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愚者，會因無福追福，終是偽愚

被王曉歌的一番言論弄得不知所措，無法理解，為何她會因為我情緒波動如此之大，又為何……會為我感到不值。在我看來，這已經遠遠不是對喜歡之人該有的情感，而是一種因看到他人自暴自棄後的——失望。焦慮的情緒湧上心頭，試圖安撫情緒而伸出的手……在一次次抬起後，又一次次的縮回去，直到最後放在腿上，滿手心的汗。略顯急促的呼吸，心臟的快速跳動，無一不說明，我因她對我的感情難過、傷心，因無法回復她對我的期待愧疚、自卑。如果……她只是一個與我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只是一個單純因我的無用而訓斥我的人……我有是否會，對她的這番話而——難過？「別難過……」最終，我能說出的，只有這幾句話。「我只是覺得……有人能做的比我更好，所以……即便是少了我的話，也不會有任何多餘的變化。」「為甚麼……你不能好好對待自己……」王曉歌痛苦的問道。十夜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這抹笑，格外的……苦。「因為我一直都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到，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意我的離去，即便是我媽，我也不希望她會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但……這是無法做到的。所以……若是這天真的到來時，希望曾經與我有過關係的人，即便再痛苦，也盡快的度過，然後……遺忘吧。」王曉歌的眼眸驚得控制不住睜大，瞳孔慢慢縮小，面容之色滿是害怕與不可置信。「你說……甚麼……？」正當我想再度開口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當我意識到是來到我們面前而不是路過時，右臉上已經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回過神，看向眼前之人，卻發現，在陽光映射下，臉頰上顯現著兩條清晰淚痕的——陳辰星。「你再敢說下去，下次就是另一邊臉！我會抽到你清醒為止，週十夜！」陳辰星語氣依舊平穩，但卻夾雜著比平穩更多，更多的恨意與怒意。對上她眼眸的一瞬間，我承認我慫了，低下了頭，一言不發。氛圍越來越沈寂，直到周圍那些圍觀路人覺得不會再發生甚麼後續的事情後，這才紛紛離開。見周圍的人群逐漸散去，陳辰星不好氣地松了口氣，緊接著，趁十夜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抬起另一隻手迅速地抽向左臉。聲響清脆響亮，疼的十夜捂著臉坐在位置上難受，而陳辰星也不好過，偷偷捂著自己的手輕揉，以此緩解作用力產生的疼。「你乾嘛！我不是沒說了嗎！」「因為我知道，兩巴掌才能把你打醒。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聽你那些自卑的言論，是為了和你去遊樂園，你最好清楚你現在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陳辰星的語氣冰冷到極點，似是下一刻直接凍壞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對……對不起……」「和我說了，那她呢？」聽聞，我一愣，又朝向王曉歌點頭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話給你聽，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過錯，不應該讓別人來承擔我的壓力。」王曉歌搖了搖頭，擺擺手否認道：「沒事沒事……至少……嗯……現在好點了就好。我……嗯……如果可以的話，嗯……那個，能不能……」我疑惑的歪著頭，看著說話斷斷續續的王曉歌。「能不能……不是為了今天或者明天，而是為了……那些仍然期待著你陪伴的人而……留下？就比如……比如……嗯……我，又或者……她。」說到最後，王曉歌的聲音幾乎已經和蚊蠅一般小，甚至自己都聽不清。看著她這樣，我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安撫道：「再說吧，不過至少，我可以為了今天留下。如果和你們約定好了今天的安排卻又無事缺席，那恐怕我連自己都不願意放過吧，啊哈哈。」「好了，別再說了，走了。」陳辰星說完，轉身離開。見二人匆忙跟上，陳辰星一改口風的向十夜問道：「為甚麼她也來了？」「額……這個，那個……」我一時間答不上來一個好的藉口，尷尬的看向對面的街道。「當然是週十夜邀請的我啊，他可是很希望和我一起玩的，畢竟和我在一起的話，不管玩甚麼都會很開心、放鬆，你說對吧，週十夜。」王曉歌說完，默默走慢兩步，然後一把掐著我的手，扭住一塊肉，疼得我直點頭承認。陳辰星見此也不再多問，只是時不時地用不悅的眼色看向十夜，始終擺著一張鬼見愁神色的臉色。兩小時後，從到達遊樂園的專線車上下來。王曉歌先我們一步，小跑向前，然後回過身，在燦爛的陽光下，露出更為燦爛的笑容。「終於到了！游·樂·園～！」見王曉歌如此，我與陳辰星對視一眼。我露出苦笑，而陳辰星依舊面露不悅，但卻比在學校那會的面色好了許多。「走吧，不過現在也快中午了，進去後先吃飯再玩吧。」「不用你說。」說罷，陳辰星也邁開步伐走去，獨留我一人看著她們二人在前方。「好好……」我感慨了一聲，緊隨其後。買了門票，直奔樂園餐廳，王曉歌迫不及待地找了個四人桌的位置，率先而坐。我和陳辰星沒有急著坐下，都在等著對方做出選擇。最終，似是等得不耐煩，陳辰星坐在王曉歌對面靠內的位置後，又迅速地拍了拍沙發，示意要我坐下。我看了看那沈浸在菜單上的王曉歌，又看了看神色明顯好了許多的陳辰星，最終還是選擇坐在了陳辰星的身邊外側位置。剛想拿出手機點單，卻被陳辰星率先一步，並且在打開點單頁面後還將手機遞到我跟前，目光冰冷道：「不是說了嗎？下次輪到我。」說罷，又看向王曉歌。「你的那份自己承擔。」王曉歌鼓起一邊腮幫子，眉頭微皺。「你怎麼對他這麼好……」「因為他上星期請了我，所以這次自然輪到我。」陳辰星理所當然道。「倒是你。我對他的好是因為事出有因，可你的話……並不像是因為甚麼理由才對他這麼好。難不成你……」被陳辰星詢問，同時還被那仿若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視著，王曉歌的額頭，順著臉頰流下一滴冷汗，眉頭雖皺，卻依舊表現出自信的笑容。「那還用想嗎？當然是因為曾經的他對我好，所以我自然也會對他好。」聳了聳肩，繼續道：「反倒是我開始好奇，所謂的因，到底是甚麼？肯定不止是請吃一頓飯這麼簡單吧？」「哦？你這麼一說，我也很好奇，曾經的他又是怎麼對你的……」陳辰星直接接住王曉歌的話，而是抓住關鍵的內容反問。在一旁的我早已汗流浹背，意識到要是再這樣下去，恐怕飯菜上桌的第一件事不是用來飽腹的食物，而是用來報復的食物。「冷靜點……稍微冷靜點。王曉歌，陳辰星，這次出來就想著玩的開心就好，其他的事情先拋到一邊，可以嗎？」「那你告訴我，你都和對方做過甚麼。」兩人異口同聲，同時把目標對準了我。「我……我要是記得……不早就像對待當時的你們一樣對待現在的你們了嗎……」我無奈回答道。聽聞，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曾聽十夜提起過這件事。兩人紛紛沈默，意識到現在無論做甚麼都無法回到當初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後，便不再多言。長舒口氣，靜靜坐在位置上等候上餐，又或者是看手機。沒過幾分鐘，菜上齊了，但兩人都沒動筷，依舊在看著手機，並且還動作一致的在輸入些甚麼。我不解的看著兩人，剛想開口詢問，卻忽然感受到手機在口袋里傳來振動。拿起手機查看，居然是她們兩人發來的消息。王曉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跟她的關係看起來……看起來很好。所以，我就很好奇，好奇曾經的你和她，是怎麼樣的？現在的我又是不是……多餘的。」陳辰星：「抱歉，剛剛失態了，希望你能原諒我剛剛的行為。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每次你和她的相處、聊天，都會讓我有些……不舒服。這樣的我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王曉歌：「一直以來我都以曾經那個你來對待，但果然還是……對現在的你很不公平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找個時間和你再次正式介紹自己，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相識，可以嗎？然後就是……這段話其實是我自己的心裡話，不要和別人說哦。大家一直以來都覺得我很開朗，是個能傳播快樂、活躍氛圍的人，但卻不曾想我也有需要被傳播的一天。正是那場雨夜的相識，還有那把傘，以及之後那幾次再次相遇，讓我得到了心理層面的滿足，得到了被家人以外的人關懷的感覺。謝謝你，週十夜。」陳辰星：「家人、親戚、朋友、同學，其實還是挺多人都說我不是戀舊的人，說我是個在乎實用性的人。但回憶，又是否存在實用性呢？在開學那天，在與你相識的那一天，或許是你看出了我的孤獨，因而被你拽著、帶領著，一起胡鬧亂走，一起到處參觀學校。你的開朗和笑容一直都難以忘懷，那也是我為數不多的，發自真心感到開心的一天。但現在，那場回憶讓我給現在的你帶來了困擾，所以……請讓我與你一起，不是回到曾經的那個你和我，而是一起去到未來更好的那個你和我，可以嗎？」回復王曉歌：「看的出來你真的很關心我，只是我的性格和心態讓我無法正常回應你對我的照顧。最重要的一點，你不是多餘的，你對於許多人來說都很重要，請不要這樣想自己，你願比你想象中的自己還要更加燦爛。另外，關於以前的事，雖然我不記得，但你卻仍舊願意因為以前的事而溫柔對待現在的我，這對於我來說無疑是無價的，是難以償還的，所以我希望能夠以你願意接受的方式去回答你對我所做的一切。至於以全新的方式去相識，我覺得還是不用了吧，因為現在的你真的，真的，十分的燦爛，讓我不願再遺忘。」收到回復的瞬間，王曉歌立馬迫不及待地去查看，雖然沒能得到心中所得到的答復，但也肉眼可見的面露喜悅，緊接著便收起手機開始細細品嘗自己那份飯菜。回復陳辰星：「讓你感到難受是我的不對，是我沒能更好在乎你的感受和心情，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更多回應你，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走向未來的人，不單單是為了得到過去未能得到的事物，更是因為過去那些的回憶支撐著自己、推搡著自己，讓我們不得不前行。實用性或許說不上，但每當回憶起時，總會感到一絲甘甜，又或者是苦澀。也正因為這一絲甘甜苦澀，支撐著我們走到了今天，對吧？至於能否一直一起走到未來，我沒辦法給予肯定答復，但我願意在有限的時間里，盡可能的去找尋更好的我們，還有未來。」陳辰星雖不像王曉歌那般迫切，但也把查看消息作為第一要事。看完答復後，也並沒有像王曉歌那般把心情表現在臉上，而是用著近似「撒嬌」態度的拳頭輕砸了兩下在我身，然後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一般吃飯。看到兩人都安靜下來，我也是終於是松了口氣。餐桌上，醬香與肉、菜翻炒後的美味刺激著她們味蕾，細細品嘗過後分別露出滿意的笑容，而我也在這品嘗過程中時不時看向她們，默默地，將她們那甜美、滿足的笑容當作最奢侈的調料。在這緩慢且夢幻的過程中，被填滿的不止是因飢餓產生需求的胃，還有因自卑從未敢奢求愛的那顆——孤僻的心。「我多麼想踏出那一步，多麼想去回應、去表述，可我……真的配嗎？」「班長……她一直都是那麼的溫柔、善良，不管對誰都是如此，也因此，我從未敢奢求過甚麼，也從未袒露過。我對她始終難忘，即便記憶受損，她的身形卻從未模糊，但感情卻……似乎越來越模糊了。畢業後，我時常問自己，我對她的感情究竟是甚麼？是因為她對我的好而產生的感恩之情？還是因為她本人的魅力而產生的愛戀之情？以前的我能毫無疑問的選擇後者，而時至今日，我已經……無法再確認。」「趙月……從小到大的玩伴，也可以被稱之為青梅竹馬，初次相識時還是在幼兒園經過雙方家長介紹後再由我主動找的她。那時的她遠比現在孤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沈穩和冷靜，臉上更是難以流露表情，更多的心情表示還是由動作表達出來。時至今日，仍存著對她記憶的我都懷疑，她是否沒洗乾淨上輩子的記憶就投胎了。長大後，因學校不同，即便是鄰居，也因各自的事情、學業漸漸地減少的聯繫，而我也逐漸的孤僻。可如今，她卻意外的經常找上門，並且還時不時做出一些從小到大都沒做出過的舉動。雖然溫文靜以同為女性這一點來解釋這是對我的感情之好，可趙月卻從未以口述或動作表過態，而我也從未想過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又該如何？又能如何？」「陳辰星……意料之外的女孩，也是記憶之外的女孩。在班長的長期幫助下，我的心態和面對事物、人的態度都開朗了許多，也都主動了許多，但這剛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因為與她的分開逐漸恢復原貌，但終歸是比最初的我要好上許多。以她的說法，似是入學那天我主動牽起她的手一起逛校園，雖然時間短暫，但卻給了從未有過這種體驗的她難以忘懷的回憶。可為甚麼那時的我要這麼做，她並沒有說出來。在現在的我看來，或許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不忍讓她成為和自己一樣的人，想學習班長一樣去幫助她。但不管怎麼說，當時的做法總歸是有些許冒犯，幸運的是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的陳辰星都沒有對此感到埋怨、記恨，但也讓我無法理解的是，若是僅僅只有這一點，為甚麼會讓陳辰星如此上心、難忘？所以我一直都相信著當時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像她說的那般簡單。」「王曉歌……與陳辰星一樣，同為記憶之外的女孩。按她的說法，我們是在一場雨夜中的涼亭相識，分別之時還把雨傘借給了她，並且往後還見過幾次。涼亭的話，以前的我確實去過幾個地方歇息，因為經常一個人，所以會找一些看起來很適合獨處的地方待著。只是，她今天對我發自肺腑的言論，在我看來遠不像是喜歡之情，更像是對我面對事物的態度感到失望和對我產生希望後又失望的感情。在我認知里，一般只有母親會因為我不努力學習感到失望，可她的失望卻又不像我母親對我的失望，這讓我難以言明。」「……即便白虹在意識空間里明說了陳辰星、王曉歌對我的感情是喜歡，即便溫文靜告訴我在她看來趙月對我的感情亦是喜歡，可我……可我卻……無法從心底里把她們對我所做的一切視作對我的喜歡。不是我不願意面對事實，而是我在面對事實後仍欺騙自己。也只有這樣，只有裝傻，只有逃避，我才能一如既往地平穩面對這一切。」「可我……可我也是真的，真的……真的希望，我也能擁有追求幸福的機會，擁有被對方愛著的選擇，擁有更好的未來。」「我不想奢求她人對我的愛，那是騙人的；我不敢隨意接受她人對我的愛，也從不是做作的。我怕我強裝的平靜外表會被撕碎，我怕我那虛偽的從容會讓她感到嫌棄，我怕我那控制不住溢出的自卑會傷害到她。」「我甚至就連愛自己都做不到。我連我自己都嫌棄自己，又怎能……又怎麼可能……能去愛著她、喜歡著她呢？」「我從來都不嫌棄能夠得到的幸福。」「我只是希望，在我能夠光明正大把我的一切都擺在明面上是，再從容不迫地接受這份屬於我的幸福。」願望，給予人類前行的理由；回憶，支撐人類前行的動力。此刻，獨屬於週十夜心中那【渺小的願望】，正基於對願望實現的強烈執念，緩緩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