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母親的第二張結婚證 · · 2 / 2
我出生後,母親抱著我跟著父親來到上海幫忙打理生意,廠裡的一日三餐都是她來做,空閒的時候也會走進車間搭把手,力所能及的活她都會幫忙。
每到過年,我們一家三口都會趕回四川老家。
行李箱每次都塞得滿滿當當,徬彿要把一整年在外打拼的成果全都帶回去。
老家的親戚都說我父親在外地開公司做老闆,沒人清楚我們在外打拼的辛苦。
我們付出的勞累一點不比留在家鄉做事的人少。
上海發展的速度很快,父親租下的廠房每隔幾年就要搬遷一次,或是因為房租上漲,或是因為拆遷改造,每搬一次,位置就往郊區更深處挪一點。
為了不耽誤我的學業,父母沒有給我更換學校,但我上學的路程卻因此越來越遠。
從最初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慢慢拉長到半小時,最後單程差不多要一個小時。
冬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就要出門等公交。
自此,家裡定下了規矩,晚上十點之前必須上床睡覺,不然白天上課時沒精神,撐不住。
年紀小的時候,我並不覺得自己和同班的本地孩子有甚麼區別。
慢慢長大之後才明白我和他們之間的身份鴻溝——別人擁有這座城市的戶口,而我只是一個外來者。
廠房裡除了我們一家人住之外,還住著幫父親乾活的工人。
有從安徽過來的大劉和小劉,他們是一對兄弟,相差三歲,白天跟著父親外出送貨安裝。
還有江蘇來的小王,年紀更輕一些,經常和大小劉聚在一起閒聊,偶爾還會說一些粗俗的玩笑。
和小王同住的是一個本地人,廠裡所有人都喊他老顧,我禮貌地叫他顧大伯。他比父親年長些,話不多,但手上的手藝還算扎實。
我年少時所謂的家,說是家,其實就是廠房邊上搭出來的幾排矮房。
矮房隔音差,夜裡誰翻個身、誰咳嗽,誰壓低聲音打電話,隔著薄薄的牆壁都聽得清清楚楚。
房間的地板都是水泥地,經常帶著灰,下雨天的時候屋頂會叮叮噹噹的響,有時還會漏水。
廚房是柴火灶,一灶兩口大鍋,母親每天都要燒水做飯,給父親,也給那幾個住在廠裡的工人。
洗澡的浴室沒有熱水器只有冷水龍頭,每天都要靠大鍋燒熱水,然後再用桶把熱水提到浴室去才能洗澡。
熱水總是優先給白天廠裡工作的人,母親基本上都是最後洗澡的那個,輪到她的時候一般已經是十點以後了。
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家和廠並沒有分開,吃住都在一起,過道窄窄的,窗對著窗,門也時常關不嚴,廚房的柴火味會鑽進每間屋裡,提醒著接下來就快到飯點了。
如今的我在市中心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可記憶始終停留在郊區那片油污瀰漫、煙火繚繞的矮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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