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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張小龍心中石頭落地

改嫁第四部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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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小龍推著自行車拐進學校車棚的時候,心裡是懸著的。昨天晚上他一夜沒睡好。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下午的事——鄭秀雲歪在椅子上,他把那杯加了料的酒放在她碗邊,她端起來一口乾了,皺著眉說了句「這酒好像比平時苦一點」。後來她暈在椅子上,他把她扶進臥室,窗簾拉上了,門虛掩著。他和她在床上玩了小半個小時,走的時候把她的襯衫重新扣好,裙擺拉下來,被子蓋到胸口。她側過身去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又勻又緩,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在做著一個很長的夢。他站在門口看了她最後一眼,把門輕輕帶上。回到家他洗了澡,吃了晚飯,跟孫小敏說了幾句話就上了床。可躺在黑暗裡,眼睛一閉,腦子里全是鄭秀雲手腕上那根細紅繩晃在枕邊的樣子,兩顆小金珠子在昏暗中微微發亮。他翻了好幾次身,把孫小敏都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他說沒事,天熱。可現在他站在車棚里,遠遠地看見鄭秀雲從教學樓里跑出來。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短袖襯衫,扎著馬尾辮,手裡抱著那架手風琴,跑起來琴箱撞在膝蓋上一顛一顛的。她臉上帶著三分窘迫七分歉意,鼻尖上滲著細汗,還沒跑到跟前就先開了口。「老張!昨天真對不住,我出洋相了。」張小龍把車鎖好,直起腰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跑到面前站定了,喘了口氣,把琴換到另一邊胳膊底下,騰出一隻手來比劃,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平時喝半斤都沒事,昨天一杯就倒了。是不是空腹喝的?早上沒怎麼吃東西,可能跟這個有關係。後來是不是你幫我關的門?碗也是你洗的吧?灶台也是你擦的?我醒過來的時候都下午四點多了,你說我請你吃飯,結果我自己先倒了,讓你一個客人洗碗收拾,這叫甚麼事。」她說完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抬起頭看著他,等他說話。張小龍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乾淨,除了窘迫和歉意之外,甚麼都沒有。沒有懷疑,沒有試探,沒有那種「昨晚是不是發生了甚麼」的欲言又止。她跟孫小敏一樣——她把那些模糊的片段當成了夢。她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藥,不知道他在她床邊解開了她的扣子又一顆一顆系回去,不知道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繩被他用手指輕輕轉了好幾圈。她甚麼都不知道。他心裡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撲通一聲落了地。不是砸在地上的那種落法,是掉進了一團棉花裡,軟軟的,悶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是如釋重負——她沒發現,她不會發現,這件事就像翻過的書頁,風一吹就合上了。是某種隱秘的得意——兩次了,孫小敏和鄭秀雲,都只以為是做了個夢。他張小龍在她們眼裡還是那個斯文老實的小學老師,誰也想不到他能在酒杯里做手腳,誰也想不到他能在她們睡著的時候乾那種事。這種反差讓他覺得自己手裡攥著一樣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像兜里那袋安眠藥,小小的,薄薄的,隨時可以拿出來,誰也發現不了。可這兩種滋味底下,還壓著第三層。說不上來是甚麼——有點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風吹得後腳跟發涼。他笑了一下。「沒事。你就是太累了,周日還來學校加班,又做飯又炒菜的,喝點酒犯困正常。我也沒洗幾個碗,就衝了衝。不過你以後別空腹喝酒,容易上頭。」「那不行。」鄭秀雲搖頭,馬尾辮跟著左右晃,「等衛國回來請你們兩口子吃飯,我得當面再給你道個歉。」「等他回來吧。」張小龍把課本從車筐里拿出來夾在胳膊底下,「到時候四個人一起吃,你把電影票的事也問問他。」「好嘞,就這麼說定了。」她說完拍了拍他的胳膊,抱著琴往教學樓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老張,昨天的事別跟別的老師說啊,不然他們該拿這個笑話我了。咱就當沒發生過。」「放心。」她拐進音樂教室,門關上,裡面傳來手風琴試音的幾個和弦,還是《小燕子》的前奏。張小龍夾著課本往自己班教室走,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在門框上靠了一會兒。咱就當沒發生過。她說的是喝多了出洋相的事。可聽在他耳朵里,那七個字像是從她自己嘴裡說出來的一紙赦令——她說當沒發生過,就是真的沒發生過。她不會追究,不會懷疑,不會在某天夜裡忽然坐起來回想那個下午的細節。一切跟以前一樣。一切跟以前不一樣了,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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