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勾搭
我的穿越之旅——韓家巷的女人們 · · 1 / 2
肖幸曰:要勾搭一個有夫之婦,頭一步不是送東西,是要先混個能送東西的臉熟。
這道理我懂。
穿來三年,風月場上的路子我早摸透了,無非是拿銀子開路,可勾搭良家婦人,我還沒摸到門道。
她們不吃銀子——至少不能一上來就吃。
我在蘇州城有上百間鋪子,每間都有掌櫃管事,賬目每季整整齊齊送到幸園,我都懶得翻。
閶門內那家綢緞莊,一年掙的那點,還不夠我喝兩回花酒。
可這日還沒到中午,我就「親自」上門查賬。
這鋪子三間開面,天青的幌子,門口堆著幾匹新到的花緞。
掀簾進去,賬台後頭立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白淨面皮,身量中等,手裡攥著算盤,抬頭看見我,算盤差點脫手。
「東……東家?」
韓大成,我只在契書上見過他的名字,人還是頭回見,他倒認得我,也好,省了我亮明身份的過程。
「路過,進來看看。」我在櫃台前坐下,「這個月流水怎麼樣?」
他忙把賬本捧過來,手直抖。我翻了兩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簾子後頭有人出來。
一個婦人端著一隻提盒,打後院那頭過來。她一腳邁進賬房,抬眼看見櫃後坐著個生人,腳下一頓。
那味兒是跟著她一塊進來的。蔥油爆鍋的香氣,混著燜肉的醇味,還有一點黃酒的甜。
正是王雪娘。這倒不是巧遇——我早打聽清楚了,她每日這個時辰來店裡,給韓大成做中飯。下人說她廚藝好,聞著這個味兒,不假。
她身上還是我上次見過的那件朱紅絲衫,外頭系著圍裙。
兩只手在圍裙上抹了一下,提盒換到另一隻手裡握著。
她站得不正,重心壓在一條腿上,前襟那兩團撐得滿滿的;提盒一換手,腰跟著一擰,底下那兩瓣屁股把裙子頂出一道圓滾滾的弧。
鬢邊依舊簪著那枝艷紅的絨花。
「當家的,這位是?」她問韓大成,眼睛卻沒離開我。
「這就是咱東家,肖大官人!」韓大成趕緊介紹,「東家,這是內人。」
她臉上怔了一下,馬上又堆上了笑。
我知道她認出我了。
三天前那個清早,山塘街拐角,有個男人立在巷口,盯著她看,看得毫不遮掩。
她那時坦然回了我一眼,笑了笑,才進了門。
她當然記得那張臉。
只是她今天才知道,那張臉後頭掛著的,是「肖幸」兩個字,半個蘇州城都在給他打工的那個肖幸,肖大官人。
「肖東家。」她屈了屈膝,聲音已經穩下來了。
「嫂子剛做的菜?」我沒接她的禮,鼻子往提盒那邊一偏,「香。」
她正要去掀提盒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家常粗食,哪入得了東家的眼。」
「我在幸園養著南北名廚,席面上的味兒聞膩了,倒是好久沒聞見這個。」我說,「嫂子手上有功夫。」
這話明顯撓著她癢處了。她把提盒往桌上一放,揭開蓋:一碟燜菜心,一碗咸肉燉筍,一小碟醬肉,幾個剛蒸的熱團團。
「東家若不嫌棄,嘗一口吧?」她遞了雙筷子過來,動作自然,像伺候慣人的。
我夾了塊筍。當令的,燉得透,油亮亮的。
「好吃。」我說,「大成,你媳婦這手藝,你在外頭少提,招人惦記。」
韓大成嘿嘿直笑,撓頭。她也笑,抬手把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脖頸。
我又翻了兩頁賬,隨口道:「大成這賬記得細。外頭那些管事,十個有八個糊弄我。」
「不敢不敢。」韓大成趕緊擺手。
「他這個人,實在。」她接話,「數兒准錯不了,就是不夠活絡。」
「實在好。」我把賬本合上,「實在人,做事才實在,我就愛用這樣的。大成,綢緞莊這攤子活兒,你好好乾,我看得見。」
韓大成聽著,興奮得臉都紅透了。
她也站一旁聽著,聽到「看得見」三個字,眼皮往上一掀,朝我看過來,像在重新審視我。我回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把眼睛低下去,轉身給我添茶。彎腰時領口往下松了半寸,那兩團胸脯壓出一線深溝。
我暗贊一聲,她這個樣子,倒不像是故意的,分明是多年攢下來的習慣,甚麼叫「煙視媚行」,這就是了。
我喝了茶,沒多坐,臨走在門口回頭丟了一句:「嫂子,往後大成在外頭忙,家裡有甚麼事,打發人來幸園說一聲。」
她應了聲,聲音比剛才軟:「那我可記住了。」
上了馬車,走了半條街,我腦子里還掛著那個扭來扭去的腰,和她那個晃來晃去的屁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的屁股,我一定要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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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十來天,我又去了一趟。
理由現成:年後綢子走俏,查庫存。按說這種活兒,給掌櫃遞張條子就夠了,犯不著我親自跑,這不是我最近閒著嘛。
韓大成正在前堂忙著跟客人算價,我打了聲招呼,直接進了後院,還是那麼巧,雪娘也在。
她正蹲在牆角刷洗著碗筷,聽見動靜,回頭看清是我,急忙站了起來,把手裡的碗往盆沿上一擱,兩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
「東家。」
我沒應聲,就那麼站著看她。
「大成剛吃完就來了客人,」她自己先開口,「我在這兒收拾。」
「不礙事。」我說,「自家人,你忙你的。」
她松了半口氣,把牆根那條條凳往外挪了挪,又轉身去灶上提壺沏茶。
「東家今兒又是路過?」
「順路,順路。」我舒舒服服地坐下,「嫂子家裡都好?」
「好。就是冷清。」她把茶推過來,「大成那個人,一鑽進賬里就出不來了。」
我笑了笑,「嫂子這話說得,我不好接啊。今年蠶絲緊,我還琢磨著過幾天讓他去城外莊子上盯著,嫂子到時不得怨死我啊?」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敢情好。去了莊上,月錢能多些?」
「那是當然。」我說,「我肖幸做事,從不讓手下人白乾。」
她笑著道謝,回桌邊去理著碗碟。理著理著,嘴裡輕輕哼起了調子——不是說話,是唱。她壓著嗓子:
「……酒池邊,肉林前,君王笑把嬌娥喚——」
哼到一半,她自己先笑了:「跑調了。」
「嫂子愛聽戲?」
「花朝節去虎丘聽了一場。」她說,「花神廟那台《武王伐紂》,唱妲己的角兒嗓子好,我記了兩句。」她想了想,又哼,「……誰管他朝歌城外,白骨寒。」這一句哼得比剛才像,尾音輕輕往上一挑,收得乾淨。
「我也愛。」我說,「下回幸園唱戲,我叫人給嫂子留個好座。」
她抬眼看我,笑了一下。沒答應,也沒推辭——就這麼含含糊糊地應著,把話頭擱在半空里。我心裡越發癢了。
她起了身,把灶上的火掩了,端起那只盆往牆根擱。
走到門邊,她停住。
「我明兒得早起,備香燭。」
「哦?」
「二月十九,觀音誕。我和大成他妹妹、還有兩個丫頭,一塊去支硎山進香,求個家宅平安。」
說完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頭意思不少。
「大成他妹妹?」我慢慢道,「是叫韓二姐吧。」
她把眼睛垂下去,理了理圍裙上的褶子。
「嗯。也是個可憐人,守了五年寡,就得一個女兒,母女倆靠繡活、縫補漿洗過活。」
頓了頓,她又抬眼看我:「東家倒是對我家記得清楚。」
我打個哈哈,沒接話,她也不再說甚麼。
韓大成正巧從外頭進來,一見我就拱手,臉卻沈著。
「東家,」他說,「小人這幾日對賬,須得跟您提個醒。近來訂綢的商號多,貨走得快,今年蠶絲怕是不夠,要早點備上,桑田那邊的賬,也該核一核。」
「你說得對,」我說,「這事你別急,回頭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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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支硎山。人擠人。
蘇州城半個城的人都往山上湧,香燭的煙把半座山罩得灰蒙蒙的,人挨著人往上走,空氣里全是香灰味、汗味,還有路邊攤子上煮湯圓的味道。
我早早地到了,山腳下最大的香燭鋪子也在我名下,我坐在後院喝了半個時辰茶,讓夥計盯著山道。
巳時剛過,夥計來報:來了。
我出了鋪子,背著手,在山道口那片賣首飾香袋的小攤邊上「閒逛」。
遠遠地,雪娘一身紅,在人群里扎眼。
她身邊跟著個素白衣衫的婦人,正是那日所見的韓寶寶。
還是淺青布帶束腰,腰間懸一枚質樸的小玉佩,頭上還是別著根銀簪,雙手輕攏在腹前,走路的步子穩穩的,不急不趕。
兩人走近,我迎上去:「哎,這不是韓家嫂子?」
雪娘抬頭,先是一愣,跟著眼睛就彎起來:「喲,肖東家,您怎麼也在這兒?」
「我在這山腳下有個香燭鋪子,今兒人多,過來看看,順便看看熱鬧。」
「那可真是巧。」她說這話時,眼神在我臉上多停了一停。巧不巧,她心裡明白。只是沒點破。
我轉向那素衣婦人:「這位是?」
「我小姑子,韓二姐。」
「韓二姐。」我拱了拱手。
她回了個禮,禮數周全,聲音也輕:「肖東家。」
我細細打量了她一眼,纖長勻淨的長鵝蛋臉,未施脂粉,皮膚反倒更顯白淨。
細長丹鳳眼裡的目光溫潤,可那點溫潤底下壓著一層天然的疏離。
她明顯沒認出我來,不笑,也不冷,就安安靜靜站在那兒。
「二姐也來進香?」
「求個平安罷了。」
就這四個字。說完眼皮就垂下去,兩只手往袖子里攏,沒再動。
她那件白衣裳舊得泛了灰,袖口那兒磨出一層薄毛,風一過,衣角掀起來,能看見裡頭的粗布襯裙。
我心裡嘖了一聲——這一位,有點難辦啊。
「令愛沒來?」
「在後面呢,」雪娘沒好氣道:「我家那丫頭眼皮子淺,看到啥東西都走不動路,只能麻煩我外甥女陪著她慢慢逛,約了在山腰大殿那裡會合。」
「正好,我也要去山上大殿逛逛,」我接過話頭,「那我送二位一程吧。山上浮浪子弟不少,沒個男人護著,怕是不方便。」
寶寶明顯想開口拒絕。雪娘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笑語如花:「那感情好,只是麻煩肖東家了。」
寶寶不再說甚麼。
我三人沿著山道慢慢往上走,她始終落在我們後面半步,眼睛看著腳前的石階,一路沒怎麼開口。
我回頭看了她兩次,她都像沒察覺。
路邊有個首飾攤子,也是我名下鋪子的挑子——吳門橋東頭聚寶齋的貨,我一眼就認得出。
雪娘走過去時,步子慢了。
攤上擺著一對累絲金耳環,細巧的蓮花樣子,旁邊一支掐絲金釵,釵頭嵌了半顆不算大的珍珠。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走過去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
我等著,等她回頭第二眼的時候,才開口:「嫂子喜歡?」
「哪有。」她擺手,「看個新鮮。」
「喜歡就拿著,就當我送嫂子和二姐的見面禮。」
她一愕,旁邊韓寶寶卻先出了聲:「使不得。」
這一聲不高,但說得乾脆:「東家好意,我們心領了。萍水相逢,哪能受這樣的禮。」
她說得客氣,可話里的態度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一點縫都沒留。
雪娘在旁邊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也沒接那件首飾,轉頭去看旁邊的香袋攤:「哎,這個香袋倒是好看。」
我也沒再提。
三人走到半山腰大殿前。
雪娘和寶寶進去跪拜,我在殿外站了一會,正打算走,山道下頭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兩個少女一前一後跑上來。
前頭那個穿一身淡粉衫子,手裡還舉著個糖人,跑到殿前,衝裡面喊了一聲「娘」,就進去了。
後頭是個黑衣裳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清峭,一張瘦削的瓜子臉,臉上沒有半分少女的軟肉,下頜線一路收下去,尖得利落。
皮色近乎蒼白,眉毛濃黑,眉骨挑得又利又硬,不是閨閣女兒家描的那種彎眉。
一雙眼睛狹長,眼尾微微往下壓,看人的時候目光冷淡,落在誰身上都像是在打量,不像是看人。
她穿一身玄黑窄袖勁裝,腰帶勒得緊,腕上扣著一對黑護腕,不是閨閣女兒家會穿的樣式,偏偏站得比誰都直。
只一樣東西和這一身黑不搭——鬢邊別著一枝紅漆木簪,漆色新亮,一看就是新買的。
她走上台階,目光掃過我,停了一下。就一下。我沒見過哪個姑娘的眼睛是這麼看的——不怯,也不躲,倒像在打量一件貨。然後她也進了殿。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腦子里莫名冒出一個念頭:姑嫂兩個,一個紅的,一個白的,如今又添一黑一粉,我這是要組甚麼四色戰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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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會過去五天,我把韓大成打發出城了。
理由現成:蠶絲要緊,城外三十里那處農莊連著幾片桑園,得派個信得過的人去盯著。
「你去。」我拍著他的肩,「待半個月,等蠶桑管順了再回來。住處我安排,另加一份外出銀子,比鋪里多三成。」
韓大成感激涕零,收拾包袱的頭一天,還特意跑到鋪子里謝了我一回,臨出門他又回身,拱了拱手:
「東家,內人那邊……往後要是家裡有甚麼事,就勞您照看。」
我說放心。
他走了。
這話,他往後想起來,大概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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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個日頭好的午後,我坐著馬車,讓一個僕人挑著東西,往閶門外那條巷子走。
兩匹上好的杭綢,一盒清明前的青團,都是鋪子里節前人人有的福利,沒甚麼特別。
可我懷裡還揣著個錦盒,裡頭是那天山道上雪娘回頭看了兩眼的那對累絲金耳環,加那支掐絲嵌珠金釵。
鋪子是我名下的,夥計照我的意思留了貨。
敲門的是我自己,開門的正是王雪娘。
她今天換了身裝束。
上身一件織金暗紋的紅緞襖,細碎花紋遍布衣身;底下一條紅裙,裙擺開衩,一往前立,衣裳的形就全出來了——胸那片撐得鼓鼓的,腰收得細,裙子順著往下走,到底下被頂出一道渾圓的弧。
青絲高輓成規整發髻,鬢邊仍是那枝艷紅絨花。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肩膀斜斜地靠著,那姿勢看著散漫,其實整個人都寫著「我好看」。
「肖東家。」她一見我就笑,側身把我讓進來,「這大老遠的,怎麼又勞動您一趟。」
「清明近了,鋪子里給各傢伙計送節禮,順路給嫂子帶一份。」我進門,讓僕人把綢子和點心放下,又打發他先回鋪子,「大成不在家,我總不能不聞不問。」
「東家太有心了。」她笑著給我倒茶。轉身那一下,腰扭得慢,像是知道後頭有人看。
說了幾句閒話,我看她坐定了,才把那只小錦盒從懷裡掏出來,擱在桌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是另一樣。」
她沒動,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防,也有掂量。
我把盒蓋揭開。
她眼睛先動了一下。
「這可使不得。肖東家,我一個管事娘子,戴這個做甚麼。您拿回去。」
「嫂子。」我說,「這是我自家鋪子里的貨,不值幾個錢。上回在山上,你回頭看了兩眼,我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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