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側門
母親的第二張結婚證 · · 1 / 2
高一開學後沒多久,廠裡趕完兩單積壓的貨,連著轟鳴了好幾天的機器終於停了。
連日緊繃的忙碌突然停下,整個廠房瞬間安靜下來。
傍晚的熱氣悶得人發慌,屋裡混著鐵屑和機油的味道,不透風,坐得久了胸口發沈。
離晚飯還有一小段時間,屋裡待不住,我推門出去,站在台階上透氣。
廠房邊角堆放鐵筐的地方,大劉、小劉、小王三人湊在一起蹲著。
他們忙完活閒著沒事,扎堆抽煙嘮嗑,腦袋湊得很近。
「今晚必須去鎮上那家SPA。」大劉捏著煙,「上次送貨的師傅跟我說,店裡新到兩個小姑娘,年紀特別小,看著也就十八九歲,剛入行沒多久。」
小王一下子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笑得輕浮:「真的假的?之前那批早就玩膩了,死板得很,一點放不開。新來的有多小?水嫩不水嫩?」
「絕對夠頂。」大劉壓低聲音,「臉嫩,身子也嫩,看著跟沒怎麼被碰過似的。」
小劉吐出一口煙,跟著起哄:「還是年輕的好,又嫩又軟、看著乾淨,膽子還小,讓張開就張開,讓含就含,最主要的是逼也緊。」
聊得熱鬧,小劉直接抬頭,朝著車間方向揚聲喊:「老顧!出來歇會兒!」
車間里傳來一陣金屬零件挪動的輕響,老顧慢慢走了出來。他手上沾著一點淡黑的機油印,臉上帶著隨和的笑。
老顧走到幾人邊上站定。
「喊我幹甚麼?」
大劉把聲音壓下來,湊近了些,煙頭的火在兩人之間亮了一下:「今晚跟我們去鎮上按摩放鬆?新來兩個小的。」
老顧笑著搖頭:「不去。我這歲數,玩不了你們那些。」
小劉立馬打趣:「看看,果然是歲數上來了,力不從心,玩不動了吧?」
大劉、小王都低低笑出聲。笑聲壓著,還是從廠房這邊漏過去。
老顧也不惱,只說:「你們去吧。我在家待著。」
幾人玩笑過後,也不勉強。
大劉擺擺手:「行,那你在家待著。我們哥幾個憋了大半個月了,今晚必須舒服一回。」
說完三人繼續低頭私聊。
這時廠房那頭,母親的聲音傳過來,喊我們吃飯。
三人把煙掐了,在褲腿上拍了拍灰,往屋裡走。
走到台階下,這才看見我站在門邊。
看清是我,幾人臉上放肆的笑意瞬間收斂,飛快換上正經神色。
大劉隨口圓了一句:「小少爺,出來吹風啊。我們隨便嘮兩句。」
小劉跟著開口:「大人的閒話,別聽。」
只有小王,嘴上跟著敷衍,眼神卻飛快掃過我,趁著另外兩人不注意,悄悄對我眨了一下眼。
小王嘴上跟著應,眼神卻飛快掃過我,趁那兩個人先邁門檻,悄悄對我眨了一下眼。
江邊那晚他跟我說過工地臨時夫妻的事。有些事,他知道我已經懂了。
我神色平靜,輕輕應了一聲:「嗯。」
幾人不再多說,一起往吃飯的棚子走去。
晚飯桌上,大家各自扒飯,偶爾聊兩句廠裡的活。
吃完,母親把碗筷收進廚房,水聲嘩嘩響起來。
天還沒全黑,廠房外的路已經有些涼意。
大劉伸了個懶腰,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對小劉、小王說:「走走,出去遛一圈,待著悶。」
三人出了廠房。
過了快兩個鐘頭,腳步聲從門口傳了過來。
大劉走路都有些輕飄飄了,像把白日里扛貨的那股勁卸乾淨了。
小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音,碰到門框還笑了一下。
他們經過台階,看見我還在燈下看書,只說了句「小少爺早點睡」,便各自回屋。
經過的時候,身上有一股香水和煙混在一起的味道,隔著過道也能聞見,一夜都未散盡。
日子一晃,到了週末傍晚。
晚飯吃得早,天還亮著。
父親說晚上還要對兩筆賬,母親把碗洗好,用圍裙擦了擦手,把幾張零錢遞到我手裡。鈔票上有一點潮,是她手上的水。
「家裡牙膏和香皂快用完了,去路口小店買點回來。」
「知道了。」我揣錢出門。
路口那家雜貨鋪亮著燈,貨架矮矮的,牙膏擺在最外一排,香皂用塑料紙包著,有著一股很衝的香氣。
鋪子斜對面隔著一個早餐店,掛著「美容髮廊」的招牌。門簾常年厚重下垂,遮得嚴嚴實實,我以前無數次路過,只當是普通小店。
牙膏和香皂都買好了,塑料袋勒在指頭上,我往回走。
途經西邊小店時,那家店常年緊鎖的側邊小門,忽然從裡面輕輕推開。
一道人影側身低頭走出,動作輕快卻謹慎,順手帶上門簾,刻意避開路人。
是老顧。
他換過衣服,領口扣得整齊,最上面那顆平時乾活從不扣的扣子也扣上了,頭髮用梳子理過,額前一點灰沒有,身上也沒有平時的鐵屑。
他只顧著往前趕路,一心回廠房,完全沒發現陰影里的我。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