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側門
母親的第二張結婚證 · · 2 / 2
我腳步一頓,靜靜地站在暗處看著。
門簾合攏前的一瞬,一隻細膩白皙的手輕輕撩開布邊,門裡探出一個女人的身子。
看著三十多的樣子。
皮膚是常年少見日光的細膩白皙,領口開得低,鎖骨下面那一道乳溝在門簾陰影里輕輕起伏。
眉眼嫵媚,妝容淡,卻格外勾人。
身段飽滿,肩背圓潤,腰肢豐盈,胸和臀把裡面那件薄衣撐得滿滿當當。
不像大劉口中那些渾身繃得緊實的小姑娘,她身上的肉是松鬆軟軟鋪著的。
她目光很銳利,一眼鎖定了馬路對面的我。
視線坦蕩,從我眉眼、肩膀、校服,慢慢掃下來,在胸口停了一停,又落到我攥著牙膏香皂的手上。
眼尾輕輕上挑,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下唇微微咬著,指尖勾著厚重門簾,慢悠悠來回輕晃。
門簾被她帶得更開一點,裡面暖黃的燈光漏出來,能看見她大腿根那截肉色,和衣擺底下沒穿整齊的痕跡。
她一眼看穿我的年紀,知道我是未經世事的學生,卻並不把目光收回去,像在看一件還沒拆封的東西。
我被她看得渾身燥熱,耳根發燙,褲襠里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
我不敢再對視了,慌忙低頭攥緊手裡的東西,腳步倉促往廠房方向走去。
身後,門簾輕輕晃動。
晚風裡飄來一陣女人軟軟的咯咯輕笑,散漫又戲謔,像是笑我逃得太快。那笑聲黏黏的,一路跟著我到廠房門口。
我頭也不敢回,快步踏進廠房。廚房燈還亮著,母親在擦灶台,抹布來回走,灶沿被擦出一條深色的濕痕。她頭也沒抬,隨口問:「買好了?」
「嗯,回來了。」我把東西放在窗台。牙膏倒了,我又把它扶正。耳根還熱著,腿間那一點緊繃也還沒完全退下去。
又過幾日,深夜。
夜裡十點過後,廠房徹底沈寂。
工人宿舍全部熄燈,四下無人走動,整間廠房安靜得只剩晚風輕響。
廠房裡的浴室是自家搭建的矮紅磚房,牆面縫隙多,老舊門板變形關不嚴實。
廁所就在隔壁,對著同一條過道。
夜裡洗澡,熱氣、燈光、人影,都會順著縫隙一點點漏出來。
廠裡一直是這樣,母親永遠最晚洗漱,獨自燒水、獨自洗浴,安靜不打擾人。
我半夜被尿憋醒,起身去廁所。
剛走進狹長過道,腳步瞬間停住。
浴室門關著。
門外的陰影深處,靜靜地立著一道人影。
人影隱在昏燈照不到的暗處,看不清高矮、看不清模樣,就那樣貼著門板縫隙,一動不動佇立著。像把整張臉都送進那條細縫里。
整條過道的風瞬間變得潮濕黏膩。
浴室裡面的水聲一下一下,有時是手抹過身體的聲響,有時是水從胸口、從腰上往下淌的聲響。
門外那人隨著水聲微微側了一下肩,又更貼近了些。
我鞋底在水泥地上不小心蹭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暗處人影像是驟然驚醒,猛地一僵,立刻轉身,腳步又輕又快,轉瞬融進車間深處的黑暗,徹底消失不見。
過道瞬間空空蕩蕩,像甚麼都沒發生。
只有浴室門前的水泥地上,印著幾片淺淺未乾的濕鞋印,淡淡的輪廓清晰,正在夜風裡慢慢風乾。
浴室里傳來母親的聲音,隔著溫熱的水汽悶悶散開:「誰在外面?」
我壓下心口翻湧的感覺,語氣平穩應答:「是我,上廁所。」
「上完早點回屋睡,夜裡涼。」
「嗯。」
我站在燈下沒動。
過道那盞燈是昏暗的,燈罩上積著灰,光只能照到門口一塊。
老舊門縫里,絲絲暖黃燈光不斷搖曳漏出,隨著門內動作忽明忽暗。
溫熱的水汽順著磚縫漫滿整條過道,帶著皂香,也帶著洗過熱水的皮膚味道。
門內水聲淅瀝,細碎連綿。
光影透過細縫投在門板上,映出一道柔軟朦朧的人影輪廓。肩線柔和,腰收得窄,胸前那一團隨著她抬手洗的動作輕輕晃。
影子一下拉長,一下又貼上門板,應該是母親在狹小的地方側過身,把水從脖子淋下去,經過胸口,再到小腹。水聲一陣密,又一陣疏。
我盯著那片晃動的影子,腦子里亂糟糟的。
路口那個女人咬著唇看我的樣子,和門縫里這個輪廓,纏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褲襠里又悄悄熱了一下。
我沒有再往門縫上靠近。
片刻後,我進了隔壁廁所。隔板很薄,那邊的水聲仍在。
上完廁所,我回屋躺下。牆外傳來母親提桶出水、緩步回房的輕響,隨後主臥動靜落定,廠房重歸死寂。
我睜著眼望著黑暗的屋頂。路口女人的乳溝、她的笑聲,過道里消失的黑影,門縫里那一團隨著水聲輕輕晃的輪廓,在腦子里來回打轉。
我沒有開口提這件事,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只是安安靜靜把這些畫面收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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