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 >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第12章 油墨與流言的戰爭

第12章 油墨與流言的戰爭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昨夜書房中那場充滿佔有欲的失控與被撕裂的黑色蕾絲,徬彿只是一場發生在隔音牆內的夢境,此刻的她又是那個工於沙龍權謀的公爵千金。

她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的拆信刀,輕輕敲擊著瓷盤邊緣,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雷納德想用審查權把報紙變成廢紙,這是他一貫的手法,】她語氣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帶著算計,【但他忘了,帝都的女人們從來不靠報紙獲取資訊。報紙被封,流言才剛開始。下午在馮·奧森夫人府上的茶會,是琥珀區這個月最重要的聚會,七位上議院夫人和三位下議院新貴的妻子都會出席,連皇后身邊的女官長都會派人來聽動靜。我會讓她們知道,文化大臣為了讓二皇子的法案過關,不惜毀掉一個天才的前程。對於那些把藝術當作階級裝飾的夫人們而言,打壓天才比貪污更不可饒恕,因為那觸及了她們品味的根基。】

艾利安抬眼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聰慧果敢,敢於以身體與真心為籌碼,此刻卻將最私密的報復轉化為最公開的輿論操作。

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背,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她細膩的肌膚,那是琴師特有的安撫方式。

【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伊莎貝拉反手握住他,眼中露出一絲屬於共犯的默契笑意,【你今日的戰場不在茶會。黛安娜皇后一定會召見你,她想親眼看看那個被她當作棋子觀察了整個社交季的琴師,在沈冤得雪的前一刻會露出甚麼表情。記住,在她面前,你的憤怒與克制同樣是武器。】

午後,馮·奧森夫人的宅邸花廳內,香氣與流言以同樣的濃度在空氣中流動。

伊莎貝拉端著描金瓷杯,坐在壁爐邊最受矚目的位置,琥珀色禮服在水晶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沒有主動提起報紙,只是當話題轉向國家音樂廳國有化法案時,以一種極為惋惜的口吻,輕輕嘆了一口氣。

【聽聞雷納德大臣為了說服陛下支持法案,近來對藝術標準的要求格外嚴苛呢,】她聲音輕柔,卻足以讓半個花廳的夫人們都聽見,碧綠眼眸中適時流露出一絲憂慮,【可惜了艾利安那樣的孩子,當年十六歲便能詮釋蕭邦的顫音,若非那場抄襲案,今日或許已經是宮廷藝術勳爵了。現在想來,那份被指為抄襲的手稿,紙張竟比案發時間還新,倒像是有人急於為法案清掃障礙。】她沒有說得更多,只是讓那句紙張比案發時間還新,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貴婦們的心中蕩開漣漪。

身旁的幾位夫人立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壓低聲音接話,關於雷納德如何操弄審查、如何將藝術當作鏟除異己工具的流言,便在優雅的品茗與對花邊的贊美中,自然而然地生長起來。

伊莎貝拉只是微笑,偶爾補上一句對某位夫人家中收藏的樂譜的贊美,將流言的走向精准地引向對文化大臣品味與人品的質疑。

這就是沙龍的權力,刀劍在這裡會顯得粗魯,而一則精准的流言,足以讓一項法案在表決前就失去人心。

而在帝都權力的頂點,水晶宮深處那間以白色大理石與金色帷幔裝飾的覲見廳內,另一場更為安靜的博弈正在進行。

黛安娜·馮·奧斯提亞端坐在高背椅上,鉑金色盤發高聳如冠,冰藍眼眸不帶任何情緒地掃過面前攤開的兩份文件。

一份是被雷納德加急送來的、指控《霧港觀察報》偽造文書的申訴書,言辭激烈,要求即刻逮捕露西亞·莫內並追究瑟蘭公爵府的連帶責任;另一份,則是那份被封殺卻依舊被完整送達皇后手中的原版報紙,油墨的指痕還留在邊角。

皇帝陛下並未出席,近期臥病的他已將多數社交季的事務交由皇后代為裁決,這也讓黛安娜成為這座棋盤上唯一的仲裁者。

她極度理性而冷酷,從不談情感只論利益,樂於看各派系相互撕咬,自己則永遠坐在裁判席上。

艾利安·諾爾被侍從引進廳內,黑色燕尾服筆挺,卻難掩連日奔波的疲憊。

他向皇后行禮,動作標準而克制,灰藍眼眸平靜地與那雙冰藍眼眸對視。

黛安娜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張匯款憑證的照片。

【瑟蘭小姐的私人伴侶,】她的聲音優雅而疏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衡量重量,【你的記者朋友為你製造了一個很大的聲量,也為我的丈夫製造了一個很大的難題。雷納德說這是偽造,瑟蘭小姐說這是真相,霧港的工人相信照片,琥珀區的貴族相信流言。你告訴我,我該相信哪一邊?】

艾利安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指責雷納德。

他只是微微俯身,聲音冷峻卻清晰,帶著絕對音感者特有的精准。

【陛下,娘娘,真相不在相信哪一邊,而在於紙張會說話,】他回答,【那張匯款單的紙張是帝國銀行去年才啓用的防偽卷,纖維中混有極細的藍色絲線,在煤氣燈下會呈現特定的光澤。而那封密函的墨水,是檔案館閣樓專用的防水墨,兩年前才配發。這些細節,或許比任何人的證詞都更接近聲望的本質。至於資訊的真假,】他抬眸,直視皇后,【只需要一場公開的聽證,讓紙張與樂譜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檢驗。流言可以被封殺,但一場在水晶宮大廳公開演奏的自證,無法被審查官沒收。】

黛安娜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贊賞。

這個年輕的琴師在經歷了抄襲的羞辱、霧港的流浪、以及與伊莎貝拉那段假戲真做的契約後,已經褪去了最初的孤高與自卑,學會了將才華當作武器,將慾望轉化為籌碼。

她將兩份文件合攏,站起身,白色綴滿鑽石的宮廷禮服在地面上拖出輕微的聲響。

她既未鎮壓也未聲援,只是拿起那份帶著油墨香氣的報紙,轉身對身後的女官長吩咐。

【將這份報紙呈給陛下,】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覲見廳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雷納德·莫爾與瑟蘭公爵府,既然聲望與資訊的博弈已經進入白熱化,那麼就讓它在陽光下進行。本宮以皇后之名提議,七日後在水晶宮大廳召開公開聽證會,同時審理艾利安·諾爾的抄襲翻案與瑟蘭家族的監護權歸屬。屆時,紙張、樂譜、遺囑,所有被藏在暗格與更衣室里的東西,都將被放在同一張桌上檢驗。】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艾利安身上,帶著一種有條件的庇護者的審視,【瑟蘭小姐在茶會上的表現,本宮已經聽聞。你們這對伴侶,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懂得如何讓琴聲與流言合奏。不要讓本宮失望。】

消息在黃昏時分傳遍帝都。

皇室將召開公開聽證會的諭令,以最快的速度貼滿了湛藍河上的七座白橋。

霧港區的印刷廠封條被暫時解除,露西亞·莫內在人群的歡呼中被記者們簇擁,她手中緊握著那卷尚未公開的第二份密函底片,琥珀色眼眸中燃燒著真相即將被聽見的光芒,卻也清楚地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前方等待。

瑟蘭公爵府內,伊莎貝拉聽到諭令時,正站在琴房的黃銅傳聲管前,艾利安從身後環住她,將下頷抵在她肩頭,兩人相視無言,卻都明白,數日後的那場聽證,將是決定他們能否從契約伴侶真正成為共犯與愛人的最後審判。

帝都的夜色再次降臨,煤煙與香水、樂聲與辯論聲交織的氛圍中,一場以油墨為刀劍、以流言為弓矢的戰爭,終於被推向了水晶宮那座最為莊嚴、也最為殘酷的舞台。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