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母親的第二張結婚證 · · 1 / 2
晚上十點,寫字樓的燈一排接一排地熄滅,只剩保潔推著清潔車,安靜地穿過長長的走廊。
我關掉工位上最後一盞台燈,沒有馬上走去等電梯。
落地玻璃窗很大,整座上海的夜景鋪在腳下,高架上一串一串的車燈,像緩緩流動的長河。
我算不上土生土長的上海人,但不到一歲的時候,母親就抱著我乘著火車來到這裡。到2026年,我已經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六年。
我在市中心的寫字樓上班,收入還算不錯。
西裝、工牌、加班之後隨手點的外賣,在外人看來,我的日子應該算過得光鮮亮麗。
可每次趴在落地窗往外看,這座繁華的城市總會讓我覺得陌生。
夜景再好看,好像始終和我隔著一層厚厚的障壁。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
我回復她剛洗完澡準備休息,一切都順利,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她叮囑我早點睡覺,不要太過勞累。
只要加班了,公司就可以報銷打車費用。
我下樓坐上滴滴,離開內環之後,路邊高大的樓房慢慢變少,路燈也稀疏下來。
我望著窗外漸漸陳舊的街道,不由自主想起少年時那條日復一日往返的上學路。
我的父親尹建國出生在1974年,年輕時吃過很多苦頭。
九十年代從四川來到上海謀生,一開始靠乾體力活,當搬運工,一點點攢下一些積蓄。
後來,父親當時的老闆不打算做了,準備離開上海,於是父親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掏出積蓄,接下了原來老闆的廠。
說是工廠,其實只是一間簡陋的五金加工小車間,擺著幾台老舊的機器。
但是為了談生意時體面一點,父親對外都說自己經營著一家正規公司,聽上去像個小有規模的老闆。
父親做的是五金配件加工,手下也就三四名工人。
生意清淡的時候,幾個人坐在廠房外的馬路邊抽煙打發時間。
訂單多起來的時候,就要整夜趕工。
父親的手上總是帶著新舊交錯的傷口,指甲縫里積著一層很難洗乾淨的黑色油污。
我母親楊桂蘭是1976年生的,比父親小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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