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也易也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即使是世間聖地南天池,一樣有白天,有黑夜。
清冷的裹寒宮山腳下,三位新客徹夜未眠。
年輕戀人之間激情似火,這一夜卻頗為克制。
柳霜綾心情激動全無睡意,連打坐都靜不下心。
三人索性從後門來到濯靈泉,親身嘗試下世間獨一無二的洞天福地。
泉水或熱,或溫,或冰。
依鳳宿雲所言,濯靈泉的名字,自因能蕩滌真元,洗濯靈氣。
靈泉有一股垂天而落,正來自於裹寒宮前的南天池。
另一股自地湧出,不知源於地脈何處。
天地靈氣匯聚於靈泉中,源源不絕。
若僅是天地靈氣,泉水奔騰,決不能靈氣如此濃郁,更不具備蕩滌真元之功。
靈泉歡流至此,被一手奪天地造化之功的巧手分割,分注於諸池。
每一池結成精妙玄奧的陣法,靈泉在此重新編織,於是靈泉成了聖泉,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傳言濯靈泉初建,時不時就有不開眼的修士,拼上一條性命也要來試一試。
年代至今,已久遠得沒有人記得請那些擅闖靈泉,或被困數千年,或直接失去生命的膽大修士名諱,濯靈泉依然不得易門之主的允可,誰都無力靠近。
關於濯靈泉的傳說有許多,洛芸茵豪門出身,對此可望不可及。——別說是她,就算是母親,或是劍湖宗宗主,都沒有資格能靠近這片洞天。
少女的心思充滿了幻想,但是在濯靈泉里洗上一洗卻從未冒出過,那是幻想都不敢幻想的事情。
三人雖得了允可,並不肆意妄為,真把南天池上下當做自家後院。
離居所最近的是一片冰池,三人興致勃勃,就選在這裡試試可望不可及的洞天靈池。
「你……齊郎……你到那邊去……」柳霜綾揪著衣領,羞羞答答道。
「一起多好。」齊開陽撓頭不已,美人入浴,怎捨得錯過這樣的春光。
「在鳳門主的地方,把池水弄得……不好……」
「這裡是活水。」
「哎呀,總是不好。等下……又忍不住,不要誤了大事。」
慘遭合理的拒絕,終究要事壓抑了情慾,齊開陽遺憾不已地來到隔壁清池。
濯靈泉里不消說,自是靈氣濃郁,齊開陽一眼之下,甚至覺得這些這些池水都是靈氣濃縮到了極致,化作清泉。
再看時又覺不同,靈氣若是太過濃郁,任你金剛不壞都無力承受。這些清泉與編織的法陣反倒稀釋了靈氣,讓修者能夠承受天地的恩養。
齊開陽嘖嘖稱奇,原本以為靈氣來源於天地之間,以法陣聚集,實是大謬。
佈局太過奧妙,齊開陽學淺識少根本想不通,不如親身體驗一番來得實在。
撲騰一聲跳進池中,水面微瀾,看著清澈而靈動的池水,實如稀漿一樣粘稠。
齊開陽默運元功,真元在經脈里流淌。濃郁充沛的靈氣自足底湧泉而入,齊開陽大喜,忙運轉周天將靈氣納於丹田。
驚喜不過片刻,丹田裡的玄功真元察覺有外力入體,立刻將新進入的靈氣隔絕。
周天連轉,靈氣自湧泉入,丹田出,徒勞無功。
齊開陽訥訥停止功法,悶悶不樂。
自幼修行,不急不躁。
那時的自己懵懵懂懂,不明白修行的意義,只知一步步地成長,一邊聽著恩師和大姐說著山外面的世界。
第一回出山,發覺自己的功法威力絕倫,不免沾沾自喜。
還記得當年三兄弟一同修行,自己的修為很快被甩在後面。
莫說比起大哥無為僧,就是小弟卓亦常都遠超自己。
當時的他,不以為恥,在恩師的寬慰與鼓勵下踏踏實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終於晉階道生之後,著實喜悅了好一陣。
那時他就發現,修為的速度快了不知幾許。以柳霜綾,洛芸茵這樣的天驕都遠不如他。他始知無論功法還是天姿,自己不落人後。
若還在曲寒山的小世界里,他一定會很開心,繼續無憂無慮地成長。如今被恩師「趕出」曲寒山,經歷了林林種種,少年第一次有了危機感。
他多渴盼能與愛侶們一樣,以功法為根基,以雙修為輔,能一日千里。可八九玄功不容外力半點,著實讓齊開陽不爽。
濯靈泉的靈氣來自於天地,與曲寒山並無二致。
但靈泉有蕩滌真元的奇效,大半源於南天池的道法妙筆點睛。
可惜的是,有了人為痕跡的靈氣,立刻被八九玄功拒之於外,難怪鳳宿雲提前說過濯靈泉對己無甚大用。
期望落空,齊開陽失落了一陣,很快掃去心頭陰霾。【八九玄功】傲骨錚錚,身為修習這門功法的傳人,豈能糾結於佔不到便宜這等事情上?
昨夜來時,鳳宿雲布下了法陣,將一眼眼清池隔開。
似有一層薄薄的紗簾,不僅目不能視,連聲音都幾乎隔離。
明明與二女僅一臂之隔,她們嬉鬧交談之聲,只聽得隱隱約約,更聽不清說些甚麼。
齊開陽雖無功效,身處靈氣濃郁之地,自然神清氣爽,周身舒泰。
天還未亮,料想二女身入靈泉,如獲至寶,一時半會兒捨不得起身,索性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中。
東天池蠻橫霸道在洛城,魔界已有所見。
窺一斑而見全豹,這家執掌牛耳數千年的勢力,已將此等作為刻在骨子裡。
恩師公然與之作對,兩家衝突是遲早的事情。
齊開陽不知道東天池有多少深藏不漏的潛力,只知曲寒山似乎無力與之全面抗衡,否則不必躲躲藏藏。
出山以來一路有驚無險,堪稱順風順水,齊開陽先前有些飄飄然,在皇宮中得恩師提點而警醒。
回想昨日來到南天池之後,鳳棲煙與鳳宿雲所言,的確需要一個好地方,平心靜氣,不受打擾地安心修行一陣。
經歷頗多,感悟頗多,一直沒有機會沈澱總結。這個好地方除了不允回去的曲寒山,無過於善待自己的南天池。
齊開陽的心熱了起來。
少年的熱血簡簡單單,有仇必報,有恩必償。
雖不明鳳氏姐妹為何待自己如此恩厚,情感的種子已經種下。
鳳棲煙同樣明著不贊同東天池,多半已被記恨。
若是曲寒山與南天池聯起手來,不知道是不是東天池的對手?
「你見過遮天蔽日的戰獸沒有?見過如垂天之雲的洪荒凶獸沒有?見過一擊就能殺死一名天機高人的機關沒有?見過能毀天滅地的至寶群陣沒有?」
洛芸茵的話言猶在耳,依她所言,南,西,北三家掏光家底聯手,或有與東天池一戰之力。
即便曲寒山與南天池聯手,另外兩家會怎麼做?
齊開陽搖了搖頭,暗自嘆息,打消了這份念頭。
雜念易生心魔,於修行極為不利。
齊開陽不再多想,唯有穩步提升修為,自身強大才是硬道理。
這段時日或有難得的閒暇,當抓住機會,將近來所得逐一消化。
沈思許久旭日東升,【紗簾】掀開,二女如清荷出水地現身。
美人出浴更增嬌艷,齊開陽目光一亮。
看她們喜不自勝的笑意,少年心頭一緊,又是一松。
緊的是她們隨自己踩入泥潭,松的是看她們笑顏如花。齊開陽咧嘴一笑,赤身而起,守護可心的如花美眷,同樣是男人的責任,無可退縮。
回到屋舍,一道微弱的靈光忽明忽暗,三人看得好奇,上前輕輕一點,靈光中現出俏媚的鳳宿雲來。
看她膚光勝雪,兩瓣紅唇如雨後桃花,神采奕奕。
「喲,起得這麼早?夜來沒有太荒唐嘛。」
三人鬧個大紅臉,只能勉強陪著笑。
「等著。」
靈光消散,三人這才發現一縷微不可查的銀絲在空中飄蕩。
正嘖嘖稱奇間,鳳宿雲推開房門,道:「我這裡許多地方不便隨意走動,不是防著你們,是一些陣法供我修行參悟之用。要有甚麼急事,就用這根千機絲。嘻嘻,要是你們不方便不想被打擾,不做理會就是。反正這點靈光,不細心還察覺不到,小開陽,哦~」
齊開陽低頭撓撓臉頰,話中之意,當然是激情如火之時,哪有功夫管這點微弱的靈光。
「走吧,茵兒,你一同去玉山認認路,再隨我回來。」鳳宿雲招呼二女,又道:「開陽,你去庭院,姐姐在等你。」
二女期待已久,雀躍著隨鳳宿雲向後院走去。齊開陽見鳳棲煙坐於天井石幾上,遂與柳霜綾揮手暫別,來到石幾旁行禮。
「不用多禮,坐吧,陪我說會子話。」
「是。」鳳棲煙容光煥發,凌厲的氣勢與端修的面容里平添三分嫵媚。
這一刻的她,弱了些許南天池之主的威勢,頗有幾分鳳宿雲的親和。
齊開陽依言坐下,雖覺此刻的鳳棲煙格外迷人,然在聖尊面前緊守本心,不露半分失態。
「去濯靈泉里試過了?對你的修行有助麼?」
「甚微。」齊開陽搖搖頭,笑道:「聖尊美意,可惜無福消受。」
「喲,看你的樣子,好像不怎麼遺憾嘛。難道我南天池的聖泉還不入你的眼?」
「不敢,就是自幼如此,習慣了。」
「修習八九玄功,很艱難,很憋屈吧?」鳳棲煙現出強忍的怒色,言外之意直指慕清夢。
「苦是苦了些,往日頗多鬱悶。不過出山來歷經這麼多事,若不是八九玄功傍身,都死了不知幾回。」
「跟我說說你從前的事情?」鳳棲煙怒容稍霽,目光里滿懷希冀,注視著齊開陽道:「說些你願意說的。」
齊開陽不明所以,就與鳳氏姐妹莫名其妙待自己很是親近一樣不解。
他想了想,道:「從晚輩記事起,就與恩師,大姐還有餘真君生活在一起,他們養育我長大……」
隱去曲寒山諸人,只說恩師與大姐之事。
除了修行以外,也說些生活中的趣事。
在少年的心裡,恩師有養育之恩,鳳棲煙以南天池之尊的身份,待自己一片熱心。
為柳霜綾鍛造寶劍,開靈池,玉山供她們修行,幾乎恩同再造。
齊開陽著實不願兩人之間有齟齬,一點小心思,想著或能讓她們的關係緩和。
言語之中,齊開陽頗有分寸與心機,只說事情,不誇恩師,以免惹鳳棲煙不快,適得其反。
鳳棲煙凝神傾聽,偶一點頭,怒色更去了些。
齊開陽見自己此番處事十分得宜,於是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聽得鳳棲煙時而擔憂,時露喜色,竟絲毫不加隱藏。
到了後面,竟有些黯然神傷。
「這門功法……」待齊開陽說完,鳳棲煙欲言又止,道:「罷了。你不怕苦不怕難,的確適合。有的人,天生就要受更多的磨難,做更大的事。」
「苦與難都好說,我就怕自己沒本事,修行得太慢。」這份擔憂由來已久,在鳳棲煙面前頗有親切之感,真情吐露道:「我剛出山時偶遇南公子,覺得可望不可及。南公子年紀輕輕,固然出類拔萃。可還有更多高人,站在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做更大的事……聖尊抬舉了。」
「我算不算那個站在你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的高人?」
「不算。」齊開陽咧嘴一笑,道:「您是聖尊,是根本就沒有想過,不是想都不敢想。」
「可你現在不僅站在我面前,坐在我面前,跟我談天說地,還吃我親手做的東西,喝我的美酒。」
「聖尊抬愛。我……我不明白為甚麼,不過我很清楚,聖尊的抬愛,絕不是因為我齊開陽的能耐。」齊開陽靦腆低頭,道:「很多事我想知道原委,但是沒有人肯告訴我。」
「時候未到,不必心急。」鳳棲煙目光飄向遠方,道:「前代天庭有位孫大聖,你該知道的吧?」
「戰天鬥地的英雄,當然知道。」
「孫大聖是天產石猴,在花果山玩耍了三百年方才拜在菩提祖師門下。其後挑水打雜,一晃又是七年。」鳳棲煙掐著手指,施施然道:「待祖師傳授大法,一朝悟道,三年時光修成凝丹之境。孫大聖修行的時光,就是區區三年。」
這些故事齊開陽耳熟能詳,但鳳棲煙說來的重點與他聽故事時大有不同,不由聽得入了迷。
「孫大聖的恩師固是有開天闢地之能的聖人。與他本事相當的清源妙道真君可沒有那麼大來頭的師傅。」鳳棲煙眼波流轉,痴痴地看著齊開陽道:「玉鼎傳楊戩的八九玄功,他自己都未曾修習過。楊戩十年而成,其後劈山救母,下山護佑武王伐紂那一年,他十七歲。」
齊開陽若有所悟著沈思,鳳棲煙又道:「他們都未參透天機,境界上稍有缺陷。但若論真刀真槍地較量,那些天機聖人可沒有幾位敢當面略其鋒芒。孩子,你明白了嗎?」
「不太明白。」
看齊開陽撓頭羞慚,鳳棲煙莞爾一笑道:「小開陽若是不明白呀,就把這些話先記著。待你長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像極了恩師的口吻與道理,齊開陽卻鄭重道:「我一定記得。」
最頂尖高人的教誨,字字刻於心。
閒談至此,鳳宿雲攜洛芸茵返回,少女喜上眉梢,滿面的躍躍欲試之色。
想是玉山的神妙讓她眼界大開,迫不及待就想在裡頭好好修行,正嘰嘰喳喳地向鳳宿雲討教。
「小丫頭急甚麼?隔三日再還你入玉山,三日還等不得麼?」
「人家是著急嘛。鳳姨,為甚麼不能讓我和柳姐姐一同在玉山裡修行?」洛芸茵的期盼掛在臉上,半點都藏不住。
「一同在玉山修行?你的齊哥哥不要人陪啦?你們捨得他一個人在這裡孤苦伶仃,夜裡睡個冰涼的被子?」
鳳宿雲洞悉人心,每一句嬉鬧之言都隱含深意。洛芸茵當下顧不得,俏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只能嬌羞著扭身不依。
「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今日起該修行修行,該……嗯。你們暫不宜露面,就呆在搖曳閣里。」鳳棲煙起身,學著妹妹的樣子揶揄了一句,道:「若遇疑難,近來我住在這裡,可以隨時來問。」
回到居屋,洛芸茵好奇地伸手一拂那縷絲線。能傳音容的絲線居然是輕輕地懸在空中,洛芸茵一拂之下就抓在手心。
「不施靈力,就沒有效用。」洛芸茵一雙醉星目轉了轉,見絲線的方位甚是巧妙,正巧被床幃遮擋。若不願被打擾,散髮的靈光甚至察覺不到。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