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華茂春松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挺好看的呀,呵,這一身肌肉,看著就順眼。」鳳宿雲在齊開陽臂膀上捏了捏,慧黠地回眸一笑,道:「練完了沒有?」
「過猶不及,歇歇再打坐。」
「【八九玄功】,要麼修習千年不得寸進,要麼爆體而亡。想要有所成,很辛苦吧?」鳳宿雲拉著齊開陽道:「正好有事和你說。姐姐,姐姐……」
「聽見啦,大呼小叫做甚麼?」
鳳棲煙打開房門,俏臉上還有絲未褪的潮紅,白了鳳宿雲一眼。
齊開陽環繞在三位絕色當中。
鳳宿雲俏麗無端,大喇喇地一坐都風情無限,既有男子的爽快,又有別具一格的俏媚。
料想她就是翹起個二郎腿,都完全不能讓人生起半點厭惡的心思。
洛湘瑤身姿輕緩,婉約綽綽,落座時像片輕雲飄在石椅上。
可她豪乳豐臀,在寬松的衣衫都無法掩飾。
自見面之後,齊開陽滿腹心事無暇他顧。
此刻不知是剛剛修行完體術精疲力盡,還是魅力無可阻擋,又覺身邊的美婦人胸有詩意,臀蘊風情。
少年忙屏息凝神,不敢多想。
鳳棲煙今日現身,頗不像揮斥方遒的南天池之主。
但見她款款而來,腰肢輕擺如扶柳,臀胯搖曳如潮漲潮褪,落座時更泛起陣淡淡的奇異幽香。
幽香不知何來,只引人遐思無限。
少年血氣方剛,苦修之後身體傷痕累累,肌理自行激發生命的活力修補暗創,血氣更是旺盛。
身處眾香國,又是三位悟透天機的聖人,齊開陽有心享受眾香繚繞,可惜自慚形穢。
「你離開大宋皇宮多久了?」鳳棲煙深覺今日不太對頭,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清了清嗓子問道。
「途中遊山玩水十日,在門內住了七日,半月有餘。」
「怎麼,出個遠門不用給你那個當皇帝的小情人報個平安麼?不怕她擔心啊?」
鳳棲煙取笑之意甚濃,鶯聲燕語,威嚴的南天池之主,此刻和她妹妹頗有幾分相似。
「呃……」齊開陽正覺害羞,靈光一閃,見鳳棲煙的目光隱有深意,喜道:
「正該如此,多謝聖尊提點。」
離開新鄭前,曾與陰素凝計議這一路想必沒甚麼危險,能否如願則未可知。
來到南天池後極受禮遇,數度想傳信回新鄭讓陰素凝寬心,苦於無法。鳳棲煙忽然提起此事,當然不僅是為了傳信帶句話這麼簡單。
「趕緊寫封信,我讓儒門呈報大宋皇帝,別讓人提心弔膽。」
先前有許多小秘密的桌台已被鳳宿雲掃淨。
齊開陽喜滋滋地從法囊中取出筆墨,當著三人的面寫下:南天池禮遇,事已有眉目,兼顧潛心修行,勿憂勿念。
鳳棲煙接過,眼角一瞟,道:「你們約了暗記的吧?」
齊開陽咧嘴一笑,憂字的一竪略帶向左的弧度,像個笑著的唇形,表示一切都好。若是向右,則表示身處危難之中。
他沒明說,鳳棲煙也不多問,施法折起信箋交給鳳宿雲,道:「明日你走一趟儒門,讓他們加緊送去。」
鳳棲煙曾言儒門舉薦魔頭入朝一事牽連極廣。
這些天她未曾再提起,不是忘了或是覺得小事一樁丟在腦後,而是在深思熟慮。
儒門雖屬南天池,終是最頂尖的宗門之一,內裡盤根錯節,派系林立。
大張旗鼓地找上門去,絕不會有所收穫。
事情辦不成,還削了南天池之主的權威與顏面。
齊開陽拜訪易門不是甚麼隱秘事。易門八卦中的霍躍淵與孫有孚還因攔阻遭到鳳宿雲重罰。個中原因猜測者甚眾,莫衷一是。
齊開陽初訪易門時被多番刁難,南天池座下身份高貴者都知道他是慕清夢的弟子,到哪都是個禍端。
鳳宿雲在洛城與慕清夢套近乎,很是熟絡,南天池上下對她邀約齊開陽都極感不滿。
直到鳳宿雲親自迎接,人已進了易門,不滿再多都遲了。
現今齊開陽要送信報平安,應有之事。
洛湘瑤親眼見鳳棲煙施法,輕描淡寫已留下數個法門印記。
印記是甚麼,在哪裡,壓根看不出來,信箋依然是張普通的信箋。
她心念一動,聖尊要從暗裡著手,探查儒門與凡間諸國朝堂間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凡誰沾過這封信,對這封信做過甚麼,都難逃她的法眼。
魔頭,入世朝堂,南天池,鳳棲煙親自查探,洛湘瑤一下就明白她們在說的是甚麼。
美婦人身後一片的冷汗,寒毛卓竪。
鳳聖尊親自發的法旨,各家天池沈默以對,徬彿當做不存在。
南天池一點都沒有開玩笑,鳳宿雲在尋找拉攏強大可靠的盟友,鳳聖尊親自追尋蛛絲馬跡。
就連懵懂無知的齊開陽,都感覺到這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大著膽子來到南天池。
劍湖宗呢?劍湖宗在幹甚麼?怎麼自己一丁點都不知道?劍湖宗尚且不知,更不用說北天池。
洛湘瑤心中悲苦,自洛芸茵出生以來的孤獨感再度襲上心頭。
她的修為在與日俱增,她的地位沒有改變,可每個人都與自己漸行漸遠。
面子上客客氣氣,那股距離感無法言說,只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颶風狂雷即將到來之前,人人私底下想方設法報團取暖尚且不知前路何方,何況孤身一人?
「小開陽,這是你第幾回遇見魔族了?」
「歷練時偶遇過一回。」齊開陽輕描淡寫將安村一事略過,道:「入魔界是第二回,柯老魔是第三回。十萬大山那個幽魂,我不知道算不算。」
「他是鬼道與魔道同修,當然算是。而且,恐怕他比你在魔界見到的魔族,更像魔頭。」鳳棲煙輕輕點頭。
洛湘瑤靈光一閃,鳳棲煙竟然清楚地知道十萬大山的幽魂?
楚地閣弟子?
白髮女郎?
此事算是鳳棲煙的秘密,沒有她本人允可,洛芸茵不敢多嘴,故而未說明。
「風二娘就是本尊。」鳳棲煙好整以暇道:「不然,本尊為何要發法旨?」
「聖尊的意思是,他……他還活著?」
「本尊從來就沒覺得他死了。哼,一個慕清夢就想把他打得形神俱滅?哪有那個本事。」鳳棲煙撇了撇嘴,將法旨一事當眾又說一遍,道:「小開陽,如若真像我們猜測的那樣,你準備怎麼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齊開陽聽得驚悚不已,鳳聖尊親口確認焚血仍陰魂不散,著實讓人毛骨悚然。
這一瞬間他想明白了很多,於是乾脆地答道,話鋒一轉,又咧嘴笑道:「不過,我不信會有不犯我這種事情。他第一個要對付的,應該就是我。」
「喲,老魔頭和東天池都要先對付你,你好大的面子。」鳳宿雲咯咯嬌笑,刮著臉頰羞著少年。
她俏皮的模樣,齊開陽的發窘尷尬,讓鳳棲煙與洛湘瑤都笑了起來。
「恩師傳我八九玄功,我大體明白她的苦心。」齊開陽一捏拳頭,金芒焰焰,如握烈陽,哼了一聲道:「東天池看我家上下都不順眼,應該有甚麼舊怨大仇。恩師給過老魔頭一劍,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遲早找上門來的事情。嘿,我是不懂事,但要讓我說,三千年前老魔頭與東天池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老魔頭攪風攪雨,東天池背後暗暗助力,坐收漁利。我要是東天池,我就這麼乾!不然憑甚麼大家拼得血流成河,就東天池賺得盆滿鉢滿,興旺發達?」
少年人本是一時義憤,口不擇言,三位天機的俏臉卻一同沈了下來。
齊開陽訥訥道:「我是不是說錯甚麼了?」
「沒有,說得很好,但是今後不許再說!聽清了沒?」
「聽清了。」鳳棲煙倒竪月稜眉,圓睜杏目,對自己前所未有的嚴厲,齊開陽明白事情的嚴重。
「聽清就好,乾嘛?跟我們幾個老太婆說話不耐煩是不是?」齊開陽漸漸心不在焉,鳳棲煙知道他心中有事。
「美麗優雅大方端莊,哪有十六七歲的老太婆?」齊開陽陪著笑,道:「我該打坐去了。」
「切~」符合實情的恭維話總是讓人心情愉悅,鳳棲煙揮揮手道:「你去吧。」
「呃,這個。」洛芸茵在房中入定修行,不便打擾,齊開陽本欲就在天井里搬運周天。
在這三位毫光灼灼的視線下,那是怎麼都無法凝心靜氣,道:「我這點微末道行,三位這麼看著……」
「還會害羞,不是給了你八枚瓜殼麼?乾嘛不用?我們還有話要說。」
齊開陽恍然大悟,自去角落取出瓜殼依陣列安放,架起一片隔絕的空間,這才安然入定,搬運周天。
鳳宿雲贈予異寶,洛湘瑤心中雷鳴電閃,面上不動聲色陷入沈思。
過了片刻,才被鳳棲煙的語聲打斷:「洛宗主,你都看見聽見了。世間庸才多,智者少,時不我待,早作決斷。」
「姐姐已有決斷了麼?」鳳宿雲目光一亮。
「嗯,我不喜歡現在,更喜歡從前。我一丁點都不信任現在,我信任小開陽。」
鳳棲煙起身拂袖,走了兩步又回身向齊開陽入定之處望去。目光凝聚,如夢如幻,片刻後責備道:「你這手本事甚麼時候精進了?看不清。」
「姐姐想偷看啊?不羞,不羞。」
「小開陽能安心修行不就成了?不是我們不寧,是他心不寧。」鳳棲煙嗔怪一句,自覺失言,道:「明日趕早將信送去。」
「謹遵法旨。」鳳宿雲做個鬼臉,見洛湘瑤又陷入沈思,起身哼出一曲小調翩然離去。
老瓦窯,新酒槽。祖宗的規矩慢火熬。繡花針兒穿古道,補件仁義當衣袍。
銅錢不染貪墨膏,算盤珠子念舊謠。
誰偷換天地秤,看而今拆星重搭橋。
揭了聖人偽面罩,踢翻黑心爐,燙平世間不平道。
笑把宿孽搓成草,扎個青鸞掃塵囂,明日卦象由我描喲~定叫那冰河化春潮!
洛湘瑤聽得真切。鳳宿雲以釀酒喻美德傳承,釀酒需分寸,否則酒不成酒。
一首小調在她的天籟之音下清揚剔透,舉重若輕。洛湘瑤暗自神傷。
我比不得你們瀟灑,我只是個被人捏在手心的玩偶,隨時會被化作齏粉,甚至無力反抗。
這一身的修為,只是泥塑的菩薩,有人不願,就半分都無力使出。
「娘!」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洛芸茵輕輕跳出房門。看她滿面喜色,顯是修行大有所成。
「茵兒。」洛湘瑤心裡升起溫暖。浮萍般的十餘年,唯有這個聰慧乖巧的女兒,才是自己唯一的安慰。
母親張開懷抱,女兒乳燕投林。洛湘瑤點著愛女的鼻子,洛芸茵皺起瑤鼻回應。
「這麼開心?」
「娘。」洛芸茵壓低了聲音道:「女兒進來修行很是順利,可能,是說可能,要摸一摸清心境的門檻了。」
「真的?」愛女修行有成,最開心的一定是至親,洛湘瑤頗覺老懷大慰。
以洛芸茵的天賦,清心境實在不難,洛湘瑤也未料到會這般早。
十六歲花骨朵兒般的少女,可比自己當年強得多。
「真的,女兒有感覺。娘,你千萬別出去說呀,萬一不成,可丟人了。」
「好。那娘親幫你嚴守秘密,拭目以待。」
「娘,你不要走好不好?女兒再入幾次玉山,興許就成了?女兒初入仙途,跨入道生,娘親都是親眼看著的。」
「不是有你的齊哥哥陪著你嘛?」
「哎呀,他當然要看著,可是,不一樣!女兒想你們都看著。」
「娘親不能允諾你,萬一上頭有法旨,娘親可不能抗旨不遵。不過……」洛湘瑤親親女兒的額頭,道:「如果沒有,娘就留在這裡,親眼看寶貝茵兒成為一名清心境的大仙。」
洛芸茵正喜笑顏開,一隻紙鶴撲稜著翅膀降落在洛湘瑤身前。紙鶴自行展開,上有鳳宿雲親筆:北天池來人,洛宗主自去易門以西三十里迎旨。
洛湘瑤心頭咯噔一下,預感大為不祥。見洛芸茵板起了臉,洛湘瑤寬慰道:
「娘去看看,未必是召我回去。」
洛芸茵同有不祥的預感,更怕就此與母親分別。
可洛湘瑤堅決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在搖曳閣里修行,是難得一遇的福分。世間只知你在南天池,不知你在此做甚麼。茵兒,你牢牢記住,千萬,千萬,千萬莫要讓人知道你在此修行。否則,不但會給你惹來禍端,還會牽連鳳聖尊與鳳門主。」
洛芸茵壓抑下不捨,鄭重點頭。洛湘瑤悄悄出了易門,化作一道劍光至西面三十里。
「聖尊有旨,洛湘瑤接旨。」傳令的還是在東天池宴會上的童子。
看他不過八九歲的年紀,揮手打出一派靈光隔絕天地。
童子目光凌冽中帶著幾分怨毒,卻又不像是對著洛湘瑤,而是時不時落在玉令上。
「是。」洛湘瑤既不下跪,也不謝恩,平平常常地接過玉令,就像接過一封普通的書信。
心神沈入玉令,不知範無心又傳了甚麼旨意,洛湘瑤雲淡風輕,無喜無悲。
片刻後,洛湘瑤盤膝於地,顫聲道:「鐘公子請回復聖尊,妾身心中有數。」
美婦人在一瞬間香汗淋灕,如新浴出水,正在忍受巨大的痛楚。難以忍受的痛楚,她回復之後一聲都沒有吭出來。
童子冷哼一聲,架起祥雲飛騰而去。
洛湘瑤盤坐在地足有兩炷香時分,這才艱難起身。
她花容慘白,身心俱疲,眉目低垂,緩緩回轉易門。
易門兩位門客見狀大吃一驚,不知道這位天機聖人在短短的時光里經歷了甚麼。
高人之事,他們連舌根都不敢亂嚼,只心裡嘀咕著,艷絕當世的洛湘瑤,怎地絲毫不注重自己的儀容?
洛湘瑤穿門而過。門客眼角的余光這才發現,洛湘瑤雖儀容不整,目光確實異常地堅毅,還帶著些奇妙的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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