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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會所

律,綠,聿 ·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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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穿著那套她媽永遠不會讓她穿的紫色裙子,在一個她厭惡至極的男人身邊。

我掏出手機,想給她發條信息,可手指懸在屏幕上,卻不知道發甚麼。

「你在哪?」「甚麼時候回來?」「你還好嗎?」

這些問題,我其實都知道答案。而有些答案,我不敢面對。

我想起更早之前,晚晴還在替智信打官司時,那個在法庭外攔著她咒罵的受害者家屬--「你會遭報應的,你越想守護甚麼,就越會失去甚麼。」

當時我當那只是氣話。可現在,我開始害怕了。

我害怕晚晴真的會在沈聿衡的手裡,變成另一個人。

我害怕那些一天天被換掉的衣櫃、被校正的走姿、被調校的妝容,會一點一點地,侵蝕掉那個我深愛了二十多年的蘇晚晴。

但我最害怕的,是我自己。

因為那個念頭,又像一條蛇一樣,從我心底的某個角落,悄悄抬起了頭。

只要一想到晚晴穿著那套紫色裙子坐在那輛車的後座,只要一想到會所里那些男人用目光剝她的衣服,只要一想到此刻她可能正衣衫凌亂地待在沈聿衡面前--我胸口就燒起一團說不清的火,一半是痛,一半是我不敢承認的、骯髒的東西。

「我他媽到底是怎麼了?」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臉上的疼痛讓我暫時清醒。

我走進浴室,打開冷水,任憑冰冷的水流衝刷身體。

我需要清醒。

我需要想清楚,我該怎麼把晚晴從這個泥潭里拉出來,而不是在這裡被自己的那點念頭拖下去。

洗完出來,我看了看手機,已經凌晨一點了。晚晴還沒回來。

我給她發了條信息:「老婆,我已經到家了。你甚麼時候回來?我等你。」

過了五分鐘,她回了一條:「快了,別等我,你先睡吧。」末尾,跟著一個小小的愛心。

那個愛心讓我心裡一陣發酸。我知道這是她在告訴我,她還愛我。可此刻,那個愛心卻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我不知道的是,發這條信息的時候,晚晴正蜷縮在會所那個陌生房間的床上,眼淚滴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個小小的愛心。

凌晨兩點,我終於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衝到門口。

門開了,晚晴站在門外,還穿著那套紫色包臀裙和過膝皮靴,但肩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她的黑色西裝外套。

她的妝容有些花了,深紫色的眼線暈開在眼角,像是哭過。

我的眼睛,先落在了她脖子上。

那是條黑色的項圈,在白色皮膚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勒得那麼緊,那麼亮,明明白白就是一條項圈,名副其實的項圈。

一股熱,從下腹往上竄。我居然,在她哭過的夜晚,看著她脖子上的項圈,硬了。

那股熱讓我惡心。我衝上去,把她拉進懷裡,抱得死緊,像要把那點見不得人的反應,連同她身上那股煙味,一起壓回身體里。

「回來就好。」我說。聲音發啞。

不是我不想問她去了哪裡。是我不敢--我怕我一張嘴,問出口的,就不是我該問的那句話了。

晚晴在我懷裡僵了一瞬,隨即也伸手環住了我的背。兩個人在玄關處緊緊相擁,誰都沒有說話。

她在我懷裡,哭過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碰就要散。我抱得那麼緊,緊到我們之間沒有一絲縫隙--可正是這份沒有縫隙,讓我藏不住了。

她僵了一瞬。不是剛進門時那種僵--是被燙到的那種,像碰到了甚麼不該碰的東西。她在我懷裡的身體,極輕極輕地,往後縮了半分。

就那麼半分。夠她確認了。

我恨不得把自己劈開。

她肩上還披著那件不屬於她的西裝外套,身上還帶著會所里那種煙味和酒氣混在一起的陌生味道,脖子上勒著那條項圈,眼眶還是紅的--而我,我居然在這種時候,對她硬了。

「晚晴……」我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想說對不起,可那三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說甚麼?

說對不起,我硬了?

說我看見你脖子上的項圈,我就硬了?

這種話一旦說出口,我就連人都不配做了。

我把她抱得更緊,像要把那點見不得人的反應,連同我整個人,一起壓回身體里去。

可越壓,它越燙。

她感覺到了。

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那團滾燙的、硬邦邦的東西,抵在她小腹上。她嫁了他六年,閉著眼都認得那是甚麼。

她以為是自己哭糊塗了。可它不是錯覺--它明明白白地杵在那裡,頂著她,一下一下地跳著,像在替它的主人承認著甚麼。

她想起沈聿衡的話。

想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想起那些她只看了一半就移開視線的標題--「人妻」「綠帽」「把妻子獻給上司」。

想起他獨自坐在書房的黑暗裡、對著屏幕的樣子。

一個念頭,像條蛇一樣,又從心底鑽了出來:他是不是……正在腦子里,想她今晚在會所里的樣子?

穿著深V的裙子,被塞煙,被灌酒,被一個男人抱進房間--他是不是,正把她想成那種女人?

她渾身發冷。可那團頂著她小腹的熱,又是真的。

冷和熱在她身體里打架。她僵在他懷裡,不知道是該推開他,還是該裝作甚麼都沒感覺到。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為了會所里受的委屈--是為了她居然開始分不清,他到底是更想要她,還是更想要那個被弄髒了的她。

她不肯承認的是--她感覺到那團熱的時候,她自己的身體,也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那不是害怕。

她不敢往下想。

我感覺到她想退開。我的心一下子沈了。

我知道她發現了。

我想松開手,放她去洗澡,讓她當今晚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我捨不得--我捨不得這具還帶著別人氣味、卻還是我妻子的身體,從我懷裡退出去。

「晚晴。」我又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動,也沒有推開我。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她忽然說:「你……抱緊我。」

我沒聽懂。

「抱緊我。」她又說了一遍,「不要鬆手。」

然後她伸手,環住我的背,把臉埋進我胸口,埋得很深。

我不知道她是甚麼意思。

我不敢問。

我只好抱緊她,抱得那麼緊,緊到那點見不得人的東西,被我們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夾在中間--誰都沒有再提。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老公,我身上好重的煙味,我先去洗澡。」

「嗯。」我松開手,看著她脫下那雙過膝皮靴,光著腳走進浴室。

我站在玄關,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然後我走到鞋櫃前,看著那件被我丟下的黑色西裝外套。外套的內襯上,繡著一個金色的「沈」字。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水聲停了。

她走出來,頭髮還濕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

那條項圈沒有戴回來--她把它留在了浴室里。

可她脖頸上,那一圈被勒出來的紅痕,還在。

洗不掉。

她走到床邊,躺下來,面朝著我。

「景川,對不起。」她說。

「別說了。」我伸手,在黑暗裡握住她的手,「回來就好。」

她的手很涼。我握著它,慢慢地,感覺到那一點溫度回來了一點。

「如果有一天我變了,你還會愛我嗎?」她忽然問。

「你不會變的。」我撫著她的頭髮。

「我是說如果。」

我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她的手按在我的左胸口--那個心臟跳動的地方。

「只要這裡還跳著,你就不會變。因為你一直在裡面。」

她沒有再說話。我閉上眼,以為今晚就這樣了。

可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我感覺到--她握著我的那只手,忽然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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