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愚者，以無福為有福，是為真愚

早上，迷迷糊糊的從沙發上醒來，半睜著眼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發現才七點半時，身子又不自覺的躺會到了沙發上。再次閉眼不出片刻，在摸到身上的毛巾被時意識忽然清醒。看向毛巾被，才忽然意識到這是昨晚蓋在趙月身上的被子。起身抱著被子，緩緩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才發現，趙月依舊安靜地睡在床上，將原本蓋在她身上的毛巾被換成了床上另一張被子。看著她這般，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意後關好房門，重新坐回到沙發上，但現在早已睡意全無。習慣性拿起手機，才發現在昨晚十二點後收到陳辰星發來的消息，並且還是詢問今日的安排。看到消息後，忽然意識到昨晚似乎完全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全部注意力都在趙月和溫文靜身上，這也導致了直到睡覺都沒和陳辰星聯繫，同時也再次間接地導致了這也是為何陳辰星要在十二點後發消息給我，原因就是一直都沒能在她發消息前收到我的消息。頓時間滿臉歉意，但此時說再多也無濟於補，與其說些無意義的道歉，還不如回應對方的期待。發消息告訴她在學校門口見面，並且時間和上星期一樣後，又另外告訴她，希望今天和她一起去遊樂園玩。但很顯然，因為她睡得晚所以肯定也起得晚，而我也並沒有打算等待她回復，而是直接乾脆先去到學校等她，以此彌補昨日的疏漏，還有對於我自己而言的愧疚。不久，待到母親、趙月醒後，簡單吃了些早餐，便與她們告別出門。到了學校，提前了約半小時。這期間一直都沒收到陳辰星醒來後發的消息，閒來無事，靠牆站著拿出手機消磨時間，無論如何，都打算等到將近十點才離開。不出意外的話，意外發生了。因為看手機太久，脖子、肩膀發酸而打算活動活動，就在抬頭瞬間，和同樣來到學校的不遠處的王曉歌對上了視線。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我連忙低下頭，打算當做甚麼都沒看見的繼續看手機……當然是不可能的。王曉歌很快來到跟前，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面前，一動不動，似乎是打算看誰先忍不住打破這一僵局。不出半分鐘，我緩緩抬起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早……早上好。」「早啊，週十夜。這麼早來學校，這不像是你吧？」王曉歌也同樣露出笑容，只是那抹笑容，略帶這些玩味和嘲諷。「怎麼？約了誰一起嗎？還是說，你有事回學校？但你也不像是週六日會回學校的那種人吧？」「嗯……」我沒有直接回答，畢竟昨天才發生了那種事。「行吧行吧～你玩得開心，我也不打擾你了。畢竟有些話說得再好聽也不如實實在在的去做，而且不管做的如何，至少去做了，你說是不是？」挖苦完我，王曉歌轉身離開。只是那一瞬，看見她的面容，似是欲哭又止。看著她逐漸遠去，這一刻，我真的希望我的猜想是錯的，真的希望她那臉上的表情是裝出來的，真的希望白虹那天告訴的我一切……都是假的。猶豫片刻，我連忙走上前幾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而也就是這一刻，我無比的確認，回過頭看我的她，是真的在無聲哭泣。「乾嘛……和她玩去啊。我有我的安排，有甚麼要說的就快說，別拽著我……」王曉歌的聲音早沒了剛才那種自在、愜意，反倒是夾雜著一絲顫音與哭腔。看到她委屈的眼神，我居然有一瞬間回避的念頭，想著要不順其自然，就這麼放棄……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同時，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選擇。可我為甚麼不甘心？難道真是因為白虹那天告訴了我她對我的感情，又或者是我自己，不願意放下她對我的好？可我，卻做不到接受，又做不到放下，更是與其他女孩有聯繫。我是不是一早就已經從頭到腳的……已經爛透了？「別……走。」我咬著牙說出這番話，心裡卻在不斷的糾結。「你要乾嘛……我還有事，快鬆手……」王曉歌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弱，似是真要哭出。「一起……一起去，可以嗎？不為了別人，只是為了自己。一起……一起去遊樂園吧！如果實在不行，就當作是……為了今天！」我從未說過如此乞求、衝動的話，這遠比那天放學，和王曉歌一起去車站時說的話更讓我難安。說完，我松開了拽著她的手，視線看下去才注意到自己用力過度，她的手腕已經微微發紅。「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揉了揉被握住的手腕，王曉歌用著複雜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十夜，也是一時間沒有言語，複雜的眼神越來越迷茫。過了片刻後，終是與十夜對上視線，卻依舊迷茫，答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今天。」說完，王曉歌拿出手機輸入了些甚麼後，站在十夜身旁一起等待。氛圍沈寂了幾分鐘後，我率先開口道；「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麼用力拽你，我只是因為……我……抱歉。」「嗯……」王曉歌簡單應答道。「你……有甚麼不滿，有甚麼不開心，想要發洩的，都可以對著我來。是我讓你難過，是我對不起你。」「不需要。」「可是——」王曉歌將手機放入口袋而後看向我的動作打斷了我，我愣愣的看著她，與她對視，一時間不知要做甚麼。「我喜歡溫柔、開朗、堅強、堅定、聰明的人。」王曉歌的話讓我一時間有些不解，用著疑惑的目光繼續看著她。「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人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但現實不允許我遇到這種人，也不會有這種人。因為無論一個人有多麼優秀，總歸是有缺陷。但也正因為有缺陷，我們才是人。」「所以，我以後喜歡的人，愛的人，他至少是溫柔、善良的，也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的將自己交給他。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是我希望，他的溫柔並不泛濫。即便泛濫，至少對愛人的溫柔要與對外人的溫柔有所不同，要更特別，更溫柔一些。」「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多麼自私的人，但無論是誰都總歸是有那麼一點點自私的需求。所以我的自私，就是希望他能夠更多看我一些，更多愛我一些，也……更多在乎我一些，這樣就好。」看著她在談論自己對另一半的期待時，那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充滿希望、幸福的神色。我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傾聽。直到她話音落下許久，我才開口。「願你……能夠找到心中的那個他。」說完，向她流露出發自真心祝福的笑，只是這一抹笑，卻不知為何夾雜著一絲難以移除的苦澀。「去坐一會吧，可能等的時間會比較久。」說著，我便動起身，向著還有空位的長椅走去。王曉歌聽聞，隨之跟上，一同坐在一張椅子上。「你們沒約好時間嗎？」王曉歌問道。「昨晚……家裡有些事情，所以我一直沒有聯繫她。早上睡醒後，才發現她昨晚十二點多發了消息給我，這也是為甚麼我會這麼早到這裡。」我的語氣平淡，似是訴說著最平凡不過的事。「哼……你對她還真好。」王曉歌撇了撇嘴。「好不好的……我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對他人友好的人，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們對我的態度之上。誰對我好，我就會加倍還回去。至於對我不好的人……嗯，遠離對自己不好的人，才是自己對自己最好的選擇。」「騙子……」「我沒有騙你。」「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明明我們都不認識對方，可你卻對我很溫柔，寧可自己淋雨也要把傘借給我。也許真像你說的，因為頭傷，忘了那天的事，忘了不止一次對我的溫柔。」王曉歌說到這，緩緩轉過頭，直直注視著十夜的眼眸。「現在的我十分確定，你剛才的話就是騙人的，不僅騙別人，還騙自己。你只是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害怕自己的溫柔不夠溫柔，害怕自己的善意錯成誤會。」「說到底，你只是不願意對自己溫柔點、善良點，以至於現在的你連你自己都要逃避。」王曉歌說著，內心早已疼痛不已。「為他人撐傘之人，亦可立於傘下。」「別再讓自己淋雨了……好嗎？」王曉歌的語氣近乎哀求。「如果可以，真想回到那天。當時的我，若是提出與你一起撐傘離開，現在的你又是否會……少淋些雨？」我一時間啞語，收回與她的對視，眼眸低垂，看著地面，一言不發。內心糾結萬分，醖釀許久才終於開口：「忘記……並不是甚麼壞事。傻一點，更是對任何人都好。」「才不好——！」王曉歌憤恨道。我一時間被她的大聲嚇到，重新看向她。「你這樣到底能得到甚麼！這樣的你，只會讓一件件本該屬於你的事物離開，讓一個個看重你、喜歡你的人失望！」王曉歌雙手攥拳，一下又一下的砸向自己的腿。「憑甚麼！憑甚麼你要這樣對自己！憑甚麼要讓自己受傷你才能滿足！憑甚麼！」「你才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應該被這樣對待！更不應該這樣對待自己！我眼中的你，從來——！從來——！！從來都是最溫柔——！！！最讓我難忘的你啊——！！！」王曉歌聲嘶力竭的喊出這段話，附近的人全都被吸引，紛紛投來議論的目光。不止是那些路人，更重要的，還是聽到了這一整段發自內心嘶喊，剛到學校門口附近，聽到最後這句話的，陳辰星。「週十夜……？」陳辰星低聲呢喃道，身子僵硬的站在原地，從不遠處，目光死死的看著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的二人。坐一起倒無所謂，聊天更是無所謂，但重要的是剛才王曉歌的那一番話，讓陳辰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個看起來活潑、陽光，身材姣好的女生，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樣，都對十夜抱有有好感。如今，雖然沒有直接告白，但這一番話又和告白有甚麼區別？自己從與十夜重新相識到現在，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一切都將付之東流，心頭裡無數個這種念頭正警告著自己。自己可以接受十夜的遺忘，以後再慢慢積攢回憶；自己可以接受十夜的怯懦，自己強硬一些成為互補；自己可以接受十夜的自卑，由自己鼓勵他即可。即便是十夜那泛濫的溫柔與猶豫不決，自己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唯獨就是做不到——本該大家一起食用的無名「菜」，由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人端離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