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裂隙
我穿上乳環和陰蒂珠被作為祭品獻給冬神 · · 1 / 1
沈默草事件後的第三天,賽拉菲娜發現牢房的門鎖換了。不是那種大的變化——鎖還是那把鎖,鐵門還是那扇鐵門。但鎖舌的位置變了,插銷的鬆緊度變了。她每天都會在吃早飯前檢查一遍牢房裡所有可觸及的細節——這是她父親教給她的習慣:「永遠知道自己待的地方的每一寸。你不知道甚麼時候需要利用哪一寸。」所以她知道鎖被換過了。新的鎖舌比舊的短了大約一個小指尖的距離,插銷和門框之間的間隙比之前寬了一絲。她在吃早飯的時候想明白了這意味著甚麼。新的鎖舌更短,意味著門可以被撬開的角度更大。插銷和門框之間的間隙更寬,意味著如果有足夠薄的東西插進去,可以把鎖舌推回去。達里安換了一個更不安全的鎖。不是無意中換的——黑刺堡的鐵匠不會無意中做出一個更差的鎖。他在測試她。他在給她一個機會,看她會不會逃跑。如果她逃了,他就有理由用更殘忍的方式對待她。如果她不逃,他就可以確認她確實在謀劃甚麼。賽拉菲娜喝完了那碗稀粥,把陶碗放在地上。然後她繼續坐在草墊上,沒有去碰那扇門。她甚至沒有多看那扇門一眼。她不會用這個鎖。至少不是現在。當天下午,看守來帶她去乾活時,賽拉菲娜走過了不同的路線。不是她自己選擇的路線——看守今天帶她走的是另一條路。他們沒有穿過庭院去鐵匠鋪,而是繞過了主堡的東側,穿過一條低矮的、頂部有拱形的石廊,走向城堡後方的一片區域——賽拉菲娜之前沒有到過的地方。她問了:「去哪裡?」「狼主讓你去幫忙整理倉庫。」看守說。「冬天的補給到了,人手不夠。」倉庫是一個巨大的、半地下式的石室,入口處堆著一袋袋的穀物和乾豆,地面上散落著乾草和碎布。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在工作——幾個女人在分揀一捆捆的乾草藥,幾個男人在搬運沈重的麻袋。賽拉菲娜被分配的工作是把那些分揀好的草藥捆成小束,用麻繩扎緊,然後堆放到牆邊的木架上。她蹲在地上,拿起一把乾薄荷葉,開始捆扎。她的手指在做著機械的工作,但她的眼睛和耳朵在收集信息。倉庫里有四個出口。一個是大門——她進來的那個。一個是東牆上的小門,半掩著,外面能看到一小段台階。一個是北牆上的一扇鐵柵欄窗,比人頭大一些,外面堆著積雪。還有一個是——她抬頭時看到的——天花板上的一扇活板門,通向上一層,但從下面看不到上面有甚麼。倉庫里有五個人在工作,加上兩個看守站在大門兩側。女人們的年齡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穿著北境的粗布衣服,動作麻利但沈默——她們不說話,不是因為被禁止說話,是因為北境的女人本來就不習慣在工作時閒聊。其中一個女人引起了她注意。那是一個大約三十五歲的女人,黑髮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胸前,顴骨高而明顯,嘴角有一顆痣。她也在捆草藥——她的動作比其他女人更快一些,但也更粗心一些,被她捆出來的草束大小不一、鬆緊不齊。但這不是賽拉菲娜注意她的原因。原因在於,這個女人在捆草藥的間隙,會抬頭看一眼賽拉菲娜。不是那種好奇的看——是一種更短促的、更有目的的看。她在確認賽拉菲娜的位置。賽拉菲娜沒有回看她。她繼續捆她的薄荷葉,動作穩定,表情空白。大約過了半小時,倉庫里的一個男人——一個負責搬運麻袋的中年人——停下來喝水。他走到牆邊的水桶旁,舀了一勺水,喝完之後,轉身時「無意間」撞到了賽拉菲娜。實際上不是無意。他撞過來的時候,身體的角度和力道都是經過計算的。他的肩膀撞在賽拉菲娜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足夠讓賽拉菲娜失去平衡,向後坐倒在乾草堆上。「喲,不好意思。」男人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故意的、誇張的歉意,眼睛卻沒有歉意——他在看她摔倒的樣子。賽拉菲娜從乾草堆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沒有說甚麼。但那個黑髮女人說話了。「你撞到她了。」她說。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倉庫里所有人都聽到了。男人轉過身看著黑髮女人。「你說甚麼?」「我說你撞到她了。」黑髮女人放下手裡的草藥,站起來。「她蹲在那裡捆草藥,你看得到她。你走過去的時候有足夠的位置繞開她。但你選擇撞她。」倉庫里的空氣變得緊張起來。兩個看守沒有動,但他們都在看著這一幕。男人盯著黑髮女人看了幾秒鐘。然後他笑了——一種不友善的笑。「你這麼關心她?她是南方來的俘虜。你也是南方來的俘虜嗎?還是你忘了你自己是哪邊的人了?」黑髮女人沒有被他那句話嚇住。她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看著那個男人。「我沒忘我是哪邊的人。」她說。「但我也沒忘要在一個不會還手的人面前逞能算不上本事。」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向她走了一步。這時一個看守開口了。「夠了。乾活。誰再多嘴今晚沒飯吃。」男人停下了。他看了黑髮女人一眼,然後轉身走回他的麻袋堆。黑髮女人重新蹲下來,繼續捆她的草藥。賽拉菲娜也重新蹲下來,繼續捆她的薄荷葉。她沒有看那個黑髮女人。但她知道,這個名字她需要記住。大約又過了半小時,天色開始暗下來。北境的冬天白天很短——下午三點多太陽就開始落山,四點天就全黑了。看守點燃了倉庫牆上的火把,橘紅色的光芒在堆滿貨物的石室中投出拉長的陰影。賽拉菲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她走到牆邊,把她捆好的那幾捆草藥放到木架上。就在她伸手把最後一捆放到最高一層的架子上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甚麼東西——不是草藥,不是麻繩,是一種不同的觸感。一個紙捲。被塞在兩捆乾薄荷之間。她沒有停頓。她把那捆草藥放好,把手收回來。然後她轉身走回她工作的地方,重新蹲下來,繼續捆扎下一批草藥。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又過了大約十分鐘,看守宣佈今天的活乾完了。賽拉菲娜跟著其他女人一起走出倉庫。經過大門時,那個黑髮女人走在她的前面。她沒有回頭,沒有減慢步伐,沒有說話。但賽拉菲娜注意到,那個黑髮女人出門時,右手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無意中的動作——是有節奏的兩下。敲完之後,她繼續往前走,沒有停頓。賽拉菲娜記住了那個節奏。回到牢房後,鐵門關上,鎖舌咔嗒一聲落進槽里。賽拉菲娜在門後站了幾秒鐘,聽著看守的腳步聲走遠。然後她坐到草墊上,攤開手掌。那個紙捲還握在她手裡——她在放草藥的時候沒有把它放進袖子里,因為她不確定會不會有搜身。她把它一直握在手心裡,手指半握成拳,像是自然的姿勢。紙捲很小,大約一指寬,兩指長。她用指甲挑開系著它的細麻繩,展開紙張。紙上是北境人常用的那種粗糙的羊皮紙,顏色發黃,邊緣毛糙。上面的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小而緊湊,像是在盡量節省空間:「東牆小門,下次你來倉庫時,門外第三塊石板下有一件東西。天亮前用。用完放回。——薇拉」賽拉菲娜看完這行字,把紙條放在火把的光中燒掉了。灰燼落在石地上,她用腳碾碎,混進了地面的塵土里。薇拉。那個黑髮女人的名字。她在倉庫里替賽拉菲娜出頭不是出於正義感。是一種信號——一種建立聯繫的方式。一個在北境的城堡里生活了多年的南方女人(或者至少不是北境本地人)看到另一個南方俘虜來了,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賽拉菲娜躺在草墊上,看著天花板上火把投出的晃動光影。她有三個棋子了。馬拉克——在配毒。埃里希——有愧疚感,可以撬動。薇拉——主動找上門來的,目的不明但可以暫時利用。還有那扇門上的新鎖——一個太短的鎖舌,一個太寬的縫隙,像是一個誘惑。賽拉菲娜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幾個音節的形狀。一個名字。薇拉。她在嘴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的音節,然後閉上眼睛,讓它在黑暗中沈下去。她需要先看看東牆小門外的第三塊石板下藏著甚麼。然後她再決定,這個叫薇拉的女人可信到甚麼程度。北境的冬天還很長。她有的是時間來拆解這些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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