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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皇后的下午茶戰場

琴房夜曲:薔薇與黑白鍵的契約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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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宮的午後,從來不是用來喝茶的。

塞倫提亞的湛藍河在正午的陽光下像一條被磨亮的緞帶,七座白橋的影子整齊地切過水面,將琥珀區與水晶宮連成一線。

宮殿群以整片的白色大理石與玻璃穹頂築成,陽光穿透穹頂,在拋光的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

空氣里混著宮廷花園新剪下的白玫瑰香、銀器擦亮後的金屬味,以及遠處議會廳隱約傳來的辯論余響。

凡是收到黛安娜·馮·奧斯提亞親筆簽署的象牙卡片、得以踏進皇后下午茶會偏廳的人,都明白這場茶的本質是一場審議。

沒有法槌,卻有更鋒利的湯匙碰撞聲,沒有證人席,卻有十幾雙戴著鑲鑽手套的手,隨時可以翻轉流言的方向。

伊莎貝拉·瑟蘭站在水晶宮南側的鏡廳迴廊,等待女官長通傳。

她今日的禮服是經過整夜推敲的選擇。

外層是霧灰藍的絲緞,內襯卻是瑟蘭家族徽章的琥珀金,領口與袖口以細細的珍珠與金線繡出麥穗與鐵軌交織的暗紋,那是瑟蘭鐵路網的象徵。

束腰收得極緊,卻不勒得窒息,恰好托起胸線,讓那對飽滿的酥胸在蕾絲邊緣若隱若現。

薔薇金色的長捲髮被輓成高雅的宮廷髻,只留兩縷微卷垂在頸側,碧綠的眼眸在粉飾後顯得更加銳利。

頸間那條鑽石項鍊是母親遺物,墜子是一枚極小的金質哨子,據說吹響時只有瑟蘭家的獵犬能聽見。

香水則選了極淡的鳶尾與雪松,前調清冷,後調卻帶一點暖甜的麝香,刻意壓過她身上仍未散去的、屬於昨夜琴房的氣息。

她的手指戴著薄薄的絲質手套,指腹卻能感覺到手套底下微微的汗意。

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的艾利安·諾爾,則是另一種精准的武裝。

他穿著新裁的黑色燕尾服,布料是瑟蘭府帳房以最快速度從霧港區最好的裁縫鋪調來的羊毛,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黑曜石胸針,那是私人伴侶身分的標記。

鉑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於頸後,灰藍色的眼眸在水晶宮過於明亮的光線下顯得近乎透明。

高挑清瘦的身形在燕尾服的襯托下更顯挺拔,指節修長蒼白,袖口露出半寸雪白的襯衫,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細劍。

沒有人能從他冷峻的表情看出,昨夜他在雙層隔音牆內是如何以指法讓懷中的女子顫抖求饒,肩頭那個被牙齒咬出的印記此刻正被襯衫妥善遮住,每走一步都傳來細微的刺痛,提醒著他那場失控並非幻覺。

【瑟蘭小姐,諾爾先生,皇后陛下已在露台等候。】年長的女官長以近乎完美的禮儀躬身,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今日與會的還有布蘭登侯爵夫人、韋瑟勳爵夫人、以及文化廳的幾位夫人。陛下說,人多一點,茶才香。】

伊莎貝拉微笑,唇角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量過。

【有勞。】她輕聲回應,指尖不著痕跡地碰了碰艾利安的手背。

那是他們在琴房以琴音節拍約定的暗號,輕叩一下代表小心,兩下代表反擊。

她只碰了一下。

艾利安垂眸,眼底掠過一點瞭然。所謂人多,意思是觀眾足夠,流言才傳得開。

偏廳的露台設在水晶宮第二層,正對著湛藍河。

長桌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巾,中央擺著三層的瓷器點心架,銀茶壺的壺嘴正冒出細細的白霧。

七張座椅圍著長桌,主位上坐著黛安娜·馮·奧斯提亞。

帝國皇后果然如傳聞那樣,鉑金色的盤發高聳如冠,冰藍色的眼眸不帶溫度,白色宮廷禮服綴滿細碎鑽石,在陽光下像一座會呼吸的冰雕。

她的面前只放著一杯清茶,連糖罐都未動,徬彿她來此不是為了飲茶,而是為了品評人。

【瑟蘭家的孩子,過來。】黛安娜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原本低聲交談的貴婦們瞬間安靜。

她朝伊莎貝拉伸出手,指尖戴著一枚巨大的藍寶石戒指,【聽聞公爵近來安睡,你能撐起這個社交季,我很欣慰。聽說你這位伴侶,琴彈得不錯?】

伊莎貝拉屈膝行禮,姿態無可挑剔,隨後在黛安娜右手側第二個位置坐下,艾利安則坐在她身後半步的伴侶席,那是制度允許的、卻又刻意矮人一等的位子。

布蘭登侯爵夫人坐在對面,是一位年約五十、眼神精明的寡婦,掌握著琥珀區三家沙龍的邀請名單;韋瑟勳爵夫人則年輕許多,據說與二皇子妃的表妹交好。

更遠處,兩位穿著文化廳制服的夫人正低聲交換眼神,手指有意無意地撫過手中的報紙折頁。

茶會開始的前十分鐘,一切都維持著完美的假象。

女官們以銀鉗分發方糖,弦樂四重奏在露台角落輕輕奏起莫札特的曲子,琴聲混著瓷杯輕碰的聲音,營造出一種慵懶的和諧。

伊莎貝拉以熟練的技巧引導話題,從今年湛藍河的洪水談到瑟蘭鐵路對災區的捐款,再不著痕跡地將話鋒轉向自己對鐵路維修帳目的親自核對,暗示家族財務並未如外界流言那般混亂。

她的聲音柔和,辭令卻字字帶刺,每一句自謙都像在提醒眾人,她已能獨立主持家務。

布蘭登侯爵夫人被她的香氣吸引,忍不住探身。

【瑟蘭小姐今日的香氣很特別,不似往常的玫瑰。】她笑道,眼神卻落在伊莎貝拉頸間的鑽石哨子上,【這哨子倒是別緻。】

【是雪松與鳶尾,】伊莎貝拉輕輕以手帕按了按頸側,讓香氣更明顯一些,【家父病中喜靜,玫瑰太濃,雪松能讓人安穩。哨子是母親留下的,吹不響了,只當念想。】她將那枚哨子輕輕轉向侯爵夫人,讓對方看清哨口內側細小的瑟蘭徽章。

這是裸露的訊號,她在宣告血統的正當性,並以清冷的香氣暗示自己並非沈溺脂粉的嬌小姐,而是能守住家業的決策者。

侯爵夫人眸光一動,會意地頷首,顯然接收到了拉攏的訊息。

就在此時,韋瑟勳爵夫人輕輕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一響。

【說起安穩,】她以關切的語氣開口,目光卻轉向艾利安,【諾爾先生的琴聲確實能安穩人心。只是我前幾日在文化廳的夫人茶會上,聽聞一個讓人不安的消息。說是兩年前那樁抄襲案,最近又被舊事重提,有幾份當年的樂譜抄本在檔案館被翻出來,筆跡與諾爾先生的早期手稿極為相似。不知道諾爾先生對此有何看法?畢竟,藝術的品味,可是直接代表瑟蘭府的品味呢。】

話語一落,露台上的空氣明顯緊了一下。

兩位文化廳夫人的視線立刻黏在艾利安臉上,弦樂四重奏的琴聲似乎也頓了一下。

流言的刀,終於亮出來了。

這正是克洛維斯與雷納德聯手安排的劇本,先以抄襲醜聞動搖艾利安的立場,再以此質疑伊莎貝拉用人不當,進而推論她不適任家主。

伊莎貝拉背脊挺得更直,指尖在桌下輕輕收緊。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待她的失態,一杯熱茶正被女官端著,沿著長桌緩緩靠近,壺身傾斜的角度與她午後在傳聲管中聽到的描述一模一樣。

那是潑茶的陷阱,只要她伸手去接,滾燙的茶水就會以意外之名潑在她霧灰藍的禮服上,留下無法遮掩的狼狽,讓她在皇后面前當眾失儀。

艾利安沒有立刻回答韋瑟夫人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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