開,流成一片。

隨即溫娘一聲不像人聲的驚叫……整個人都往後縮,腳跟絆在雞籠上跌坐下去,手裡的短刀還握著,卻已舉不起了。

兩個匪眾從左右抄上去,一人抓著頭髮,一個拉住腳踝,把她從地上倒拖著拽去,在那凍硬的泥地上直磕了數下,人幾乎昏死過去。

那兩人把她翻將過來,仰面按在柴堆前的小片空地上,便是和柴堆里的沈峰離著兩尺不到……

「叫喚甚麼?給她拔了!」匪首把鬼頭刀上的血在沈鏢頭的屍身上蹭了蹭,說了一句。

幾個匪眾便圍上來。

一個用膝蓋壓住溫娘兩條亂蹬的腿,一個扯開她腰間的舊布帶,把外頭的粗布裙子從下往上「嗤啦」撕成兩片,露出裡頭一條洗得透光的薄綿褲,裡頭續的其實半是草絮,縫得粗糙,指望這衣料防寒不如指望一身硬骨頭……而那褲管上已經沾滿血和土,一個匪徒嫌礙事,乾脆一手扯住褲腳,另一手把褲腰往下一剝,直擼到膝彎之下。

另一個則去撕她上身的衣裳,兩下扯開前襟,露出裡頭裹著胸的舊布條。

那布條纏得緊,又沾了汗,扣在腋下,匪徒撕了兩回沒撕開,急了,拔出腰間的短刀,貼著她皮肉把布條划斷——刀尖在那鬆弛的肚腹上划出一道淺淺的白痕,隨後紅珠慢慢滲出。

上身沒了束縛,那對奶子便從划斷的布條里滾脫出來,白得過分,與臉和手不是同一個色。

畢竟那是皮肉生意要用的身子,溫娘雖上了年紀,到底知道如何將養這處,不見得多挺,卻沈甸甸的,晃得厲害。

腰上被勒出的紅印,一道一道,新舊疊著。

下頭也光了,兩條腿白花花地攤在柴草上,大腿根之間黑黢黢一片,給火把照著,甚麼也遮不住。

一個匪徒抓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扭向匪首那邊,等著發落。

溫娘已不叫了。她只是張著嘴,喉嚨里「嗬嗬」地往外吐氣,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天,像是已認不出人。

匪首往地上啐了一口。

「太老了。」

他看也不多看,把鬼頭刀插回腰間,一揮手:

「就地用了吧。」然後便也懶得再管院中如何,揚長而去了。

幾個匪眾互相看了看,有人嘿嘿笑了一聲,有人已經開始動手解自己的褲帶。

最先上前的那個蹲下去,伸手在溫娘兩腿之間胡亂摸了一把,手掌「啪」地一聲,也不知是打是捏,溫娘的身子便跟著顫了一下,似是平時伺候人的招子也不中用了。

火把插在牆頭,偶爾「嗶剝」爆一聲,火星落進柴堆里,在那乾草里陰起些煙來。

那草垛之下,沈峰瞪大著眼睛,一動未動。

直捂著自己口鼻,饒是這煙嗆她,一點聲音也沒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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