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毒與酒

我穿上乳環和陰蒂珠被作為祭品獻給冬神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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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拉菲娜拿到工具的第二天夜裡,達里安來了。他沒有提前通知。看守沒有先來喊話。她正躺在草墊上,半睡半醒之間,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是看守那種沈重均勻的鐵靴步伐,是一種更隨意的、帶著醉意的腳步。然後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不是她用草莖和鐵片能模仿的那種聲音——鎖舌轉動,門被推開。達里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鐵皮油燈。燈光從他身側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石牆上。他顯然喝了不少酒。他的眼睛里布滿血絲,步伐比平時慢半拍,呼吸也比平時重。但他沒有醉到站不穩的程度——北境人喝了一輩子的烈酒,他們醉酒的閾值比南方人高得多。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他就這樣看著賽拉菲娜——看著她蜷縮在草墊上,身上蓋著那條粗羊毛毯,頭髮剪短後亂糟糟地貼著頭皮,腳踝上戴著那副新鐵鐐。「你醒著。」他說。不是問句。賽拉菲娜沒有回答。她坐起來,毛毯從肩膀上滑落。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達里安走進牢房,在她對面蹲下來。油燈被他放在地上,燈光從下方照著他的臉,讓他的五官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倒置的明暗關係——看起來像一張陌生的臉。「我今天跟商人談了一筆交易。」他說。「我賣了一百張狼皮、五十桶醃魚和二十個俘虜——換了一些南方的東西。絲綢。香料。葡萄酒。」他停頓了一下。「有一個南方商人問起你。問我是不是有一個白橡城的女俘虜。他說他在南邊聽說過你——‘白橡城之花’。」賽拉菲娜的手指在毛毯邊緣收緊了一點點。「我告訴他,你是我的。」達里安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的雪下得挺大」。但那種平淡里有一種奇怪的質感——不是佔有欲的宣示,是更像一種確認,一種對事實的陳述。「然後我又想,」他繼續說,「你是我的。但這個想法是甚麼意思?你是我用二十個俘虜換來的。你是我穿上環烙上字的。你是在血月宴上被所有男人用過的。所有這些事情都說明你是我的。但沒有一件能說明——你真正是我的。」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到底在想甚麼?」他問。賽拉菲娜與他對視了幾秒鐘。她知道這是一個危險的時刻——他今晚是帶著醉意來的,帶著某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柔軟來的。如果她給他一根針,他可能會順著那個方向走。但如果她給得太軟,他清醒後會恨自己露出了這一面,然後把恨轉移到她身上。所以她給了他一個既不軟也不硬的回答。「我在想北境太冷了。」達里安等了一下。「還有呢?」「還有我在想,你今晚來我這裡,是因為你在大殿里坐不住。不是因為你需要操我。是因為你需要跟一個不欠你甚麼的人說話。」牢房裡安靜了幾秒鐘。油燈的火苗在從門縫里漏進來的氣流中晃動了一下。達里安看著她,那個表情她不認識——不是憤怒,不是慾望,不是嘲諷。是一種更脆弱的、在這個男人的臉上不應該出現的東西。「你說得對。」他說。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油燈,轉身走出牢房。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明天,你不用去倉庫了。來大殿。坐在我旁邊。吃晚飯。」他走了出去。鎖舌重新落進槽里——咔嗒。賽拉菲娜坐在黑暗裡,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來。她剛才走了一步險棋。她賭他不會在喝了酒之後對她做粗暴的事——賭他會對那句「你需要跟一個不欠你甚麼的人說話」產生共鳴。她賭對了。但這也意味著,從明天開始,她將不再是地牢里的俘虜。她是大殿里的俘虜。那是另一層牢籠,更大、更華麗,但同樣有鎖。她躺在草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她在腦子里把那些信息拆開、分類、排列了一遍。那個南方商人——穿藍色長袍,左耳上戴著一枚很小的銀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他認識她,或者說他認識和她長得像的人。他來這裡不只是為了交易香料。他傳遞了甚麼信息給達里安——而達里安看完那封信後的表情,說明那封信里的內容不只是關於貨物。達里安的軟化速度比她預想的更快——讓她坐到他旁邊吃晚飯,在所有長老和頭領面前。這不是一個主人對一個俘虜的做法。這是一個男人在向他的部落展示一件他想留下來的東西。這種軟化不是好事。一個開始在意她的主人比一個只是使用她的主人更難預測——因為在意會讓人做出不合理的事情。明天在大殿里的晚餐——那是一個機會。她會坐在那些棋子中間,看到它們的位置。凱拉。埃里希。薇拉。托爾芬。還有那些她還沒見過的人。第二天傍晚,看守來帶她出牢房時,不是去倉庫的方向,是往大殿的方向。他們帶她去洗了一個澡——不是上次那個浴室,是另一個更小的房間,只有一個木桶和幾桶冷水。但他們在桶里倒了熱水,還給她一塊新的肥皂——那種北境人用動物脂肪和草木灰做的粗肥皂,帶著一種刺鼻的鹼味。但能洗乾淨。洗完澡後,他們帶她去另一個房間換衣服。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粗羊毛長裙——不是俘虜穿的那種破布,是北境普通女人穿的那種日常衣服。裙子很厚,很暖,領口是高領的,袖口收窄。沒有裝飾,但乾淨。合身——大概是從某個北境女人那裡拿來的。他們讓她穿上靴子——不是那雙舊的,是一雙新的皮靴,靴筒到小腿中部,內襯是羊毛的。然後他們帶她去了大殿。大殿里的火坑燃著旺盛的火焰,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麥酒的香氣。大殿里人不多——只有十幾個人,散坐在火坑周圍的長桌旁。達里安坐在高背椅上。他已經換了衣服,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長袍——不是皮裘,是袍子——領口露出亞麻襯衫的白色邊緣。他的鬍鬚似乎修剪過,頭髮也梳理過。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北境部落的領主,像一個——像一個試圖看起來不那麼野蠻的男人。賽拉菲娜被帶到達里安旁邊的位置。那是一把木椅——不是高背椅,但比周圍的長凳高一些。椅子上鋪著一塊羊皮。她坐下來。大殿里的十幾個人都在看她。男人們——部落的長老和頭領——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評估。幾個女人——大概是長老的妻子們——目光更複雜,有好奇,有敵意,也有一種謹慎的觀望。凱拉也在。她坐在火坑對面的一張長桌旁,正在給一個大約三四歲的男孩餵食物——那是她的兒子,達里安的長子。她的目光從賽拉菲娜走進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隨著她。但那目光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冷的、正在測量距離的目光。達里安伸手拿起一個木杯,喝了一口酒。然後他側過頭,對賽拉菲娜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到的話:「你知道你坐在這裡意味著甚麼嗎?」「知道。」賽拉菲娜說。「意味著明天的麻煩比今天的大一倍。」達里安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類似的東西。「你怕嗎?」賽拉菲娜看著火坑里的火焰。橘紅色的火苗在木柴上跳躍,偶爾爆出一團火星,消失在空氣中。「我在北境最冷的時候被剝光衣服塗上蜂蜜站在兩百多個男人面前,」她說,聲音很低,「你覺得我會怕明天中午的麻煩嗎?」達里安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侍者端上食物——烤羊肉、黑麥麵包、一碗燉豆子和一壺溫過的麥酒。北境人的晚餐沒有南方那種精緻的擺盤和繁復的調味,但分量充足,熱氣騰騰。賽拉菲娜拿起木勺,開始吃燉豆子。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得很實在。她在補充體力。晚餐進行到一半時,大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進來的是一個大約四十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不是北境的衣服,是南方的式樣。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梳到腦後,露出寬闊的額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常年與各種人打交道而形成的、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疏遠的表情。他在門口站定,目光掃過大殿里的所有人。然後他看到了賽拉菲娜。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不太長,不足以引起注意,但也不夠短,不是隨意的掃過。然後他走向達里安,在幾米遠的距離停下,微微頷首。「狼主。打擾了你的晚餐。但我明天一早就走,有些事情需要在今晚確認。」達里安放下酒杯。「甚麼事?」商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賽拉菲娜,然後說:「關於那批香料——裝船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我想確認一下交貨的時間和地點。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單獨談幾句話。」達里安沈默了一瞬。然後他站起來,對賽拉菲娜說了一句「你繼續吃」,然後和商人一起走向大殿側面的小房間——那個賽拉菲娜在血月宴前被帶進去做準備的儲藏室。賽拉菲娜繼續吃燉豆子。但她用眼角余光記住了那個商人的臉——他的眉骨形狀,他的下頜線條,他左耳上戴著的一枚細小的銀環。那個南方商人。昨天問起她的那個人。她的手指在木勺柄上收緊了一瞬。然後她松開,繼續慢慢吃著碗里的燉豆子。晚餐結束後,賽拉菲娜被帶回地牢。但這一次,看守在鎖上門之前說了一句以前沒說過的話:「狼主說,明天早上不用給你送牢飯了。你到大殿吃。」鐵門關上。鎖舌咔嗒一聲。賽拉菲娜坐在草墊上,在黑暗中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第一條:達里安的軟化速度比她預想的快。讓她坐在他旁邊吃晚飯,在所有人面前——這不是一個主人對俘虜的做法。這是一個男人在向他的部落展示一個他想留下來的女人。第二條:凱拉在測量距離。她的目光不是憤怒——是在算賬。她還沒決定要不要動手,但她已經在看棋盤了。第三條:那個南方商人。穿藍色長袍,左耳銀環,目光停留兩秒鐘。他認識她——不是聽說過她,是見過她。或者說,他見過她父親。或者說,他見過和她相似的面孔。她閉上眼睛,在嘴裡的過了一遍那些信息,像嚼一塊沒有味道的肉乾,直到所有的纖維都被嚼碎、分離、露出內在的結構。然後她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說了一句:第四天早上,還有一頓大殿里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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