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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錯軌的燈火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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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很沈,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已經變成了些許昏黃的暗橘。

宣漢縣的黃昏,沒有上海被高樓大廈切割的冷硬感,而是大巴山脈水汽里溫柔的光暈。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很多年前就存在的水漬發了一會兒呆。

被窩里是洗衣粉的乾爽味道,這是我媽的傑作。

在上海合租房的這一年,我的被子永遠都是潮乎乎的,有怎麼也散不去的霉味。

而現在,我全身被這踏實的味道鋪蓋著,原本在魔都被現實錘打得緊繃,也慢慢鬆弛下來。

「麼兒,起來沒得?」

我媽那很標誌的大嗓門在客廳里響起,伴隨而來的是塑料袋窸窣的聲響。

我一把掀開被子走出臥室,客廳的燈還沒開,光線有些暗,我媽正彎著腰把手裡提著的幾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圍裙已經摘掉了,頭髮顯得有些散亂,看得出不少的疲憊。

「媽,你鋪子關了?」我走過去想幫她整理袋子里的東西。

「不關門難道在裡頭睡通宵啊?包子早就賣光了,小穎在那邊收拾蒸籠打掃衛生,我把賬算完就先回來了。」她沒好氣拍開我的手,雖然語氣有那麼點衝勁兒,但比起剛見面時恨鐵不成鋼的火藥味,現在倒是降低了許多,更多的是勞作一天後的疲倦。

她把袋子里的菜往外拿嘴裡叨嘮著:「去菜市場割了兩斤後腿肉,曉得你要吃回鍋肉,這陣子的豬肉貴得像吃人一樣,那些殺豬的簡直黑了心肝!又扯了兩把蒜苗,還逮了條草魚,等哈給你弄個酸菜魚。你在上海那個背時地方,天天吃那些洋垃圾外賣,怕是連正經飯菜是啥子味兒都搞忘完了。你看你瘦得精排骨一樣那個鬼樣子,老娘今天非得給你好好補一補。」

聽著絮絮叨叨的抱怨,我心裡非但沒有覺得煩躁,更多的是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媽,嘴上罵著你浪費錢罵你沒出息,回頭卻去菜市場挑最好的肉買最新鮮的魚,只為了讓她那個在外頭碰了一鼻子灰的兒子能吃上一口熱乎的家鄉菜。

「媽,其實隨便弄點就行了,你開了一天店也累了。」我看著她的疲憊和她那有些深的細紋心生內疚。

「少在這兒給我假巴意思的,隨便弄點?隨便弄點你能下得去兩碗乾飯?麻溜去把臉洗了,醒哈瞌睡。我去廚房弄飯,莫在客廳裡頭給我礙手絆腳的。」

她袋子提起就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一眼:「還在那裡杵到乾啥子?沒聽見老娘開腔嗦?」

「哦哦,馬上。」我乖乖地去了衛生間。

洗了把臉後腦子清醒了過來。

廚房裡已經響起了抽油煙響,以及菜刀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的節奏。

我走到廚房邊,靠在門框上看著裡頭。

老媽媽的身影在裡面忙碌著。

她動作很麻利,切肉洗蒜苗拍生薑剁泡椒,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這是多年練就的本領。

「媽,小穎那姑娘乾活還行吧?」我沒話找話,想驅散剛才盯著她背影時腦海裡閃過的異樣。

「勤快得很!人家妹兒雖然沒念過啥子高頭大書,但吃得下苦,眼裡頭硬是有活路。哪像你嘛,大學畢業又啷個樣嘛?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今天我前腳一走,鋪子裡頭剩下的那些爛攤子全靠人家一個人收拾,連灶台底下那些背時死角都給我抹得乾淨。」我媽往鍋頭倒起菜油,腦殼都懶得回一下,「現在這年頭,找得到幾個這號踏踏實實肯做事的年輕人哦!」

我被她說得一陣心虛,訕訕撓了撓後腦勺,不敢再搭腔。

油煙漸漸升騰起來,食材下鍋後滋啦的爆響,濃厚的豆瓣醬和辣椒的香氣迅速瀰漫開來。

我媽在灶台前忙碌著,那雙手此時正熟練地握著鍋鏟,翻炒加料顛鍋,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看著她圍裙後面那道勒得有些緊的腰帶,和她偶爾抬起手臂擦拭額頭汗珠的樣子,我又開始五味雜陳。

在上海打拼的這一年,我每天面對的只有電腦屏幕上冷冰冰的KPI,同事之間虛偽的客套,以及林夏那張越來越敷衍的臉。

而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在眼下不重要了。

「還愣倒乾啥子?去把桌子抹乾淨,準備刨飯!」我媽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欸,來了。」

我趕緊過去把茶几上的雜物收拾乾淨,又從廚房碗櫃里拿出兩副碗筷。

客廳這折疊餐桌已經很舊了,桌面上鋪著一層塑料,塑料下面壓著幾張我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張我爸還在世時的全家福。

我媽陸續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她又折回去端了一碗加了榨菜的蛋花湯出來。

「就這幾樣,整多了你也刨不完。」她把圍裙解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在我對面坐下。

我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菜有些發哽,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塞進嘴裡。

那一瞬間,熟悉的豆瓣香和肉的焦香在口腔里爆裂。

這味兒太正了,正到我在上海這一年里,翻遍了所有號稱正宗川菜的外賣都沒有吃到過一次。

「好吃不?」我媽沒動筷子,只是雙手托著腮幫子,像個等著老師打分的小學生一樣看著我。

我大力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媽,好吃,太好吃了,還是家裡的味道。」

「那當然,老娘做這個做了這麼多年了,那些開館子的都不一定有我這手藝。」她滿意地哼了一聲,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她只夾青菜,回鍋肉和酸菜魚幾乎不動。

「媽,你吃啊。」我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下晝在鋪子里吃過包子了,肚皮還飽到起的。你多刨兩口,你看你都瘦脫相成啥樣了。」她嘴上嚷著,但在我再三催促下,還是夾了兩片肉,慢悠悠地嚼著。

我心裡明白,她不是不餓,只想留給我多吃點。這種邏輯在上海的隨便一家餐廳里都不會成立,但在我家它成立得理所當然。

飯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著她說:「媽,我這次回來,想先在家歇幾天,調整一下狀態。」

她扒拉了兩口飯,抬起眼皮瞟了我一下,說:「歇就歇嘛,你飯碗都搞脫了,不歇起還能幹個啥子?」

沒有質問沒有追問甚麼時候去找新工作,也沒有拿別人家的孩子來比較。很是平淡,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但是也不能歇太久,最多過完年,就得想想後面怎麼辦了。」我補了一句,生怕她以為我打算賴在家裡啃老。

她放下碗,抽了張紙擦了擦嘴,然後看向我我,表情認真起來:「麼兒,你聽媽跟你說。上海那個背時地方,不留你,你也不稀罕留。回來了就回來了,不丟人。你要是在宣漢找個活路,安安穩穩的,媽也放心。你要是還想出去闖,媽也不攔你。但有一條,你莫覺得自己灰溜溜地回來了就矮人一截。你老漢走得早,但老娘從小把你拉扯大,沒讓你比別人少過啥子。現在也一樣,真要是混不脫了,老娘這個包子鋪養你個吃閒飯的,還是供得起的。」

她從認真慢慢變成了她慣有的潑辣調調,但我的鼻子已經酸得不行了。

我盯著碗里的飯,不敢抬頭,因為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眼眶紅的樣子。

「行了行了,麻利點刨飯,菜都放冰了。莫搞得跟演電視一樣假眉三道的。」她揮揮手,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但我分明看到,她在拿起筷子的時候,手背偷偷在眼角抹了一下。

吃完飯,我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兒。我媽倒也沒跟我客氣,只是說了句「莫把碗給我摔了」,然後就拎著茶壺回去客廳。

我把碗筷端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溫水流過手背,這個在狹小廚房裡洗碗的動作,讓我回到了十幾歲的某個普通夜晚。

那時候吃完飯也是我洗碗,我媽在旁邊收拾灶台,日子過得清苦但也舒心。

洗完碗我把碗筷瀝在架子上,擦乾了手走回客廳。我媽正窩在沙發里,一手拿著遙控器,一手端著小茶壺,電視里放著央視的晚間新聞。

「洗完了?」她頭也沒抬。

「洗完了。」我在她旁邊坐下。

客廳的燈光略有點幽黃,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一層暖橙的光。

她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一件褪了色的保暖內衣,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外面披了件深藍色開衫。

剛才在廚房裡忙碌時扎起來的頭髮現在放了下來披在肩上。

「媽,你今天站了一天了,腿還疼不?」我看著她擱在茶几下面的小腿。

「老毛病了嘛,冬天更造孽些。這雙腿確實有點吃不住勁了。」

老媽此刻搭在茶几下的腿上。

褲腳微輓,露出的那截腳踝泛著不正常的白,隱隱有些浮腫,皮膚繃得發亮。

在包子鋪地上那一站著,就要從天沒亮開始揉面,一直站到收攤,多年重擔全落在這麼細的兩腿上。

我忽然浮現出她一個人踩著冰冷的地,咬著牙搬動蒸籠的背影,而我過去這一年在上海,除了跟林夏那些雞毛辭皮的拉扯,自怨自艾,卻連一個關心她的電話都很少打…

「媽,我給你按按。」

我往她那邊挪了挪,把她的小腿輕輕抬起來放在我的大腿上。

老媽的腿一點都不粗,我用手掌包住她的小腿肚,開始有節奏地揉捏。

她的小腿肚真的很僵,像是緊繃的橡皮筋捏上去能感覺到裡面一條一條的筋在硌著手掌。

「嘶……輕點。」她吸了口氣,眉頭皺了一下。

「忍一下,揉開了就好了。」我稍微放輕手勁,用大拇指順著小腿肚的紋絡,一寸寸地按摩著。

她沒有再叫出聲,但腳趾已經因為酸痛蜷縮了起來。

老媽的腳也很小,腳背上的皮膚很白,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我一邊捏一邊想著這些事,手上的勁兒不知不覺又加重了。

「哎喲餵,麼兒,你到底是幫我按腿還是想把你老娘的腿給生拆了?!」她疼得一腳蹬在我胸口上。

我抓著她蹬過來的腳,有些不好意思地訕笑:「媽,走神了走神了,我輕點。」

她斜了我一眼,把腳縮了回去換了個姿勢,整個人靠在沙發扶手上,把兩條腿都搭在我腿上。

我重新繼續幫她按摩,這次不敢再走神,專心致志地從腳踝捏到膝蓋,又從膝蓋捏回腳踝。

大概按了二十分鐘,我媽舒服地哼了一聲,聲音都變得懶洋洋的:「嗯……要得老,差不多了。你這手藝還行,沒白拉扯你這麼大。」

我把她的腿輕放下,她又打了個哈欠,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件開衫這時隨著她的幅度向兩邊拉敞著,裡面那件紫色的保暖內衣完整地暴露了出來。

內衣已經有點舊了,領口的皮筋帶都松了,加上扣子解開了兩顆,領口又開得很低。

而隨著她伸懶腰時胸部向前挺的趨勢,領口被撐得更大了。

我的目光自然也就落在那上面。

紫色的棉布裹在她身上,清晰地標榜出了那對乳房的形體,老媽的胸似乎遠比我想象的要大。

那個大,不是年輕女孩那種渾圓堅挺,而是散髮著熟女專屬的柔軟分量,即使有內衣的支撐,依然是自然的下墜感。

而此刻隨著她伸懶腰的幅度,那巨大的軟肉被向上抬高,在領口處擠出了深不見底的溝。

領口的布料因為被撐到了極限而微微晃悠,像下一秒就要裂開。

我感覺自己的腦子嗡了一下,趕緊移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去看電視。

「我也去洗個澡,你先看會兒電視。」我媽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她把開衫脫下來丟在沙發後就去了衛生間。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螢幕,但腦子里全是剛才看到的畫面。新聞裡在播甚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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