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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妖天之約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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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少仙家在其中穿梭,與妖族討價還價,場面熱鬧得如同凡間的廟會。

「和你想象的不同?」

「霜綾第一次告訴我萬妖天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白骨累累的蠻荒之地……」

齊開陽壓低了聲音,道:「前些日子看的卷宗,還猜怎麼也得胡亂糟糟,血腥處處,哪裡想得到會是這樣。」

「妖是妖,獸是獸,人家可都是些大妖噯~律法,稅制,商會甚麼的,有些地方比咱們仙界的規矩還多。」鳳宿雲笑出了聲,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在當街烤制整只妖獸的攤位,道:「就是有些東西看起來口味重了點。」

齊開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攤主正在將一隻足有半人高的不知名獸類烤得金黃流油,一邊翻烤一邊刷著紅色的醬料,香氣四溢。

旁邊排隊的妖族一個個眼冒綠光,口水直流。

居然不爭不搶?這麼有規矩?

就在齊開陽以為妖族秩序井然,堪比盛世王朝,路不拾遺的時候,路過一間【百鱗閣】。

沿街的水晶櫥窗里各色鱗片擺得琳琅滿目,不由好奇地腳步略緩。

店裡的夥計見他相貌不凡,鳳宿雲更是驚世之姿,身後還有八個隨從,忙迎了上來。

夥計是個長著魚頭人身的妖怪,操著一口流利的仙凡官話,滔滔不絕道:

「客官!買鱗片嗎?本店有龍鱗、蛟鱗、鯤鱗……應有盡有!貼一片在身上刀槍不入,貼兩片水火不侵,貼三片連天劫都能扛過去!!!」

舌綻蓮花,齊開陽目瞪口呆之中,被鳳宿雲咯咯笑著一把拉走。

從城門進入萬商港,寬闊的街道旁立著冰柱,柱頂拴著冰熒石。

——白日吸收日光,晚間亮如夜明珠,其光亮而不刺目,暖而不熱,令北水域無夜。

穿過個名為酗妖樓的酒樓,齊開陽抽抽鼻子,發覺酒香居然甚是香醇。樓里觥籌交錯與大嗓門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使得絲竹之聲若有若無。

「走啦,你想喝這裡的酒啊?千花醉嘛,四公主會請我們。」鳳宿雲朝樓內一指,道:「這裡的老闆是個千年的樹精,法力高深,最喜歡你這種帥氣陽光的年輕男子。不然你去試試,要是被她看上了,你請我喝千花醉。」

齊開陽落荒而逃。

穿過酒樓,是一條專門賣法器的小巷。

這裡的法器與從前見慣了的劍、印、鏡、尺之類大不相同,千奇百怪:有用妖獸牙齒串成的念珠,有用鳥骨製成的笛子,有用龜殼做成的盾牌,甚至還有用活著的靈蟲煉製的蠱器。

齊開陽不自覺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拿起一根用獸骨雕成的發簪在手裡把玩。

倒不是因為這件法器有多厲害,而是骨質晶瑩剔透,形狀丫丫叉叉甚是別緻。

柳霜綾身材高挑修長,給她做發飾想來甚是合適。

「這位公子好眼力!」攤主是個狐族的老婦人,笑眯眯地壓低聲音道:「用九尾天狐的尾骨所制,戴上之後,不但可屏蔽惑亂之相,發動起來還可魅惑眾生!」

「九尾天狐?」鳳宿雲挑眉,道:「塗山青知道你用族人尾骨做發簪嗎?」

老婦人的笑容瞬間僵住,聽得這名絕色女子居然直呼老祖之名,冷汗淋灕,連忙擺手,道:「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這是鹿骨,鹿骨,桀桀……大仙,仙子恕罪……」

「其實我想買給霜綾來著。」兩人離開之後齊開陽低語,撓頭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滿地奸商。」

「奸商?妖族可沒有奸商一說,上當受騙是你沒本事,不怪人家奸猾。就算被連骨頭一起吃乾抹淨,也是你沒本事。」

「妖就是妖?」

「天性如此,妖族規矩很多,但是最大的規矩只有一條,就是你有多少能耐,說話聲音就有多大!留個心眼沒錯。」

齊開陽撇撇嘴。所謂野性難馴,萬妖天看起來制度嚴謹,實施起來諸多難題……

大山之中猛虎捕鹿,總不能定個規矩不許伏擊潛行,只准賽腳力吧?鳳棲煙會萌生與萬妖天聯手的念頭,看來形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

黃昏時分,齊開陽與鳳宿雲向著港口盡頭走去。

敖酥酥的行宮落座於此,以大塊珊瑚石雕琢砌就。

深紅色的珊瑚石表面爬滿天然的紋路,在陽光下折射出瑰麗的光芒。

屋頂不見飛檐翹角,而是層層疊疊,如同貝殼口的彎角。

正門前,兩尊三人高的海馬雕像分立左右,口中銜著夜明珠,珠光溫潤如水。

「小鳳姐姐,你們總算逛夠了呀?」一道碧波水紋裙的身影從殿門飄然而出。

頭頂一對丫杈鹿角,青黛長眉,濃睫如梳。

水汪汪的桃花眼淚光點點,顧盼流連,明眸善睞。

兩瓣紅唇若含櫻桃,水潤透光,笑起來兩個酒窩深深。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行路之間款擺的蛇腰,曲折靈動,風情款款,柔弱無骨。

腰上胸豐,腰下臀肥,細枝碩果,挺直的鼻梁極具俊美之姿,正是龍公主敖酥酥。

「齊小哥,別來無恙。」

「見過四公主。」

「咯咯,第三回見面還這麼生分?唔~要不喊我敖老闆如何?」敖酥酥輓起鳳宿雲,道:「走,我已吩咐備下最好的茶。」

行宮地面鋪著青灰色的貝殼磚石。

牆上鑲嵌著張開口的巨蚌,吐露的珍珠發出柔和的光芒。

穹頂懸掛著盞水晶宮燈,燈中的魚群正在追逐嬉戲在游動,不知是甚麼法術造就的奇景,還是水晶本就如此。

敖酥酥引著兩人來到一間偏廳。

廳中擺著一張圓桌,一名蝦兵見貴客到來,將碧螺壺中的茶水沏滿三杯,躬身退去。

茶色碧綠,散髮著淡淡的清香,杯底沈著幾片花瓣。

「這是青丘的桃花茶。」敖酥酥將茶杯推至二人面前,道:「塗山青那老狐狸每年只給我一小罐,珍貴得很,你們嘗嘗。」

「不敢當,多謝敖老闆。」齊開陽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香入口,一股清甜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徬彿被春風拂過,連日奔波的疲憊一掃而空。

「好茶。」鳳宿雲由衷贊嘆。

敖酥酥半眯左眼,偏過螓首,做個嫵媚的鬼臉道:「還是小鳳姐姐爽快。不像某些人,明明喜歡還要裝模作樣地說甚麼【不敢當】。」

「呃~」齊開陽無奈撇嘴。

上回在南天池相見,兩人交集不多,敖酥酥彬彬有禮,像個知書達理的帝皇公主。

想不到在萬妖天時露出本性,竟是快人快語。

於是舉杯道:「好茶,下回我請敖老闆喝酒!」

「這才對嘛,到我這裡不用拐彎抹角,有話直說。」敖酥酥笑得開心,道:

「說起來齊小哥對我妖族有恩,庇護那只小狐狸的恩情,它還一直想報答呢。」

「我哪有本事護住它,都是敖老闆的面子。」

「有心最重要。」敖酥酥晃著碧螺杯,道:「沒有上回那件事,齊小哥縱然身出名門,入不得我行宮。小鳳姐姐,你親自跑一趟,為的甚麼?」

齊開陽心中一凜,正如鳳棲煙所言,敖酥酥的私交歸私交,話里話外都在點明。他立刻閉上了嘴,專心品嘗,耳朵卻竪了起來。

「兩件事,一件想求見王上,第二件是我一點小小私事,腰腰就莫要費心啦~」

「哎呀,第一件簡單,姐姐來了,父王肯定會見,人家管不著不關心。第二件是甚麼?乾麼不說給我聽?我想聽。」

「當然不能說啦,說了就不靈了。」

「好無趣。」敖酥酥翻翻淚光桃花眼,道:「求見父王,是為了南天池的事情吧?」

「不錯。」

「姐姐想要甚麼?」

「想要南天池與萬妖天結個永世之好,如何?」

「永世之好?咯咯咯……」敖酥酥笑得花枝亂顫,搖頭道:「好不得好不得。萬妖天能得數千年的平安,除了供給妖丹一物之外,憑的就是不偏不倚,作壁上觀。與南天池結永世之好,南天池是好咯,我萬妖天可再也好不得。姐姐還是休了這個念頭,紅口白牙,我反正不答應。」

「意料之中,那我就來蹭吃蹭喝,總不能白跑一趟,說甚麼也得夠本才行。」

鳳宿雲笑得煙雨桃花目眯成一條縫,道:「先白吃白住幾天,往後再說。」

「行,我立刻親自安排下去,土龍獸吃不吃?樣子怪,味道香。」

「當然要嘗嘗了。」

「好啦,公事談完,說點兒私事。大鳳姐姐的意思,讓你來探探口風?她做這些到底怎麼想的,操之過急。」敖酥酥打量齊開陽幾眼,壓低了聲音道:「不會是看上了齊小哥,被迷得昏了頭吧?」

「看上了呀,但是不至於因為看上了就把南天池的基業都壓上去。」齊開陽的身世除了最親近的幾人外,仍是機密,鳳宿雲掩口嬌笑,道:「秘密!」

「嘖……」齊開陽原本聽得燃起希望的火光。

敖酥酥雖嚴詞拒絕在先,仍是透露出想助力的意思。

但玩笑話把自己扯在內,實在忍不住,扭頭白了鳳宿雲一眼。

「你看看,左一個秘密,右一個秘密,卻要我們萬妖天掏心掏肺,小鳳姐姐的算盤未免打得太精。」

「算盤都打不精,不如早點尋個深山老林躲起來苟活罷了。就怕有人不安心,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想躲而不可得。相比之下,未來的籌劃不是更重要?」鳳宿雲好整以暇,道:「萬妖天不會想憑著妖丹與作壁上觀,真能永遠偏安下去吧?王上的【通明天眼】還要永遠地閉下去?」

齊開陽越聽越是心驚膽戰,兩人私交雖好,話里話外針鋒相對,詞鋒銳利。

於是更加專注,只想把每個字都牢牢記住。

「睜眼要看為了甚麼,為了誰。平白無故打生打死,置我妖族於水火,不如睡個大覺強。」

「睡得著麼?」

「當然睡得,父王一睡就是三五年。」

「醒了不睜眼看看?」

「看誰?」

「我不是帶來咯~」鳳宿雲伸掌虛引齊開陽,道:「看看,一表人才,前途無量,不值得一看嗎?」

「他?」敖酥酥上下打量著齊開陽,道:「一表人才不錯,前途無量就未必。八九玄功,不成則毀。可惜了,有世至今,無有不毀。而且現在嘛,進境是快,不太夠用,怎麼也得趕上我吧?」

兩人初次見面,敖酥酥還是清心修為,南天池再見時已晉階凝丹。

她往日還常自恃身份,修為愈高之後,愈覺天地之大,從前的驕嬌二氣收斂許多。

齊開陽這份清心修為,在他年紀的確了不得,當下還起不得作用。

「或許很快呢?」

「嗯?」敖酥酥被這不咸不淡的一句話說得笑容收起,鄭重道:「小鳳姐姐這麼有把握?」

「有!就算沒有,也只能當做有。王上雖然不言不語,你們萬妖天有好幾位與我一般,妹妹明白我的意思。」

敖酥酥陷入沈思,淚光桃花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齊開陽。

一會兒如空山新雨,清新剔透,看得齊開陽如沐春風;一會兒瞳孔微縮,龍威赫赫,看得齊開陽遍體生寒;一會兒目若海淵,深不見底,看得齊開陽如墮幽冥。

「中天池躊躇滿志,這是正本清源的大事,可喜可賀。萬妖天再怎麼樂見,歸根到底,是你們中天池的事!」敖酥酥一字一句道:「齊小哥,你說對麼?」

「對,也不對。」

「請說。」

「前輩傳承,不可斷絕於我輩之手。路途艱難,結交同道,與志同道合者同行,我輩之幸。但若甚麼都要假他人之手,遇難而哭哭啼啼,東央西求,腰板如何挺得直?」齊開陽先前還有猶疑,越說越覺義正詞嚴,無有愧心,坦然道:

「我來萬妖天,不為相求,而是懇請。萬妖天雖不偏不倚,往後有些人未必願意不偏不倚。」

「說得很好聽……」

「公主,有貴客來訪?」

忽有人未經稟報直入,敖酥酥不豫之色毫不掩飾,冷笑一聲道:「是啊,駙馬今日有空?」

齊開陽回身看去,一名長相英俊中帶著邪痞之氣的男子直入偏廳,正是萬妖天的駙馬,敖酥酥之夫商幽,原身是個鬼車妖。

「原是鳳門主來訪,有失遠迎,失禮,失禮。」商幽抱著拳,伸手攬向娘子腰際。

「坐下!」敖酥酥不著痕跡地拍開,在他肩頭一推道:「駙馬來得正好。」

齊開陽見他們夫妻之間尊卑顛倒,駙馬一職真是不管凡間仙界,還是妖族都是一樣……只做全不知情,全沒看見。

敖酥酥傳音幾句,商幽面露為難之色,四公主桃花眼一瞪道:「快去辦!」

「是,是。」

商幽陪著笑退去,敖酥酥道:「我們妖族簡單,力強者為尊,這個力字就有很多講究。齊小哥,小鳳姐姐的意思,想讓你一同去面見父王。你看呢?」

「無可無不可,我只是個小小晚輩,人微言輕,何足道哉。但若有機緣,我一定盡力爭取。得見王上龍威,是我之幸。」齊開陽瞥了鳳宿雲一眼,見她嘴角帶著奚落的笑意,雙眼放光,好像在期待一場好戲。

「爽快!」敖酥酥妙目一轉,聽得腳步聲響起,拍了拍手。四名妖族女子推門而入,或妖嬈美艷,或清麗多姿,對齊開陽拋著媚眼。

齊開陽不明所以皺眉之際,敖酥酥道:「我這些婢女雖然不成器,個個都是本公主親手精挑細選過的。齊小哥要是有信心,就讓她們試試你的能耐。只消明早你還能站著出來,我就為你在父王面前引薦。若是不能……或是被榨乾元陽成了肉體凡胎,或是殞命於此,你可莫要怪我。」

「敖老闆,力強者為尊,這也是力嗎?」齊開陽捶著額頭,妖族都是些甚麼規矩……

「當然。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淫事雖為樂,欲得至樂可不易。齊小哥別的能耐,我一看便知,想見父王還不夠格!這一件麼,倒可知齊小哥根底究竟如何,或有網開一面之機。怎麼樣?」

「敖老闆美意心領了,此事再也休提。」

「哦?不肯?」

「不願。」

「那我就沒辦法咯,我可是為了齊小哥考慮,只這一件最為合適,你或許勉強可以辦到。否則……還能怎麼辦?齊小哥難道要與我打一架?還是與我三位兄長試試手?」

齊開陽僵住,想不到有這樣一個難題。

目視鳳宿雲時,她扁了扁小嘴做個鬼臉,意即無可奈何,你自看著辦。

莫說他眼界甚高,幾名妖女雖然姿色靚麗,還難入他眼。

就說他的陽精可謂至寶,從前還不知,如今已知,哪敢讓人知曉?

當即斷然拒絕。

「不願啊?那就算了。」敖酥酥亦不糾纏,道:「來,晚宴已備好,我們嘗嘗去。」

晚宴甚是豐盛,土龍獸就是在碼頭邊見到的那只被烤得金黃流油的獸肉。

奇形怪狀,滋味竟然極鮮美。

齊開陽無心食用,鳳宿雲倒是談笑風生。

他心事重重,隨意吃了些找個藉口回客居,敖酥酥遣人相送。

閉上房門,腦中紛亂。

來之前想過諸多刁難,近來更勤加修習,妖族以力為尊,自己的八九玄功正可派上用場,哪裡想得到居然是這等難題,真是咄咄怪事……

悶悶不樂地倒在床上胡思亂想,只等鳳宿雲回來,好好向他請教該怎麼辦才是。

鳳宿雲代表南天池,萬妖天已知根知底。

自己代表中天池,聽敖酥酥的意思,一家南天池不夠,加上中天池,或有一線良機。

唯有面見燭龍王,得到他認可一途。

只等到半夜,房門吱呀一聲,齊開陽心情煩躁,聞聲跳起道:「鳳姨,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霜綾?你怎麼來了?」

來人高挑修長,清麗婉約,不是鳳宿雲,竟是柳霜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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