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變千幻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乍見柳霜綾,齊開陽大喜過望。剛到萬妖天就遇見諸多難題,少年並未氣餒。但有愛侶陪伴身邊,勇氣倍增,更是美事!
「大娘說你這一趟困難重重,怕你想得太多,更怕你又莫名去犯險,把我遣來看著你。」柳霜綾翩然轉身關上房門,蓮步輕移道:「你們一動身,次日大娘就催我來。我拼盡全力還是追不上引星舟,故而遲了半日。」
齊開陽原本有所疑慮,聞言一掃疑雲。
身在妖族之地,不得不萬事小心。
柳霜綾來得蹊蹺,齊開陽狂喜之外,又覺會不會是敖酥酥設下的陷阱。
然而柳霜綾所言合情合理,大娘一詞絕無外人知曉,確信無疑。
女郎娉婷走近,眉眼與身上的幽香都是如數家珍,哪裡還有半點疑慮?當即張開懷抱,柳霜綾螓首斜倚他的肩頭,兩人倒在床幃。
齊開陽有一肚子的話,斷斷續續,將今日遇事的苦悶和盤托出。
來前做足了準備,結果被一句沒有資格拒之門外。
少年血氣方剛,本領不足被瞧不起,自尊受到極大的刺激。
女郎不時輕聲寬慰幾句,讓他戒驕戒躁,以他的年紀而論,誰都不會看不起他,所需的僅是耐心與毅力。
「三位太子都是天機後期修為,四公主高我一個大境界,實在有心無力。為甚麼……」齊開陽剛想抱怨兩句,生生忍住。
「齊郎想說甚麼?」
「我想說再給我三五十年,當下的難題都不是難題。時間不等人,我最怕就是這個,很怕來不及。但是,怕有何用?這種藉口,說了無用。」
「不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身上,你有很多願意幫助你的人,還有很多袍澤戰友。」柳霜綾媚目放光一眨一眨,如剪秋水,滿是喜意地望著情郎道:「齊郎,此行就算空手而歸又如何?把希望寄託在萬妖天,算不算著了相?」
齊開陽眉頭一跳,緩緩點頭道:「然也……著了相了……」
南天池不是脆弱的琉璃盞,一碰就碎。齊開陽急於幫助鳳棲煙,力不能及之下,對萬妖天之行格外看重。經愛侶點醒,幡然醒悟。
「我的齊郎一貫堅韌不拔,只要不急於求成,穩扎穩打,困局終有轉機。你有這份心,大娘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這些道理齊開陽當然明白,此前陷於局中不可自拔,現下看破,胸臆大暢。這一趟來萬妖天,得失之心過重,反倒落了下乘。
當今雖暗流湧動,面上看來仍古井不波,萬妖天妖下重注,非三言兩語所能說動。
然而時局會變,萬妖天的立場屆時也會隨之改變。
這一回先埋下一顆種子,今後多多走動以增互信,再待天時……
至於那點受損的自尊心,齊開陽拋在腦後。面子要靠自己去掙,本領不足就坦然承認。穩扎穩打,終有讓人刮目相看的一天。
「好霜綾!」齊開陽抱起女郎壓在身上,朝她兩瓣櫻桃小口就吻了過去。
女郎忽然被吻住,熟極而流地熱情回應,激吻之下,高高的乳峰頂上兩顆圓珠硬翹而起。
齊開陽飽嘗溫柔,雙臂收攏,恨不得將愛侶摟得與自己融為一體,好生愛憐一番。
此時忽然目光一凝,大手一翻拿住女郎手腕,真元迫住脈門喝道:「你是甚麼人!」
「我……我是霜綾啊……齊郎你不認得了麼?」柳霜綾脈門被鎖,又驚又悲,似被情郎誤會生無可戀,吃痛之下嬌呼道:「齊郎放手……太疼了……」
「還敢撒謊!」齊開陽說話之間已是翻騰而起,將柳霜綾牢牢按住,一手點在她眉心,一枚憑空浮現的金丸對著她的丹田,喝道:「從實招來,我殺了你,四公主都不能說甚麼!」
「齊郎……我……放手……松些……疼……」柳霜綾掙了幾掙,惶急與悲切的神情忽然轉做懊惱。
她滑似游魚,被點住的眉心,被扣住的脈門都似成了捉不住的清風,從齊開陽的束縛中輕而易舉地掙脫。
「鳳……鳳……鳳姨?」女郎身上靈光閃過,齊開陽呆若木雞,磕磕巴巴,這一下真被唬得傻了。
「下那麼狠手乾嘛,給你捏得疼死了!」鳳宿雲頗見沮喪,還在打量自身,道:「我自問變得跟霜綾一般無二,你怎麼知道的?」
齊開陽哪敢答話——總不能說霜綾乳峰雖高,乳頭卻扁,且動情時硬如石子,與你絕不相同吧……
「真是沒情趣,討厭!」鳳宿雲又惱又氣,蹙眉瞪著齊開陽,直氣得高聳的胸脯起起伏伏。
「難道還是我錯了不成?」齊開陽哭笑不得,更是一身冷汗。
「當然是你錯了!莫不成是我?」
「好吧,是我錯了。」齊開陽趕緊投降,豈敢再爭。剛才要是沒發現端倪……後果簡直不敢想下去。
「知錯就好!知道你被傷了自尊心,好心好意來安慰你,不識好人心!」鳳宿雲氣哼哼地一屁股坐在床邊,道:「怎麼樣?心情還糟不糟?好些了沒?」
「不糟了,更亂了……」
齊開陽苦著臉據實而答,惹得鳳宿雲嫣然一笑。
美人煙雨桃花目眯起,手托香腮,玉臂別著胸前山巒般的豪乳,嫵不可當,道:「我還以為你鐵石心腸來著。」
齊開陽寒毛卓竪,哪敢再看。
躲避目光時才覺先前吻她雙唇,吸她嫩舌,唇齒間猶有餘香。
至於頂在胸膛上的兩團碩大酥膩,余味悠長,難以忘懷。
「今天做得很不錯,有點不足。」
「甚麼?」鳳宿雲一貫的跳脫,忽然說回正事,齊開陽如夢初醒。他心口砰砰直跳,莫不是方才的旖旎事她全不放在心上?徬彿就沒有發生過。
「說你今天做得很不錯!不卑不亢,那句不為相求而是懇請,我很喜歡。記住了,往後面對任何人,都要像今日一樣。想要與人合作,尤其是旗鼓相當,互有所需者,首先不要自降身份!否則會讓人瞧不起,付出的價碼會被越叫越高。」
齊開陽連連點頭,片刻的旖旎之心被拋到九霄雲外,道:「鳳姨的意思,今天是個好的開始?」
「當然啦,萬妖天要參與世間事,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不可能一下子就下定決心。但你今天的表現,是個好的開始。待你修為升至凝丹,或有很大的轉機。」
「還是我修為不夠。鳳姨,我哪裡做得不好?」
每當修為進一步,只會更覺不足,齊開陽一拳一拳地捶在大腿上。
「知不知道為甚麼萬妖天著意要為難你?腰腰今天把她三位兄長都抬了出來。敖清商,敖天伐,敖九淵,哪一個都不是易於之輩。」
「因為……只有八九玄功才能對付焚血?」
「喲,你居然知道了?」鳳宿雲甚是驚喜,道:「誰告訴你的?」
「我猜的,否則師尊這麼疼我,不會讓我修這種毫無把握,沒有退路的功法。」齊開陽握緊了拳頭,道:「龍生九子,種種不同。囚牛,睚眥,嘲風,真龍異種的妖身,我還應付不來。」
「正是如此。舉步維艱,每個有興趣的都在觀望。別看你現在進境快,一副了不得前途無量的樣子。晉不得凝丹境,一切成空,一切休提。」鳳宿雲施施然道:「不管你現下多耀眼,想要讓人確信你還能活下去,起碼得追上清源妙道真君才成。」
「我懂了。」
「燭龍王我自會去見。你給人留個好印象,不用操心太多。」
「嗯,急不得。」
「知道急不得,可你沒做好,不足就在此處。人家主人好心好意,好酒好菜地款待你,你擺甚麼臭架子?就算說你兩句,也是實情,可曾刻意羞辱你?沒有馬上答應你,你就給人上臉色是吧?當你是誰?」
齊開陽汗顏無地。
「你若還在席間,還能談笑自若,就算只是陪腰腰閒聊家常,你才勉強像樣。買賣不成仁義在,交個朋友多好?過幾日我帶你去拜訪八方妖王,多多見識一番。妖族能固守萬妖天一方,憑的可不僅僅是不偏不倚,坐壁上觀。」鳳宿雲責備兼指點了一番,忽然道:「黃瀟瀟你看不上,妖女你也看不上,難道鳳宿雲你還看不上。」
齊開陽原本鎖眉沈思,聞言大吃一驚,難受道:「鳳姨莫要再整治我了,你手段太多,我受不住。」
「你為甚麼覺得我是在整你?」
鳳宿雲一臉認真。
她神情百變,日常笑鬧,兩排潔白的貝齒在裂開的飽滿香唇間亮得晃眼。
時而嬉笑,嬉笑時媚目眯起,鼻翼微皺,嬌俏萬分。
此刻的認真又現前所未見之美。
濃密的只燕眉翩然若飛,一雙煙雨桃花目半睜半眯,眼角勾起一個銷魂的弧度。
細直的鼻梁兩側,兩片鼻翼巧而圓。
兩片唇瓣弧線若流水,唇角因笑意而微翹。
齊開陽一時恍惚,總是笑若銀鈴的鳳姨此刻認真起來,竟有一股端莊之美。讓人看了,只覺盛世年華國泰民安的雍容端麗。
「鳳姨,我求求你饒了我,再作弄我,非得把我折騰傻了不可。」高人行事,高深莫測。齊開陽怎知她哪句真,哪句假,哪句是玩笑?
「我認真的。」
兩人一個在床沿,一個在圓桌旁。鳳宿雲腰肢一伏,上身前傾,隔著老遠將齊開陽嚇得向後一縮。
「原本想幫人,現在~我真想好好試一試。」美人見狀,繃著的面容笑得花枝亂顫,翩然起身,穿花蝴蝶般轉了個圈,離去前從房門探出半個身子,挑了挑眉道:「挺大的嘛~」
齊開陽再度受驚,順著鳳宿雲溫柔亦銳利的目光看去,胯間脹得鼓鼓囊囊,支起個高高的帳篷。
這一下又羞又駭,望著關上的房門喃喃道:「鳳姨,你不會是在萬妖天長大的吧……也太妖女了點……」
砰地一頭倒在床上,愣愣地望著房頂出神。
每一回為自己的進步沾沾自喜時,總會被一記悶棍敲得頭暈目眩。
不說自以為準備充足的萬妖天之行,剛來就處處都是毛病。
就是鳳宿雲的戲耍,都讓齊開陽一驚一乍。
照說得了洛湘瑤之後,齊開陽不該對任何美麗出眾的女子有甚麼不敢坦然面對之心。
論姿色,洛湘瑤不遜任何一人,論從前的身份地位,洛湘瑤也是頂尖兒的人物。
再一想又覺並非如此。
初見洛湘瑤時,美婦人冷冰冰地拒人於千里之外,齊開陽再添十個膽子都不敢有絲毫逾矩。
不僅是兩人天差地別,更覺唐突美人一事,齊開陽不屑為之。
一直到知曉洛湘瑤隱秘的往事,齊開陽才敢動念。
鳳宿雲與洛湘瑤看著類似,實則截然不同。
她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南天池第二人,僅次四位聖尊之下。
聖心谷一戰,以七色神光輕取混元金鬥,鄔元化亦不敢掠其鋒芒。
天地之大,任她逍遙,無人可以掣肘於她。
「如果……我本事再大一些,就不會這般提心弔膽,一驚一乍了吧?」齊開陽喃喃自語。
不比洛湘瑤,鳳宿雲對自己一無所求,齊開陽實想不通她看上自己哪一點。
總擔心她拿自己開玩笑,要是自作多情,到時臉可丟大發了……
時局如此,就連女子都是如此。
有多大能耐,就應對多大的場面,再美麗,再了不得的女子都敢直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鳳宿雲,就算敢動甚麼念頭,也只能乞求上天,盼能多得一點垂青。
「用功,用功,用功,每日都不可放鬆。」齊開陽心中默念,不一會氣息綿長地沈沈睡去。
次日天剛泛起魚肚白,行宮客居的小院裡就亮起一座法陣,隔絕了空間。
齊開陽勤修不輟,重如山嶽的銀裝鐧握持在手,早已不再是負擔,而是活下去,還能活得好的動力。
有了昨日的種種刺激,這一輪修行格外落力,雖痛苦不堪,齊開陽卻覺意猶未盡。
天色不早,今日還要出行,一身髒污血漬,不得不暫且收功撤去法陣。
法陣一撤,齊開陽眼前一亮。
鳳宿雲不知何時出了房門,正倚著迴廊笑吟吟地相候,又或許她的目光穿透了法陣,旁觀許久?
美人今日一身霽藍緞衫,腰系一根深藍絲縧,僅領口處是白色的水雲紋。
兩枚潔白的如意玉佩懸於左髖,簡單攏起的垂發,卻有鬢邊兩縷墜於胸前。
這身藍白配色,更顯清麗脫俗。
鳳宿雲笑顏如花,齊開陽目光乍亮間又是一陣眼暈——玉臂環抱於胸乳之下,將兩座山巒微微托起,斜倚迴廊的身姿,令領口的水雲紋裂出一隙。
同是霽藍色的胸兜頂上,兩弧圓潤白得熠熠生輝,令她一身巧思的裝扮都黯然失色。
「鳳姨。」齊開陽勉強笑著招呼,目光無處安放。
「很用功嘛,有點少年人精進的樣子。」鳳宿雲巧笑嫣嫣,道:「快去換一身,腰腰等候多時了。」
「是是。」齊開陽落荒而逃,臨了還是忍不住,目光在雪白的胸口一掠而過。
鳳宿雲見狀咯咯嬌笑,笑之得意令腰肢伏得更低。
伏腰不知是自然而然,還是刻意為之,鳳宿雲亦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將嫩乳雪痕讓少年的目光看個乾淨。
不停地冒汗,即使運轉真元都無效。好容易收拾乾淨,齊開陽低著頭出門,鳳宿雲大大方方地上前輓著他的臂膀,嬌軀挨了上來。
「愣著幹甚麼?走啊,還要讓主人等啊?」鳳宿雲一推肩,讓齊開陽踉蹌前行,忽而壓低了聲音道:「噯,今天良辰吉日,要不晚上忙完了以後,我們試試吧?讓鳳姨嘗嘗滋味。」
齊開陽真假難辨,像只受驚的鵪鶉,一聲不吭。
兩人姿勢太過親密,手臂上繃緊的肌肉時不時就蹭上美人處處嫩軟的嬌軀。
不是不想掙脫,而是掙脫不得。
身形像被制住了一樣,比當日陷落於混元金鬥還要無能為力。
兩人亦步亦趨,一個半拽,一個半隨來到殿堂。敖酥酥聞聲回身,齊開陽耳邊傳來一縷傳音:「別亂動!」
齊開陽聞言一凜,遂任由鳳宿雲攬著。
想不到居然有所圖謀?
少年一下來了精神!
鳳宿雲一向巧計多端,智謀極深,她惺惺作態,居然早就有了盤算。
就是鳳宿雲花顏月貌,身段更是柔軟,齊開陽血氣方剛,這般親密地偎依實在難以抵受。
「小鳳姐姐,你這是怎麼了?」疑問之言,哪有半點疑問之意。敖酥酥側著螓首,左目微眯玩味著道。
「看上他了,傍個結實的臂膀,今後好過日子。」鳳宿雲大大方方,還將額角倚在齊開陽肩頭,挑著只燕眉笑吟吟道:「有些好東西,下手一定要快。否則一旦錯過,後悔無極,腰腰你看呢?」
「難能啊小鳳姐姐,這都多少年過去了?」敖酥酥唇角下撇著,玩味的笑意更甚,卻不答鳳宿雲之言。
她看齊開陽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模樣,更是驚異道:「看來……姐姐還止步於看上呀?」
「遲早的事情,還能跑了不成?今天甚麼好吃的?巴蛇肉都有啊?來,壯陽補氣的好東西,小開陽多吃點補補身子。」鳳宿雲拉著齊開陽入席,舉箸夾了塊圓吞吞的獸肉放在齊開陽碗里,道:「腰腰,今天隨我們去麼?我打算往玄冰,雷澤,昆丘走走。」
「你們一去不得十天半月的?公務繁忙,小妹實在抽不出空。姐姐熟門熟路,我就不奉陪啦。」敖酥酥已收起了笑意,深深凝視鳳宿雲道:「小鳳姐姐是認准了?連自己尊貴的身子都願意搭出去?」
「搭?腰腰,你我是一類人,事剛起,算盤已打到十年後去。甚麼時候犯得上搭進去了?」鳳宿雲緩緩而言,手上不停,將一些罕見的靈食依次夾給齊開陽,道:「你萬妖天家大業大,凡事務求兼顧與妥協。我呢,講究一個順水推舟,順勢而為,順手~牽羊~」
「咯咯咯,羊算甚麼?天上的太陽星麼,那還勉勉強強。」敖酥酥笑聲之中忽然斂容道:「姐姐莫要瞞我,是不是有甚麼我不知道的東西?說出來,或許能增添些助力呢?」
「不能,不知道,不清楚。凡間每逢亂世,主擇臣,臣亦擇主,一切靠眼光。」鳳宿雲守口如瓶,道:「你我姐妹沒有主臣之說,有甚麼好處,我總是念著妹妹的。萬妖天的眼光,總不會叫我失望吧?」
「原來如此,嘻嘻,那我再看一看。」敖酥酥自始至終一口未食,此時夾起一塊巴蛇肉放在齊開陽碗里,道:「齊小哥,你莫怪我不講情面。我們萬妖天的規矩向來如此,有能耐的,吃香喝辣,沒能耐的,就算是巴蛇異種,不過是晨起的碗中食。」
「豈敢。」齊開陽道:「昨夜在下於公主面前失儀,還要向公主致歉才是。」
「學得很快嘛。」敖酥酥贊許點頭,道:「拋開萬妖天與利益不說,我自個兒還真希望齊小哥能給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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